第76章 德伦的漩涡(6)
这周周末,贝岑轩主动提出,要屈听洄带他去福利院看望小孩。
从琳琳丢失以后,贝岑轩便好像失去了一半的心气,每日心不在焉心事重重,还发了一次高烧。
窗外的夜寂静辽阔,深不见底,那恐怖的黑,仿佛要将贝岑轩全部吞噬,最后悠然地吐出一副骷髅骨架来,再还给屈听洄。
林净崖又不允许他插手这件事,这导致贝岑轩每天除了上学便无所事事,也不怎么出门活动,整日要么做什么都郁郁寡欢,要么懒洋洋地趴在床上睡觉。
毫无意外的,屈听洄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为他洗手作羹汤,喂他吃饭,哄着他睡觉。
贝岑轩察觉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屈听洄了。
挺好的,贝岑轩不想离开他。
这天早晨,贝岑轩拉开窗帘,望着瓦蓝如洗的天空,一只飞鸟从中翱翔而过。
琳琳丢了,但世界仍然在转。
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院长带领着着他们穿过走廊,同他们侃侃而谈,介绍着目前福利院先进的硬件设施。
现在的福利院和上次次屈听洄来的那时比,倒是翻修了很多地方,四处都透着崭新,连角落都一尘不染。
有了贝岑轩捐得那笔巨款,又有各界人士筹款募捐和政府拨下来的资金,福利院目前资金相当充裕,孩子们的生活水平节节拔高。
活动设施挑好的进,衣服穿名牌,肉蛋奶不断,职工也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出来的。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心理辅导与爱护,福利院的气氛明显轻快了许多。
二人每每路过不同的教室,孩子们都会笑着对他们打招呼。
再次见面,李易英已经配上了助听器。
不过依旧不理人,院长来喊也不理,摆足了冷漠的姿态,自己蹲在房间的角落里玩游戏机,游戏机是屈听洄送给他的。
他好像对游戏感兴趣,打得也相当不错,有天赋。
和贝岑轩一样。
贝岑轩本质上也不是话多的人,就不勉强他,鬼使神差地和人打上了联机游戏。
贝岑轩帮易英击杀了最后一个敌人。
Game over.
李易英放下游戏机:“谢谢。”
贝岑轩失笑:“口齿清晰,声音好听,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个小哑巴呢。”
李易英低头,低声:“不是。”
贝岑轩抬抬下巴:“那你叫声哥哥。”
李易英抬头看他,眼神依旧冷漠。
这孩子的感情像被剥夺干净,以至于任何人向他表达出善意时,内心都掀不起波澜。
贝岑轩不依不饶,手肘碰了碰李易英:“快,叫一个。”
李易英被逼得无法,低头:“哥哥。”
贝岑轩被他这样子逗笑了,他冲李易英伸出手,漂亮又闪烁:“那能不能陪哥哥出去逛逛?我迷路了。”
李易英冷漠地望着眼前的哥哥,其实从这人一进房间开始,他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唇红齿白,俊美非凡,眼角眉梢都贵气逼人,好看得不行,倒是叫他莫名想起那天来的Alpha哥哥。
都挺好的。
贝岑轩牵着李易英的手穿过阳光明媚的走廊。
他兴致不错,悠哉悠哉,吧啦吧啦,没完没了,对待这种孤僻的小孩,这是他的惯用招式。
福利院食堂里你最喜欢哪个菜?绯红之罪里最喜欢哪个英雄?福利院组织的兴趣活动参加过几个?喜欢喝饮料吗?走哥带你买饮料去。
李易英:……
在快要经过一个教室时,一阵强烈的哭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贝岑轩快步领着李易英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小姑娘瘫坐在里面,嘶声哭喊着。
如此大动静,竟然没有一个职工陪护。
贝岑轩推门进来,惊讶地发现这竟然还是一个患有唇腭裂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和鼻涕糊的满脸,她张着嘴巴嚎啕大哭,口齿不清道:“我要妈妈——”
即使天生残疾,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这个小而脆弱的生命,也依然有着强烈的情感需求,这些需求在外表达出来就成了撕心裂肺的哭泣,听了叫人五脏六腑都揪紧。
贝岑轩忽然想,琳琳会不会也这样,在永无止境的黑暗里,绝望而无措地哭泣。
贝岑轩推开门抱起宝宝,哄她。
“哦哦……不哭了宝宝……”
小女孩趴在贝岑轩的肩头,泪珠挂在睫毛上,身体剧烈的抽搐着,哭声变得断断续续。
贝岑轩垂着眼,一手托着孩子小小的臀部,另一只手正轻柔地、有节奏地抚摸着她弱小的后背。
Omega的身形清瘦,手臂也纤细,却稳稳的支撑住了孩子摇摇欲坠的世界,他的眼底藏着悲悯的情绪,美丽的侧脸轮廓在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里,融化得不太真实。
李易英站在他身旁,仰着头看哥哥,眨眨眼,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屈听洄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
中午,贝岑轩和屈听洄充当食堂打饭的哥哥,为孩子们盛饭盛汤。
孩子们捧着碗,欢喜跟小鸟似的,一会儿一个谢谢哥哥,一会儿一个谢谢哥哥,脆生生的,喊得贝岑轩心里也欢喜了不少。
临走前,贝岑轩写了个号码递给院长:“尽快给孩子们安排手术,能治的病就尽全力治,缺钱了给我的助理打电话。”
他们从福利院出来,屈听洄将贝岑轩送回冷水湾。
路上,贝岑轩歪头靠在他肩上,说:“带孩子真是不容易,尤其还是这种有缺陷的孩子,那小姑娘哭的我心都碎了。”
屈听洄怕他触人生悲,本来也不愿让他来。
他揽着贝岑轩,指腹摸着他的脸颊,“人各有命,各有各的不幸。”
屈听洄送完贝岑轩,自己便回了橡园,他进门,小桃来为他换鞋。
屈随臣则在客厅里正襟危坐,乖巧得很,他看到自己大侄子进来,赶忙将食指放在唇中,他又指了指楼上,小声说:“发飙啦。”
屈随臣在外横行霸道,是个比白锐还混蛋上一百分的性子,却唯独畏惧自己这个哥哥,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在哥哥面前,永远一副乖巧的笑脸,讲话细声细语,站得也笔直,生怕自己一个毛躁的小细节惹哥哥不高兴,好像屈承南会杀了他似的。
实际上屈承南也并没有对这个弟弟怎么样,反而十分宠溺的样子,像养小狗似的,让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个——他也就只比屈随臣大了八岁的事实。
屈听洄抬头望过去,楼上书房的大门紧闭着,里面的动静却极其响亮而突兀。
是手掌触碰脸皮才有的声响。
打人打脸。
是屈州长一直以来的作风。
德伦大厦州长办公室的阳台,父子二人在那里有过不少阳光明媚的下午茶时刻。
屈州长曾经一边享用美味的司康与馥芮白,一边与儿子侃侃而谈,讲打人巴掌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人类道貌岸然,最看重的不就是一张脸皮?打脸会让他们震惊、蒙圈、失态到极点,看着他们狼狈的捂着脸却又不敢反抗的模样,百试不爽。
他还抬起自己的一只手,阳光穿过五条手指缝照进他的眼睛里。
屈州长赞赏道:“尤其是用这双手,一切的掌控就在这双手里,用这双手打他们,都算赏赐,没叫他们谢主隆恩都算我善良了。”
屈听洄:……
今日之事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屈州长派人暗地里调查贝鸿明,没想到一个月过去,收获寥寥无几。
这人不赶巧,赶上屈州长心情郁闷外加手痒,直接挨了十五个巴掌。
最后打得他两眼发花,捂着红肿充血的脸匆匆走出书房,看见要进去的屈听洄,还不忘了喊声少爷。
傅赢在书房里目睹完这一切,自觉上前,用手巾给屈承南擦手。
屈承南垂着眼,眼底没有情绪:“脏得要命。”
屈听洄的视线定在那只打人的手上。
屈州长最爱权力,权力之外便是这双手,他对自己这双手爱护爱惜,并多加保养,甚至花重金单独购买保险,自然而然的,这双手掌风凌厉,打起人来毫不手软。
屈听洄:“让他们跪下,自己打自己不行吗,又何必亲自动手?打了他们,疼得是自己的手,得不偿失。”
“这可不行。”屈承南对他笑了下:“人这种东西,最奸诈了,在任何场合内他们都会想法设法给自己寻好处,让他们自己打,万一他们偷懒耍滑怎么办?”
“我叫死刑犯自杀,他们会听命吗?”
“凡事得亲力亲为才安心呐。”
擦完手,傅赢自觉走出书房,带上房门,留下他们父子二人。
前几天是屈听洄爷爷屈承南父亲的忌日,他们去屈家的墓园探望了他。
尽管屈听洄和这个爷爷并不熟。
倒是屈承南,专门带了一瓶上好的红酒,起开,把酒塞随意一丢,倒在杯子里,从他的父亲开始,到大哥、大嫂、徐惠、母亲……路过一个墓碑,就倒一杯红酒,哗啦啦洒在灰色的石碑上,鲜红的液体浇落在墓碑的照片上,染红了逝者微笑的画像。
他蹲下来喊屈少庸爸,他说了不少话,说起大哥,说起妈妈,最后说起老头曾经多么多么疼屈知阁屈知玺那两个孩子,结果呢……他们都死了……哈哈。
屈听洄拉开椅子坐下,等着爸爸的话。
屈承南有事向来不拐弯抹角,“最近和渐渐相处的好吧?”
毫不留情的点破。
屈听洄也十分坦然:“挺好的。”
屈承南低头笑了笑:“你小子,你爸我上班都快累死了,你倒是个会享受的,对自己一点都不差,我那天和你说了那么多,你真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
屈听洄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手肘支在椅子两边:“我听进去了。”
屈承南:“行吧,你和渐渐谈恋爱,我不反对,不过结婚,还是不可能的。”
“哦!对了,别给我把孩子搞出来,我可惹不起林净崖,也打不过贝律恩。”
屈听洄早已经习惯了他的左右敲打,“……知道。”
话题不痛不痒地揭过。
屈承南随手拿起一支钢笔,在纸上练习自己的签名,姿态轻描淡写,“渐渐这个孩子,实在鲁莽,一个小丫头都看不好,废物吗?”
屈听洄目光逐渐凝滞,“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屈承南:“别急嘛。”
屈听洄冷冷地盯着屈承南。
屈承南这幅笑呵呵的态度总是叫人无比恼火。
在他眼里,根本就没有对于一个人最起码的尊重,仿佛屈听洄不是他的儿子,是他的一条狗,随时随地只需要提供情绪价值就好的一条狗。
屈听洄蓦地站起身来,垂眸无情,“没事我就先走了。”
屈承南笑容一僵,直直地盯着他:“我让你走了吗?”
屈听洄抬眼看他:“你说这番话,不就是在赶我走吗?”
屈承南扬声道:“你这是要和我对着来啊?”
屈听洄也学着他的模样,毫不在意道:“爸爸,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一切以州长先生的意志为准。”
屈承南气得笑了:“你真行啊,待在我身边好的不学,倒是学会阴阳怪气了。”
“没阴阳,我是真心实意的,没事我就走了,有事再吩咐。”
屈听洄转身走。
却没想,屈承南望着他的背影,眼睛里竟然一丝冰冷幽暗,钢笔死死按进纸里。
“——屈听洄,你仔细想清楚了,到底是谁在养你,到底是谁把你接回来改变了你的人生,到底谁才是你的骨肉至亲,没有我,你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泥坑里挣扎,你不过来感谢我,现在竟然还想着掀桌?谁教你的规矩。”
屈听洄脚步顿住。
钢笔摔在桌面上,弹到半空中,又重重摔回去。
“一个外人,竟然也值得你这样和你的亲生父亲怄气,屈听洄,你真是好样的。”
屈听洄转过身,道:“外人?我看,你也没把我当人吧。”
“我没把你当人?我要是没把你当人,我能把你接回来当宝贝似的供着?结果到头来说我不把你当人?你就这么寒我的心?”
“怎么,你要为了贝家那个小狐狸精和你亲爹作对吗?你要为了他和你亲爹闹翻吗?”
屈听洄冷冷道:“是你和我闹还是我和你闹?抛弃你?没有儿子不要父亲的道理,要真说不要,该是你不要我吧?”
“所以你还在怪我当年没有留下你?”
屈听洄同他打上语言战争,寸步不让,“难道现在不是你在怪我吗?”
怪我不听你的话,和贝岑轩搞在一起。
可你一开始不就没想要我?
现在又把我接回来,对我施以压迫,可是有真正地把我放在眼里?
屈承南阴沉地盯着他。
又一瞬间,他的面色缓和了一些,似乎是觉得和小孩子计较这个,没必要。
他说:“我不怪你,但麻烦你也不要那么狠心,对你的亲生父亲那么冷漠,好吗?我自认为,我把能给的都给了你,我想让你做我的继承人,这难道还没有含金量吗?”
在媒体面前揽着屈听洄的肩,笑意盎然,极力夸赞他。说,这是我唯一的孩子。
这是屈知阁屈知玺都没有的待遇。
上流社会的富人权贵们,在外花天酒地造出了七七八八的儿子女儿,长大成人后上演家产争夺战,为了权力地位金钱撕的头破血流。
而屈听洄,明明是后来者,短短半年时间,就已经坐稳了太子的位置,这里面当然少不了屈州长推波助澜。
谁人不艳羡他?
是,太有含金量了。
曾经有一天,他有点发热,也没叫凯西,吃了药便草草睡了,醒来后身边依旧空无一人,但小桃却说,先生守了少爷你一下午,十分钟前才走。
所以屈承南说:“看在我还算有点真心的份上,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笑脸?啊?”
“坐,我不说他了,还不行?”
屈听洄沉冷地看了他一眼,顿了片刻,再次拉开椅子坐下。
屈承南望着儿子,认真道:“听洄,你还年轻,有喜欢的人、在乎的人,未来也会组成家庭,有自己的家人,这都无可厚非。”
“但我已经老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如你所见,咱们全家死得就只剩下我和你小叔叔,唯一只剩你一个小辈,你作为我唯一的儿子,不能弃我于不顾。”
屈听洄目光深邃,他在父亲的眼里看不到诚挚,只有道貌岸然的冷漠。
屈州长又感慨起来:“我实在是太孤单了,这条路又臭又长,有数不清的人,他们前赴后继与我作对,生怕我站在高位,过上人人艳羡的好生活,他们瞧不起我,觉得我不配。”
“这是实话。”
屈听洄深深地望着屈承南。
他深觉自己这个父亲如此外露的疯狂,仿佛热带丛林里的野生王蛇,齿间剧毒无比,身上有些历史上多位暴君的残影,身居高位,以折磨人为快乐,把众生当蝼蚁。
他从没觉得他说过实话。
“可后来,他们就都死了。”
“这也是实话。”
屈承南指指天上:“因为他们都被老天爷整治了。”
这个话题,屈承南并没有再往下说,他不点破,屈听洄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是警告,不要与亲生父亲作对。
屈听洄装傻,淡淡地说:“傲慢本来就是一种罪过,他们不应该瞧不起你。”
屈承南收起刚才哄孩子的耐心,垂眸摩挲着红宝石戒指。
“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打人吗?”
“贝鸿明。”
“真聪明。”
屈承南双腿交叠,姿态十分清闲:“贝鸿明虽然蠢得要命,但是明哲保身这方面的道理学的不错,又有贝律恩在这里面与我博弈,我一直没抓住有关他与吕家勾结的核心性证据,林净崖和贝律恩两口子,真是烦死人了。”
屈听洄明白,目前贝家把贝鸿明保护得相当好,几乎密不透风,屈承南目前手里掌握的证据并不能对贝鸿明做什么。
所以屈州长现在想叫他去挖贝家的墙角吗?
不可能的。
屈承南骂他吃里扒外也好,打他巴掌也好。
杀了他,也无所谓。
所以,屈听洄微笑:“爸爸,你加油,我相信你神通广大,肯定能有一天斗得过林叔叔和贝叔叔,”
屈承南盯着他:“你装什么大蒜?你恨不得林净崖敲死我吧?”
屈听洄:……
他垂眸,眼底藏着冰凉,他说:“真的是,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贝鸿明命好啊,明明是银环,却是大家都当宝贝似的护着,贝兆龙放着有能力的女儿、金环的小儿子不给继承、重用,偏偏把那么大一个公司给一个懦弱,无能的儿子?奇不奇怪?”
屈听洄:“谁知道呢。”
的确,屈听洄也想不明白,明明贝鸿明是个那么庸碌、无才无能、还担不起事情的人,贝兆龙却是那么喜爱他。
如果贝律恩不是金环,不是司长,有权力,有话语权,那贝鸿明在这家里,怕是干出再荒谬的事情,也没人敢指责,大骂。
这一切一切,就因为贝鸿明是长子吗?
都什么年代了,还流行嫡长子继承制。
屈承南道:“有了他的例子,我才明白,原来在这种顶级豪门里,即使不是金环,也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全部,你说,让不让人嫉恨?”
屈听洄:“是。”
让人记恨。
屈听洄恨不得杀了他。
如果他是一个外人,如果他不是贝家人,屈听洄一定会弄死他。
可偏偏,他又是贝家人,贝岑轩还对他留有情面。贝家也不能出事。
屈承南又说:“但是呢,这种情况,新瓦德属于例外,你放眼全世界,贝兆龙可是头一个铜环的首富啊,和几百年前第一个黑人总统的含金量是不分高低的。”
“但即使这样,世界还是以金环为主导的,金环以下的等级,通常在金融政治领域混,都更加吃力,因为他们排外,这与贫穷还是富有都没关系。”
屈承南从书架上拿出一个相框,立在屈听洄面前,是当年教皇出访德伦,他与教皇冕下站在一起握手的合影。
“你看。”
“当今世界最大天主教的教皇,额我略十七世,出身贫民窟,父亲早逝,家里十个兄弟姐妹,他是老大,偏他最后能做上教皇,是为什么?”
屈听洄并不打算顺着屈承南的意思说。
他想了想,道:“他坚韧,强大,慈悲为怀,一直以来反对战争,呼吁和平,对Omega以及儿童给予关照,并接纳、包容特殊人群,多次对世界贫富差距表示抨击,以及对环境保护,爱护动物相当地重视。”
“他很伟大,作为基督的代表,是上帝派来拯救世界的,所以当得起这个位子,也能称上一句当代圣人。”
屈承南嗤笑一声,是不屑。
屈听洄无语地盯着他,看他又想怎么说。
“什么慈悲为怀,兼济天下,老东西不过是装给底下人看的,和我们政客本质上都是一样的,虚伪至极,脸上的每条皱纹都是透着虚假的善良,儿子,你到底还是太天真了,不懂这个社会的阴暗面。”
屈听洄:“可我觉得教皇就是很伟大,不管私底下怎么样,他带给这个社会的,一直是积极的力量,你不认同我,那你想怎么说?”
屈听洄猜他又要揣测别人了。
屈承南:“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是金环啊,这个世界终究是循规蹈矩的,金环就是智慧,高贵的象征,总能赋予外界一些对当事人的滤镜,所以无论何时在面对公众时,金环都更有说服力,更有领导力。”
“即使出身不好,但也依然能受到优待,就因为他是金环。”
屈听洄垂下眼睫:“我知道,你把我接回家,也是因为我分化了,是金环。”
屈承南却深深地望着他,摇摇头,说:“不是的。”
屈听洄不信。
屈承南似乎是有些郁闷了,他依旧垂着眼,抚摸那枚红宝石戒指,喃喃自语道:“可金环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他们不过是仗着自己生的好,从小接受着顶级的教育资源,所谓的天生聪慧,不过是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名头,他们端着高贵的姿态,瞧不起比自己等级低的人,再大言不惭的说一句,你们生来就比不过我们。”
“都是人,一刀就能捅死,哪有比不比得过一说。”
屈听洄为数不多,认同他的父亲。
说到这里,屈听洄看了看屈承南,选择对他服软。
他叹了口气,最后一次,用诚挚的语气,恳求他的父亲:“爸,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一路走来,一个人撑起屈家,很不容易,我把你的辛苦看在眼里,我以后会听你的话,我也会成为你认为的合格的继承人,成为德伦的州长,我也会撑起这个家,你以后再也不用吃苦了,我和渐渐也会好好孝顺你。”
“这是真的,爸爸。”
屈承南一听这话,明显顿了一下,他又重新拿起钢笔,在纸上点墨点,一点,两点,三点……
终究,屈承南只轻轻地嗤笑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小孩子的话当不了真,他摆摆手,什么也没说。
屈听洄无论如何,也看不透他。
说到最后,屈承南也并没有给他派发什么有关贝鸿明的任务。
屈州长也只是心情不美丽,发发牢骚而已。
顺便骂了几嘴别人……贝鸿明、贝律恩、额我略十七世,何梵。
还骂陈棣这个鳖孙前几天和他作对,在公共场合顶着那副一贯的死人脸内涵他,怪不得他儿子跑了,就是他亲爹来了也得跑啊!
活该裂空那群刁民成天都骂他,最好他儿子在乡下找个黑环当老婆,最好爱的死去活来,生下来一堆小黑环,每天围着陈棣和林刻雾,喊他们爷爷爷爷!
丢尽他陈棣和林刻雾的脸面!
然后给屈听洄交代了几个小事情,让他去办。
其他的,便也没有了。挥挥手让他走了。
屈听洄走出去,没想到傅赢就一直守在书房外,等他出来,自己再进去。
他喊了声:“傅叔。”
傅赢沉沉看向他,屈听洄以为他会想往常一样淡淡嗯一声,随后越过他去找自己的主子。
没想他却开口,说了与屈听洄认识迄今为止的第六句话,不过眼睛依旧毫无波澜,阴沉深刻。
“别做让你爸爸不开心的事情,被他发现了,后果会很严重。”
傅赢跟在屈承南身边十七年,忠心耿耿,死心塌地,只要屈承南下令,他便会利刃出鞘,手起刀落,人头落地,不带任何犹豫与闪失。
只要有傅赢在身边,屈承南就可以安枕无忧坐享其成,俨然是国王身边最凶猛,獠牙最锋利的狮子。
此番提醒,无疑是一种警告。
屈听洄却没有表现出稳重,而是坦然道:“惹了他会怎么样?傅叔你体验过?”
傅赢:“有人体验过。”
屈听洄:“谢谢,不劳烦您提醒,我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