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德伦的漩涡(15)
在贝岑轩的十八岁生日之前,屈听洄就拿到了贝鸿明的血型检测报告。
A型。
在某一个隐秘的时间段,屈听洄陷入了相当大的迷茫之中。
会不会是巧合?
可是A型血就在苏小静的嘴巴里,怎么会这么巧,贝鸿明真的没有一点参与吗?
如果贝鸿明还活着,那么他还有个方向。
现下唯一的变数就是吴信。
屈听洄目光冰冷,看着桌面上窦樟与吴信的生平简历。
尽管窦樟在他手底下为他做了许多事,也拥有相当丰富的办事经验,但他到底是屈州长派来的人。
某天,他在窦樟身上闻到了屈州长书房里独有的天竺葵熏香的味道。
所以在柯朝的事情上,屈听洄就不再用他了。
但好在,吴信的父母还在国内。
只要还有在意的人,这个人就有软肋,就会被他牵引住。
不堪一击。
屈听洄需要利用他的父母将他骗回国内,好好审问。
届时,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屈听洄将窦樟与吴信的资料收起来,想打开电脑写作业。
这时,小鹦鹉扑腾过来,稳稳落在屈听洄的手指上,收起翅膀,黑亮亮的眼睛与主人对视。
相处的时间一长,屈听洄就不愿意束缚它们了,纵容他们在屋里扑腾,偶尔得空,还会带着它们出去遛遛。
石油家小少主送的蓝耳丽椋鸟他交给小桃去打理了,只有这两只由他亲自照料。
两只小鹦鹉被他养的羽毛锃亮,和他亲得很。
不知道外界那群人从哪里听来了他爱养鸟的假消息,一帮子人前前后后搜刮来不少漂亮珍惜的鸟类,搭配着金笼子和卑躬屈膝的笑脸送来,企图讨好他。
屈听洄悉数拒绝。
再珍惜的鸟儿,也比不上这两只。
奉承讨好来的东西,比不上贝岑轩的真心实意。
落日的余晖透过玻璃照在他的手指上,鹦鹉扑腾到屈听洄的肩膀上,他笑了下,站起来走向窗前,望着窗外辽阔的远景。
小桃这时进来,为小少爷更换床头书桌的樱花。
夕阳西下,屈听洄突然开口:“桃姐。”
小桃换完花,抬起头:“嗯?听洄,有其他吩咐吗?”
十二棵百年古树庄重而古朴,渡上层金光仿佛黄泉之下,时日无多的落败感。
仔细想想,橡园之大,竟然没有一个人能与他交心。
没有一个人值得托付,信任。
也是,屈家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他,父亲,小叔叔,又能抱有怎样的期待呢。
小桃疑惑地望着小少爷。
屈听洄不再看窗外,而是看向她,微笑:“没什么,晚上我想吃千层面。”
小桃点头:“嗯,我叫厨师去做。”
“对了。”
屈听洄叫住要走的小桃,说:“再叫他们煮一碗百合莲子粥,我爸最近忙,他心脏又不好,百合莲子能舒缓情绪。”
小桃微笑:“好的,听洄。”
小桃走了,房子里恢复寂静,屈听洄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
想着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控制住吴信的父母,把他引回国内。
无人在意的时候,花瓶里的粉樱花的一瓣花凋落在桌面上。
奇怪,明明一开始无比鲜活的,此刻却是一片寂寞,落败的模样引人伤心,难过,心疼。
时间过得真快,又是一天之中的结局时刻。
贝岑轩坐在汽车的后座,失望地看着窗外簌簌而过的风景。
手机叮的响了一下。
【听洄:回家了吗?】
贝岑轩眼底没有过多的情绪。
【贝岑轩:嗯。】
贝岑轩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空染上了粉紫的霞光,他推门进来,利亚迎了上来。
贝岑轩脱下外套:“我爸呢?”
利亚接过外套,蹲下为小少爷换鞋,“贝先生在单位,林先生在楼上,渐渐饿吗?想吃什么?”
贝岑轩摇摇头:“不饿。”
随即上了楼。
回到屋里,三点水照例扑上来,只是今天小主人没心思同他玩闹,漠然地将它拎到一边去,丢了几颗蓝宝石出去。
贝岑轩仰躺在沙发上,四肢僵硬,腺体冰凉,眼底有些化不开的愁绪。
他思来想去,还是选择先洗个澡,吹干头发,换上睡衣,做好充足的准备,来到父亲的房间门口。
敲门。
叩叩叩。
“进——”
贝岑轩打开门,先探出个头:“爸爸。”
林净崖放下书:“怎么了?”
贝岑轩进来,关上房门:“嗯,有点事……”
林净崖火眼金睛,在法庭上明断是非,现下也能一眼看穿儿子。
贝岑轩眼睛向下看着,牙齿咬着上嘴唇,他了解自己儿子,一般这种小动作,绝对是有难言的心事。
贝岑轩盘腿坐到床上,和爸爸面对面,从睡裤里伸出的脚踝白皙而纤细。
灯光惨白耀眼,照在父子的头顶。
“……我犯错了。”
贝岑轩很少有这样诚恳认错的时候,林净崖反而不觉得他是闯了什么混蛋祸。
“怎么了?”
贝岑轩说:“我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出国比较稳妥,而且目前研究所进展比较显著,我可以一边接受治疗一边读书,我不一定非要依靠Alpha的。”
林净崖有些复杂地望着他,“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突然改变主意了呢?”
贝岑轩低头不看林净崖,手指在床垫上圈圆圈,他脑海里全是今早爸爸和屈州长争吵时的声音,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甚至于语气深深雕刻住了。
以及那份久远的病历,他看完之后陷入了长久的迷茫当中。
贝岑轩低声说:“没有屈听洄,我也一样能活,我讨厌Alpha。”
林净崖低下头去看他:“和听洄吵架啦?”
贝岑轩笑出来:“没有的事——”
林净崖:“可以说实话的。”
爸爸总是以最简短的话戳破他的心事。
贝岑轩叹了口气,鼻尖有些酸涩:“对不起……”
林净崖脸上浮现出担忧:“到底怎么了?”
贝岑轩一脑袋砸在林净崖肩膀上。
时间静默了两秒。
林净崖肩膀处传来细碎的哭泣。
林净崖眉眼软下来,一手护住他的头,一手搂住他的背,轻轻安抚。
贝岑轩眼睛红得彻底:“我真的犯了一个很大的错……”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太任性了,太天真了,都是我的错……”
他犯了蠢,高估了屈承南的道德水准。
贝岑轩自小想要什么,想求什么,从来就没有失败过,因为没有人舍得拒绝过他,他有的是钱,有的是地位,所有人都会让着他。
他自信地以为屈承南就算本身没有那么喜欢他,也会看在贝家和林家给予他的利益而妥协。
但是,并没有,屈承南比所有人想得态度都强硬。
原来爸爸所做的,远远超出了他所想的。
他去求了屈承南。
林净崖为了他,去求人。
就因为那一句,我喜欢听洄。
贝岑轩一想到他的父亲为了他的事情低下头去做人,便是心搅在一起撕裂般的疼痛,抬起头来,已经是泪流满面。
贝岑轩根本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
屈承南为了拆开他们,甚至撕破了脸同林净崖争吵。
所以就算未来他与听洄义无反顾地在一起,两家人之间也已经有隔阂芥蒂了。
那样,还算什么一家人!
贝岑轩根本无法容忍爱人的家人伤害自己的家人!
贝岑轩更无法为了屈听洄而迁就,即使他喜欢屈听洄,喜欢到脱口而出我会爱你一辈子。
即使他靠着屈听洄的信息素才能活。
贝岑轩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成年之后才意识到一个残忍的事实,人生难免不会有遗憾。
既然如此,那就让屈听洄成为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不圆满吧。
他不愿意林净崖为了他的事情,再伤心难过。
贝岑轩小时候有段时间休学在家,与家庭教师作伴。
脖子上的环代表了主人的社会地位,即使你是首富的孙子,即使你是世家的的小少爷,作为整个教室唯一的Beta,也免不了受到异样的审视。
孩子们童言无忌,也不懂什么是人情世故,他们只会自动排斥异类。
金环和银环会抱团,在各种活动上,孤立他。
贝小轩怎么能忍受他们的嘴脸?
如此,贝小轩便想了个办法,趁着午休时间,用几块限量高奢的巧克力做诱饵,带着他们走进学校的游泳馆,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一个一个把他们推进了水里,他独自站在岸上,居高临下,看着那群落汤狗们爬上来,就又他们推下去,一次,两次,三次……
他把其中最嚣张的一个小Alpha摁进水里,提起来,逼着他们给他道歉,他们不道,就去泡水吧。
一直到老师和教导主任们冲进游泳馆。
这件事过于恶劣,那几个平日里的小霸王被水呛得一边咳嗽一边嚎啕大哭,其中一个还被送去了医院。
林净崖和贝律恩得了消息,全去了。
最后经过一系列协商,他被领回家里来,反省一周。
他回到家里,把小书包一丢,闷闷不乐的,在饭桌上也是闷头扒饭,谁也不理。
贝律恩伸手要去抱他,他直接倔强地撇开了,一点都不肯软和,只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白皙的小脸写满了委屈与不开心,耳朵尖都透着不服气的红。
贝律恩无奈,柔声对他说:“渐渐,你理理爸爸。”
贝小轩把头埋得更深:“不理。”
贝律恩微微低着头,耐心地对他说:“我告诉你渐渐,别听他们胡说八道,Beta是全世界最好,最自由的了。”
贝小轩啪地放下筷子,红着一双眼睛狡辩,可是他们都说我,是他们嘴贱,我才打他们,不是因为我觉得Beta不好。
眼泪汇聚在框里,贝小轩嘴硬道,Beta很好!是他们嘴贱!是他们活该!
林净崖抱着手臂冷冷地盯着他。
他从学校回来也没个好脸色,一路上都没和贝岑轩说一句话,此时此刻听到他这么说,更是横眉冷对。
“我看你是要疯,到现在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欺负人也得有个界限!我和你爸都把你惯坏了!”
贝小轩倔强地瞪他:“你不许说我!”
“爷爷都说了,谁碍着我的路了,就想办法除掉他!我没错!”
林净崖啪得摔了筷子,父子俩都抖了三抖。“他的话你也听!你现在倒是把他的话当圣经了!”
“你到现在还闹脾气,觉得是谁欺负了你!要不然老师及时赶到!你差点就害死人了你知道吗!你扪心自问自己有什么能赔给他们的父母的!就知道哭!就知道委屈!把眼泪憋回去!说话!!”
贝律恩赶紧安抚林净崖,别生气别生气,别骂他别骂他。
林净崖蓦地站起来,指着贝岑轩道:“别吃了!你给我站起来!”
贝小轩梗着脖子嘴硬:“我没有错!我不站!!”
贝律恩一边安抚林净崖,一边指着贝小轩严肃道:“贝岑轩你敢和你爸犟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贝小轩哇得一声便哭了,张着嘴巴嚎啕,一天积压的所有情绪全部释放。
“那你们就再要一个吧!你们生一个金环出来!正好满足了爷爷的愿望!以后他死了!你们仗着那个孩子还能多分点遗产!”
一瞬间,所有争吵戛然而止了一秒钟,仿佛让贝岑轩这句话收紧了真空,只剩下贝律恩脸上的不可思议。
“谁跟你这么说的!”
贝小轩哭得嚎啕,眼泪顺着纤长的眼睫润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蹦在衣襟上,实在委屈至极。
他抬头朝父亲大吼:“是谁说的重要吗!”
贝岑轩这一哭,贝律恩立马心疼坏了,哎了一声,赶紧把他抱起来安慰,手不住抚摸他幼小的后背。
林净崖赤红着眼睛盯着他,胸口起伏,转过身,抱着手臂一动不动,手背上青筋微起。
贝小轩小手抱着父亲呜呜地哭个没完,眼睫和鼻尖都挂着剔透的泪珠,他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把父亲肩膀上的衣服都哭湿一片。
贝律恩抱着儿子赶紧过来,对林净崖说:“你别和他说了,我和他说,别生气啊宝贝儿,小孩子最难对付了。”
贝律恩作势要亲他一口,林净崖一巴掌扇飞了他。
贝小轩抱着父亲的脖子呜呜哭了很久,幼小的身体一抽一抽。
贝律恩抱着他来到了后花园,想把他放到地上,贝小轩一边哭一边摇头。
贝律恩也没忍心,又抱着哄了一会儿,心想自己当年在他这年纪,让贝兆龙打得屁股开了花,都没肯掉一滴眼泪,怎么自己的儿子就是个娇滴滴的。
又坏又娇气,说不得,打不得。
也是,像净崖。
贝律恩笑了下。
他把贝小轩放到地上,贝小轩满脸泪痕,眼角湿润,漂亮的睫毛被打成一绺一绺的。
贝律恩撅了撅下嘴唇,可怜兮兮地给他擦眼泪:“别哭别哭,你一哭,老爸心都碎了,你忍心看老爸心碎吗?”
贝小轩用小手擦眼泪,嗯了一声。
贝律恩咳了一声,说:“平时你爸爸要揍你,我是不是护着你的?”
贝岑轩点了点头。
“平时你爸罚你做作业,是不是我模仿着你的字迹帮你蒙混过关的?”
贝小轩背着手,吸了吸鼻涕,嗯嗯两声。
“爸疼不疼你?”
贝小轩小声说:“疼。”
贝律恩说:“但今天老爸明确的告诉你,你这件事做得不对。”
贝小轩低着头,不服气哼了一声。
贝律恩弹了下他Q弹的小肚子,“别不服气。”
贝小轩:“既然爸爸心疼那帮狗崽子,那我自己重新跳一次不就好了!至于这么说我吗!我现在还给他们!”
说完这句便朝着别墅泳池的方向冲过去!
贝律恩哎了一声,手臂一揽,又把这小钢炮捞了回来,简直哭笑不得,你个臭小孩,还威胁我们,站好了!
“抬起头来看着我。”
贝小轩抬起头来,蔫巴巴地看着父亲。
贝律恩无奈说:“被欺负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自己一个去带着他们去游泳馆,也没喊个帮手,要是没打过他们怎么办?要是你自己掉进去怎么办?”
“我不想一直靠你们,也不想一直让白锐帮我!”
贝律恩:“这有什么啊,我和爸爸保护你是应该的呀,我们织就了这么大的羽翼,就是为了让你能够躲在下面的呀,你这么小,怎么学会逞强了呢?谁教你的?”
贝小轩又低下了头。
贝律恩:“你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你的行为差点害死了那几个小贱货,他们再怎么样,也不是和你有深仇大恨的人,你中午的行为就是冲着要他们的命去的,真的不至于。”
“我告诉你,他们欺负你,你可以踹他们一脚,打他们一拳,但你不能冲着要他们的命去,今天你这么干,未来所有人都会说你是一个残暴的孩子,你的名声怎么办?”
贝小轩百口莫辩:“我没想要他们命啊,我把他们捞上来了,你看他们哭得厉害,其实就是装的!”
“那也不行,你这么小,做什么能准确无误地把握好程度吗?你百分百能确定他们不会出事吗?你还是个小宝宝,怎么就这么信誓旦旦了?”
贝小轩不说话了,蔫头巴脑地垂着眼眸,仿佛一只垂头丧气的垂耳兔一般。
贝律恩望着他,认真道:“我们不会要老二,至于你爷爷那点遗产,谁爱要谁要,我们只要你,外面的那些屁话少听,你爸说的才是真理,听见了没。”
贝小轩吸了吸鼻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还有,你刚才不应该对爸爸发脾气,冲他吼。”
“我们应该去给爸爸道歉。”
贝小轩低着头,背着手,小脸跟个白腾腾的包子似的。
贝律恩勾了勾他的脸蛋:“怎么?你横到都不肯低下头给爸爸道歉了吗?”
贝小轩摇摇头:“不是。”
“那是怎么的?”
“……我怕他揍我。”
贝律恩笑了一下:“你把他气哭了他揍你不是应该的?宝贝儿,你刚才这么牛哄哄的,还怕这点揍?”
父子俩重新回到客厅,贝小轩走在前面,林净崖依旧靠在餐桌旁,背对着他们,身形单薄如同风一般。
贝小轩咽了咽唾液,走到林净崖面前,抬起头,
“对不起,爸爸。”
说着说着,贝小轩又委屈了,闷闷地哭起来,抱着林净崖的腿哽咽,一边呜咽一边说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打人了,我做你们唯一的宝贝,我以后一定听话。
一边用他爸的裤子擦眼泪。
一滴晶莹的眼泪砸到了贝岑轩的头顶。
真不该。
不该一时脑热,谈一场根本不会有好结果的恋爱,最后把自己栽进去,拔也拔不出来,拔出来,发现陷进去的那一块躯体已经血肉模糊。
少年的义无反顾是一场巨大的笑话。
林净崖努力地安抚他,问他:“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不是这个……”
贝岑轩红着眼睛摇头。
他不能提屈家半点的不是,不能再让整件事的矛盾再往前一步。
从他这里,到此为止吧。
贝岑轩需要找一个崩溃的理由,向爸爸解释,他更需要发泄心中的压力。
贝岑轩说:“我只是觉得,我不应该活在那些Alpha的手底下,我不能只靠着他们才能存活,这样,一点尊严都没有。”
林净崖抽出纸巾,他为渐渐擦着眼泪,并深深地望着儿子,一时间心情复杂。
林净崖五岁的时候父母就死了,从此与哥哥相依为命,一辈子没体会过被父母疼爱的感觉。
贝岑轩是他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当年生贝岑轩的时候,他一个人在M国的医院待产,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贝律恩和他的亲哥哥,他独自坐在病床上,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感受着婴儿的胎动,像蝴蝶在煽动翅膀。
那十个月,是他与渐渐独处的十个月,是一生中最独特又难忘的十个月。
在手术室里,医生把哭声嘹亮的婴儿抱给筋疲力尽的林净崖看。
林净崖望着这个浑身红彤彤的孩子,心里油然升起一种欣然与酸楚。
原来为人父母,是这种奇妙的感觉。
那时候的林净崖,还不到二十二岁,尚且年轻稚嫩,一派天真,就想着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给贝岑轩。
如果真的有别的办法,他也不会去求屈承南被,如果可以,他就想就一辈子把贝岑轩护在手底下。
父子连心,其实贝岑轩不说,林净崖也猜得出来是因为什么。
肯定是屈承南私底下找他,并给他压力了。
他也后悔了,当初为了图一时的便利,上门去找屈承南,让矛盾一直一直延续到了现在,让两个孩子同时受到了伤害,局面开始无法收场。
但聪明如林院长,也只是猜到了表面,他不知道自己和丈夫守护了十几年的秘密,就这样被屈承南暴露开来,不知道屈州长竟然用这个充满血与泪的秘密威胁贝岑轩,逼他放手。
林净崖抱了他好久,冷水湾的玻璃窗映出父子紧紧相拥在一起,看似温馨,实则痛心。
贝岑轩崩溃的情绪稳定下来,他低头擦着眼泪,眼角通红,嗓音沙哑:“我找个时间,会和他说清楚的。”
“放心吧,我不会感情用事。”
这话,说给林净崖听,也说给自己听。
我不是意气用事的人。
贝岑轩,要理智。
林净崖:“渐渐,你真的想好了吗,你不要逼自己。”
“没有。”贝岑轩攥紧拳头:“我还不至于为了一个Alpha要死要活。”
林净崖不愿看到儿子这幅痛苦纠结的模样,唯一的办法就是脱身,
林净崖:“好,我们出国,爸爸辞职去陪你,我们谁都不要了。”
“不行!”
贝岑轩连连拒绝。
他想不到林净崖会这么决绝,林净崖接受,可他不接受,接受如此急促而凄惨的收场。
明明再过一年,林净崖就可以去首都中央法院了,贝律恩作为财长的后选人之一,也要高升了。
他怎么能把父亲多年深耕事业搭进去?
这不就是和屈州长所期望的结果不谋而合了吗?
这不正好就遂了他的愿,让他成功逼走林净崖了吗?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一家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退让?
贝岑轩心里那股子倨傲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不接受。
点到为止,贝岑轩和屈听洄分开,这就够了!
灯光惨白,林净崖无奈一笑。
“在事业和你之间做选择,我肯定选你啊。”林净崖用指腹摩挲着贝岑轩的脸颊,声音一惯地温柔,“你不也做出选择了吗。”
贝岑轩被拆穿了,倔强地低下头。
“我不能看你一个人做出牺牲啊,我要陪你一起,就叫你爸一个人待在国内吧,让他做孤家寡人。”
此时,贝律恩回家了。
这位三十八岁的贝大少爷依旧心大,推门进来看见儿子低头擦眼泪的模样:“呦,怎么了,怎么哭了?你爸爸又说你了?”
贝岑轩面无表情,眼睛依旧红:“没有。”
“那是怎么了,儿子,你不是爱哭的孩子啊,多大了,还掉眼泪,有没有我的风骨!”
贝岑轩翻了个白眼,他看向贝律恩,眼睛湿漉漉:“我饿了。”
“想吃什么?我去做。”
“蟹黄面。”贝岑轩想了想:“要帝王蟹!”
“……行,我叫厨师送螃蟹来。”
儿子点餐,一点就是重量级的难菜,贝司长哪里会宰帝王蟹?只好由厨师来,他在旁边监工。
厨师带着两只新鲜帝王蟹上门烹饪,先花了大功夫拆蟹,又用顶级的黄油和少量白兰地烹饪,最终做出了这碗超级无敌浓缩精华黄金蟹黄面。
导致贝岑轩快十点才吃上这碗价值上万元的蟹黄面——他晚饭没吃。
贝司长亲自把蟹黄面拌好,端给儿子。
贝岑轩刚才哭得凶,这会儿眼皮上红还没褪下去,现在看见蟹黄面了,倒是笑了。
林净崖和贝律恩都吃了饭了,所以这蟹黄面是单独给孩子做的,他们两个在一边儿啃帝王蟹剩下的蟹肉,还招呼利亚一起来。
利亚看这一幕,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