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德伦的漩涡(14)
贝岑轩从码头里出来,这一会儿阴天消散,阳光闪耀刺眼,他下意识用手遮了一下,眉头轻蹙,白皙细腻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透明。
管家爷爷一直在后面跟着他,望见这一幕,不由得一愣。
太阳之下,小少爷的头顶渡上层柔暖的金光,纤瘦的胳膊上竖着细小的绒毛,侧脸漂亮得叫人挪不开眼,像一副美丽的雕塑。
真是打小就好看的孩子。
管家爷爷默默收回视线,为他拉开车门。
屈听洄捧着一束粉色的花,坐在里面,伸出手对他笑。
贝岑轩不爽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他搭上屈听洄的手坐进车里,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互相传输着彼此的温度。
屈听洄凑过来,在他耳边说:“生日快乐,宝宝。”
贝岑轩接过鲜花,不过并没有仔细看,哼了一声:“根本就不快乐。”
屈听洄微垂着眸,盯着贝岑轩那薄而艳的唇:“爷爷找你做什么?他又说你了?”
贝岑轩看向屈听洄,面无表情:“臭老头儿又犯病了,莫名其妙把我拉来这里,美其名曰是祝我生日快乐,其实是又来教育人了,不仅教育人,还高高在上地把我爸说了一顿!”
屈听洄望他的眼睛,轻声道:“他在你心里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贝岑轩握紧拳头,低下头:“以后不是了。”
屈听洄姓屈,作为一个外姓人,他本不应该多说别的。
说得好听是安慰人,说的不好听就是挑拨人祖孙俩的关系,是个讨人嫌的活。
屈听洄不在意那么多,他思想简单,不想贝岑轩为此生气。
屈听洄微微凑近,指腹点上贝岑轩柔软的唇,指尖带着Alpha的信息素和余温。
贝岑轩漂亮的黑眼珠盯着他。
“有我,有贝叔叔和林叔叔,有白锐和温哲,有誓然哥和陈晞的祝福,这就够了,再有其他的,那就是泛滥成灾,廉价的要命,说起来有点扎心,反正他以后财产又不留给你,你又何必为了他生气,你身体又不好,别为这种事糟心。”
贝岑轩垂下眼,轻哼一声。
像个娇蛮的公主。
屈听洄忍俊不禁。
他给了他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反正他都已经快八十岁了,你才十八,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能活到多久?
没几年就风光大葬了。
汽车启动,他们坐车离开旧码头,贝岑轩心情平复了不少,刚才与爷爷的争吵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模糊。
贝岑轩抱着鲜花,仔细嗅了嗅,屈听洄望着他,突然很想给他拍张照。
贝岑轩闻到了一阵舒适的芳香,心情也变得像明媚的鲜花一样,他低头数了数,一共有十八枝粉嫩的樱花,其他零零碎碎有洋桔梗、百合、尤加利,不过都是樱花的陪衬。
每一朵花里都点缀着一颗洁白无瑕的珍珠,漂亮极了。
他终于笑了,问:“我生日,所以送十八枝?”
屈听洄凑过来,认真地解释:“专家说了,少年,如果你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共度余生,那就要送他十八枝樱花。”
贝岑轩诧异地笑:“哪有这种说法?”
屈听洄:“我说的啊,我可是专家。”
贝岑轩笑逐颜开。
这樱花也不是摆设,真的小樱花从里面揪下一小片,放在嘴里吃了。
贝岑轩对此言之凿凿:“我要把你的喜欢吞到肚子里去。”
屈听洄温柔地望着他,轻声说:“那你怕是要吃撑了。”
贝岑轩:“一辈子了,还能天天吃撑?你真自恋。”
屈听洄说:“不是不行。”
贝岑轩冷笑一下,骂他臭混蛋,给了他一巴掌,屈听洄头偏过去,忍俊不禁。
屈听洄长得帅,鼻梁高挺,侧脸也俊美,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心潮澎湃,尤其是凑到你跟前来,一边微笑,一边说一些混账话,贝岑轩心绪混乱的时候,也许会捂着脸害羞,但现在可不是。
贝岑轩一下一下推他的脸,一边笑一边骂你个贪心不足的混蛋。
贝岑轩问他:“我们去哪里?”
屈听洄握住了贝岑轩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他的手骨节分明,掌心粗粝,盖住了贝岑轩的手,五指精准地挤进了贝岑轩的五指之间,扣着指根紧紧相贴。
他闻到了贝岑轩指尖带着的香气,便有些心猿意马了,浅浅地勾了下唇角,他说:“看看车子往哪里开。”
贝岑轩:“可不许张扬,啊,毕竟那谁才走不到一个月,我可没心情。”
屈听洄:“好的,不铺张,不浪费。”
车子开了很久,离钢筋混凝土的城市越来越远,慢慢悠悠的,贝岑轩的视野变成了一览无遗的绿。
下车,屈听洄牵着贝岑轩的手走进一片广袤的草坪。
午后的阳光把一切都晒地暖洋洋,数不尽的,五彩斑斓的气囊泄了气,皱巴巴地铺在在草地上,四处都泛着浅金。
这里是热气球场。
是热气球!
可贝岑轩记得这一片原先不是热气球场。
不管了。
贝岑轩眼睛亮得像黑珍珠,他跳着扑到屈听洄背上,在耳边大声道:“你要上天啊!”
屈听洄稳稳拖住他的大腿,背着他往前走:“行不行?”
“行啊——!”
贝岑轩趴在他身上,原先在旧码头时的郁气消散地无影无踪,他笑得很开心,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一直在屈听洄耳边雀跃地大喊。
“屈听洄!屈听洄!!”
工作人员递来安全绳,屈听洄帮他系在腰上,又用双手稳稳托住他的腰,帮他跨进吊篮。
随着工作人员的指令,热气球开始启动,鼓风机嗡鸣,干瘪的囊身逐渐碰膨胀,舒展开来。
燃料点燃,燃烧器内火舌咆哮,直直窜进鼓胀的球体内。
吊篮轻轻一晃,缓缓离开地面,贝岑轩感到脚下一空,有了一种微妙的失重感,风裹挟着黄昏与草木吹过来,贝岑轩的头发随风飘着,连脸庞都被风吹得朦胧。
屈听洄一直站在他身后,可靠的手放在他的腰两旁,犹如一个可靠的骑士。
热气球挣脱了地面那富有吸力的束缚,开始缓慢、优雅地上升。
公路变成了灰色的皮带,草坪变成了绿色的方巾,立体的地球变成了可以观摩的沙盘。
贝岑轩看到了新瓦德的总部,看到了玛格丽特的江面,看到了郊外的小镇与农场。
屈听洄为他同时放了九十九个热气球。
九十九个五彩斑斓的热气球同时在天空中漂浮的场景十分壮观。
正值日落,地平线变成了艳丽的橘红色,映照在贝岑轩的脸上,连眼睛都泛着光亮。
贝岑轩喜欢天空。
天空才是旷野,没有人类,没有野心,只有长风和流云,只有热气球与他的屈听洄。
天空具有无限的自由,想做什么都无人在 意。
贝岑轩向后一靠,惬意的倚着屈听洄坚实的身躯:“这个场景,适合亲我。”
屈听洄转身,调整了燃烧器的阀门,让火焰喷得更柔和,叫热气球不再升高。
他们窝在高高的吊篮里,热气球飞得也够高,除了飞鸟与云朵,再没有别的能看到他们在里面做什么疯事,自在又恣意。
屈听洄捧着他的脸,吻住了他,很快,贝岑轩嘴里的空气和口水就通通被他吸干殆尽。
亲他的嘴巴还不够,屈听洄吻他的下巴,一路向下,伸出舌头,竟然舔了他的喉结。
贝岑轩咬住下嘴唇,抖了一下,不住握紧了屈听洄的手。
很快,贝岑轩的脸颊就布满了色情的红明明什么都没干,只是亲了一下,他就全身发软,甚至眼眶里都发湿。
他觉得自己又要发情了,他在屈听洄面前,很少能有站直和干燥的时候,活脱脱成了一个只会撅起屁股来求爱的sao/货。
甜腻腻的信息素渗透进了贝岑轩的皮肤,屈听洄的信息素浓度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仿佛高温之下熟透了接近腐烂的果子,如果不是在高空,恐怕此刻就要招来蜜蜂。
贝岑轩快扛不住了,他的手臂紧紧绕住屈听洄的脖子,身体不住发抖:“快点,c/死我……”
橘色的落日又加深了一些。
屈听洄喘了口气,倚在篮壁上:“我把我的保险和信托的受益人改成了你的名字。”
贝岑轩耳尖的红还没褪去,他坐在屈听洄的身上,两手撑在Alpha坚实的腹部,纤薄的腰微微往下陷,胸前的蓝宝石吊坠在屈听洄面前晃荡着。
“……什么,你不会要把你的全部身家都给我吧?”
屈听洄:“算是吧。”
嗯……一些券额,一些信托,一些房产,一些股份,一些国外银行的存款。
尽管贝岑轩不缺这些,但屈听洄该给的,一点都不能少。
贝岑轩笑了下:“怎么,要把我在拍卖会上割的肉补回来吗?”
屈听洄微微俯身,埋在他颈窝里,点了两下头,热气吐在Omega锁骨上:“对啊,热气球瘪了还要充气呢,何况是你?宝宝,下回不要再逞强了,你看不惯谁,告诉我。”
“少发癫。”
贝岑轩将人从自己颈窝处提起来,同他对视,说:“那天对你说出那番不要见面的话,我反悔了,我很少反悔的,你是例外,荣幸吗?”
荣幸之至。
屈听洄回答。
风在耳边呼啸,贝岑轩说:“我们不要不见面,我不能和你不见面。”
贝岑轩是个任性的孩子,他不想放弃屈听洄。
即使外面阴谋论传得沸沸扬扬,即使屈州长有些微妙的看不上他。
他也不想放弃。
大不了,他就去求舅舅。
有林家出面,屈州长就不好拒绝了。
两家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屈承南不会死扛到底的,除非屈承南脑子有病。
大伯已经死了,就算屈州长真是正义凛然的人,他想抓人,也无从下手,总不能真把大伯拉出来鞭尸吧。
说起来,贝岑轩才是屈州长看着长大的孩子,曾经屈承南也会把他抱在腿上,耐心地教他写字。
他也可以去求屈叔叔。
在十八岁的孩子眼里,从小看他到大的州长叔叔,不至于因为大伯与吕家的这点事,和贝家撕破脸,和贝律恩闹翻。
飞鸟盘旋在天空之下,发出阵阵悠扬的鸣叫。
屈听洄深刻地望着他。
“我也不能和你不见面。”
眼下形势太乱,重重情况告诉他们不能走得太近。
屈听洄也是这样提醒自己,可他真的能控制住自己吗。
如果足够理智,最初就不会借酒消愁,趁机坦白心意。
他大概理解陈晞为什么要跑了。
可他不能跑,跑了,就见不到贝岑轩了。
跑了,就没法给哥哥报仇了。
屈听洄想做个蝴蝶或者飞鸟,没有人类那么高级的脑子,活在一个没有无数权谋与算计的世界,喜欢谁就落在谁的肩头。
就只和贝岑轩在一起。
晚霞如火般燃烧,橘红色的光芒落在二人的肩头,仿佛两只双宿双飞的比翼鸟。
贝岑轩说:“我有惊喜。”
屈听洄温柔地望他。
贝岑轩拿起被他脱了扔在一边的外套,从兜里拿出一个木质小盒,一摁锁扣,小盒打开。
钻石的光芒深深映进屈听洄的眼睛。
一对钻戒。
阿盖尔蓝紫钻石。
精准按照他们的手指尺寸,铂金戒托、虎爪镶工艺,蓝紫钻石价值连城,五位Y国的顶级工匠耗费两个月时长打造完成了。
到了贝岑轩手里,在他本人的生日这天,交出来,给此生挚爱戴上。
贝岑轩笑得眉眼像月牙,漂亮极了。
他说:“老公给你戴上。”
像个小流氓。
屈听洄还沉浸在钻戒的惊喜与小少爷精致的眉眼里,一时做不出反应。
小少爷则直接拉起他的左手,准确无误地戴到了他的无名指上。
正正好。
“好看吗?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颜色。”
屈听洄一边把外套给他套上,怕他着凉,一边捧他的场,惊讶道:“哇塞,要被闪瞎了。”
贝岑轩被哄得直乐,他连续痛苦消沉了两个多月,这是两个月以来难有的快乐时刻,显得弥足珍贵。
屈听洄望着贝岑轩:“还有一句话。”
贝岑轩:“怎么?”
“生日快乐。”
“我会永远爱你。”
晚上,屈听洄开车送贝岑轩回冷水湾,他们一家三口要吃饭。
因为贝鸿明才死不到半月,实在不好张扬,贝司长决定,这种自家别墅里的私人聚会也不举办了,连白锐温哲陶玉瓷都没邀请。
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上层人从外面看,贝岑轩作为世家的小少爷,成人礼把所有来贺的人贺礼拒之门外,半点要办的声响没有,真真寒碜得要命了。
众人都唏嘘,这小少爷不赶巧。
贝岑轩作为当事人,不觉得寒碜。
冷水湾的地下室有一副青年角鼻龙装架化石,是他十岁生日那年,舅舅花了九位数拍下来送给他的。
十二岁,因为他一句想看赛马,贝律恩便大手一挥包下了芙城最大的赛马场,请来明星选手参加比赛。
十五岁,游轮出海,灯火通明,狂欢三天三夜。
贝岑轩生得金尊玉贵,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什么都见惯了,他不在意成年这天的排场大不大。
就像屈听洄说的。
在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灯火暖暖,有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在身边,相知相守,岁月静好,就足够了。
要是林净崖和贝律恩都不给他生日祝福,那才是真伤心了。
厨师做了一大桌好菜,都是按照贝岑轩平日里的口味做的,贝律恩请人做了个蛋糕,尺寸不大,够三个人吃。
林净崖亲手为他煮了长寿面,暖色调的灯照在每个人的头顶,每个人都是真心爱他的人。
林净崖给他戴上了生日王冠,别墅里灯蓦地关上,一片黑暗里,蜡烛却亮了,映亮了贝岑轩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的脸庞。
贝律恩举起相机给儿子拍照,每年贝岑轩的生日,他都要记录下来,那些照片都立司长办公室的书架上。
林净崖亲了他的额头。
贝律恩抱着他的头猛猛Mua了一下,使劲拍他的肩膀。
“儿子!生日快乐!”
夜晚的温馨过后,便是寂静。
顶层复式的天台泳池,波光粼粼,不多时,水面泛了起令人心动的涟漪,一个美人从水中冒了出来,体态清挺,肩线漂亮。
贝岑轩低头勾了下唇,转过身,望向站在岸上的屈听洄。
他笑了,五官清艳。
他冲屈听洄张开了手臂。
第二天天光大亮,屈听洄起得早,他率先戴上颈环。
因为屈州长临时叫他去办事,一时没法推脱,只好留了言,又在厨房里给他准备好了午餐,在微波炉里温着。
贝岑轩醒来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了,他懵懵懂懂地睁开眼,双眼皮变成三眼皮,嘴唇还肿着。
他看到了屈听洄的留言,心中抱怨屈州长把他亲儿子当驴使唤呢,以后他和屈听洄去首都上了大学,可得离屈州长远远的。
他刷了牙,洗了把脸,抬头对着镜子,看着湿漉漉的自己,撩开锁骨处的衣服,里面露出一个深刻的牙印,他眨眨眼,没敢把衣服全脱了看,只又把牙印盖上了。
洗漱完,贝岑轩坐在岛台上,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
叮咚。
门铃响了。
贝岑轩跳下岛台,走到门口从猫眼里一看。
是快递。
可是他记得自己这段时间没买快递。
贝岑轩纤长的眼睫一垂,签收后关上门,他撕开快递,取出来,是两份病历。
一份是在他二次分化后医院给出的病历。
另一份,则更久远,更神秘。
还有一只录音笔。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秒针一点点地往前挪动,窗帘拉着,阳台的风偶尔吹过,窗帘轻轻起伏,像在呼吸。
桌上咖啡杯里的白水已经凉透。
贝岑轩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听完了林净崖与屈承南的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