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德伦的漩涡(22)
吴信被拉进车里,贝岑轩就一直悄悄跟着,屈听洄与他在里面谈话,贝岑轩提前指定座位安排了窃听器,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自己则在楼下的车里,默默等候着。
贝岑轩放心不下。
见证了吴信自由落体的全过程,即使经历过生死时刻,也依旧心惊胆战,但在惊慌之余——
贝岑轩的爱先于理智一步,让他不顾一切,在风里紧紧拥抱住屈听洄。
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吴信选择了自杀。
两条无辜的人命落在他身上,想来他这几年也备受煎熬,可人都惜命,他竟然轻易地选择了了结,连自己父母最后一面都没见。
和贝鸿明当初一样。
所幸那时街上人少,没引起轰动。
餐厅里寂静非常。
尸体已经被人运走。
吴信属于自杀,也算是死得不冤,但事后处理却很棘手,所幸屈听洄调查过他在国外的就医记录,发现他频繁咨询心理医师,患有严重的焦虑抑郁。
有病史,就好办。
屈听洄已经交给助手去处理了。
屈听洄阴沉道:“你这些日子去哪了?”
金环Alpha的易感期犹如狂风大浪一般。
那欲生欲死的两天里,他们都是失去了理智,屈听洄只记得在纠缠时留下的汗水、灼烫的体温,贝岑轩被自己咬破的嘴唇,以及泛红的眼角留下的泪,嘴里求饶,让屈听洄放过他。
自从那日醒来之后,望着满屋狼藉,发觉身边一片空白,他抛开一切事务,焦急地找了贝岑轩三天。
而现在,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方才那猝不及防的拥抱撞进来,熟悉的花香裹挟写身体的温热,叫他指尖发麻,心跳都乱。
想要放弃,不愿放手。
贝岑轩没了刚才那无法自控的焦急与关切,面色又恢复了淡然。
他现在面对屈听洄时已经习惯了冷淡,没有情动深处时动人心弦的笑意,就连初见时那盛气凌人的傲都没有了。
他也没回答屈听洄的问题,指尖在桌下死死扣住衣角。
他问:“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吗?”
屈听洄深吸了一口气:“如你所见,他在开口之前就畏罪自杀了,一顿心机白白浪费了。”
贝岑轩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只是为了引来刚才的话题罢了,
“只是有东西落下了,我想起来,不是回来找你的。”
屈听洄却说:“抱歉,是我不好。”
贝岑轩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到底是因为吴信自杀而懊悔自己的鲁莽,还是为了那天他极尽掠夺自己的身体。
贝岑轩没有说别的,他说:“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别走……”
“我只有一个问题。”
屈听洄:“和我在一起,让你觉得感到痛苦了吗?”
“不是,是不喜欢了。”
干脆果断,不带一丝感情。
可如果不喜欢,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贝岑轩,你口是心非的样子真搞笑,明明那么聪明,可撒谎时却不顾前后逻辑。
贝岑轩最后一次语重心长地对屈听洄说:“你要保重,别再闹出人命了。”
“这些人不该死在你的手下,这样,手脏……”
“你要记得吃药,渐渐。”
贝岑轩忽然顿住了。
屈听洄望着他,说:“以后不要再熬夜打游戏,咖啡和褪黑素都要少吃,少喝,下雨的时候就尽量早点睡,让利亚把毛巾热水打湿敷在后面。”
“不要再喝冰水,也不要总是光着脚乱跑,那天去看的心理医生,从今天开始,就让她跟着你,你要按时去看,心情不好的时候,千万别自己一个人消化,你还有林叔叔和贝叔叔,你还有白锐和陈晞,他们都爱你。”
“我会对林叔叔说,让他把家里的锋利刀具和玻璃品以及所有有可能对你造成伤害的物品收起来,当然,我知道你不愿意让他们知道,所以我会对他隐瞒缘由。”
“千万不要再把自己弄得满身伤疤,求求你了。”
贝岑轩望着他诚挚又悲伤的眉眼,脑海中忽然流涌起他们在一起这短短的三个月,人生明明有很多个三个月,为什么贝岑轩一想起这三个月,眼睛就红了呢。
他挪开视线,目视前方,胸口有些起伏:“我知道了。”
屈听洄:“等你哪天坚持不下去……”
贝岑轩冷漠道:“屈听洄,你们都太小看我了!”
屈听洄自知无法挽回了,他点点头:“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有司机。”
贝岑轩抽回手,漠然地走了。
回家的路上,走到一半,他叫司机停下车,他不想回家,想自己去散散心,因为心里闷得慌。
司机有些犹豫,怕小少爷一个人出去会出意外,但在看到贝少爷冷漠的眼神时又把犹豫收起来,选择奉命。
贝岑轩一个人在街上漫步了一段时间,走到了紫罗兰大道的公交站牌边。
他坐在公交站牌下,一双瘦削的手垂在两腿间,弓着腰,低着头,出神。
直到一两公交车停在了他的面前,他才意识回笼,想都没想,直接迈上了车。
在这之前,贝岑轩从来没坐过公交车。
他坐在最后一排,抱着膝盖,漠然的望着车窗外拂过的众生相。
书店附近打闹玩乐的小孩、漂亮英俊的小情侣互相喝对方的奶茶、路边摊里相互打合作的多年夫妻……
一幕幕从他眼睛里扫过去,一时间竟然湿润了眼眶,刺红了眼角,衣袖遮挡住嘴唇,掩住喉咙里漫出的抽泣,只有眼睛里能望见那不甘心与不情愿。
别人的乘客上来一波,下去一波,不知道绕了多久,贝岑轩仿佛如梦初醒一般,迷迷糊糊地下了车,微风吹过,干涸了眼角。
兜兜转转,竟然又来到了老城区——卷耳街,又来到了最初相遇的地方。
从徐家的势力被清除后,老城区的恶势力被连根拔起,屈州长颁布新政策,大片违章建筑和违法买卖得到拆除整治,这一片商业街在筹建当中,地价和房价也跟着水涨船高,大有熠熠生辉之势。
他一个人溜达了一阵儿,来到了面铺里,他抬眼看了看门头招牌,想也没想,就了走进去,又看店内装饰,还和曾经一模一样,他找了个空位坐下。
“老板,来一碗西红柿打卤面。”
一旁用抹布擦桌的服务员应了一声,一转身看到贝岑轩的脸,惊讶出声。
“……贝少?”
贝岑轩看过去,静如死水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波动,“池诺?”
“你……”
威南郡的小少爷,都沦落到在老城区当店小二了?
池诺自己解释道:“我在这给李老板打工了。”
贝岑轩上下看看池诺,Omega身上围着围裙,手里拿着抹布,指尖还沾着水,倒是朴实无华。
“怎么来这边了?”
明明城中心不论餐厅还是商店,工资都更高。
池诺腼腆地笑了笑:“这里比较隐蔽嘛,班里的同学都不稀得来这里消费,我遇不到他们,就能减少不少刁难了,而且李老板给的工资不比城里的少。”
贝岑轩一听蹙了眉:“他们还欺负你?”
池诺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是我不想碰见他们。”
“哦。”贝岑轩听他这样解释,才算舒心了,他朝自己对面的位子伸出手,示意池诺坐下和他说。
他问:“你妈妈怎么样?”
池诺:“挺好的,医生叫在家修养。”
这时,李老板在后厨忙活完,走出来,脸上也是一阵欣喜,他似乎认出来贝岑轩,因为第一次来是给他留下的几千块钱。
他笑得和蔼可亲:“小少爷你又来啦?”
从李老板口中,他才得知,徐家被铲除后,当初急得他掉眼泪的高利贷全部作废了,债务一下就没了,他得以安心开小店,每天都赚不少。
女儿的白血病也匹配到了骨髓,马上要做手术了,日子朝着欣欣向荣发展起来。
李老板笑着拍拍池诺的肩:“小池又聪明又能干,还是主校的高材生!我这辈子没读过书,就佩服你们这样的高材生啊!”
“你们是同学吧?”
池诺:“算是,我们是一个学校的。”
说着,池诺留李老板和贝岑轩说话,自己去后厨做面条。
西红柿鸡蛋打卤面很快就上了,池诺给他端上来,里面鸡蛋很多。
池诺坐他对面,待他吃完第一口,眼睛发亮:“怎么样?好吃吗?”
“比狗屎还差点儿。”
池诺尴尬地笑了两声。
贝岑轩挑起面,抬眼问:“想好明年去哪里了吗?”
池诺无奈一笑:“我的成绩,够首都肯定够不到,但留在德伦完全没问题,而且照顾我妈也方便。”
“挺好的。”
池诺:“我还想问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平常谁稀得来老城区。”
贝岑轩温和道:“现在这块地方可是寸土寸金了,我来看看不行吗?”
“这样啊,也是,现在这里的人也算是飞黄腾达了。”池诺酸溜溜道:“有的拆迁了都够得到八位数了…”
“欸!你这几天不在学校。”池诺突然想起什么来,一拍桌子:“都不知道他们怎么说你的!”
这一下,挑起了男明星本人的兴趣:“说来听听。”
池诺虽然专心学习,心无旁骛,但只要他在学校,就不可能听不到一点八卦消息。
传得可邪乎了。
比如——
贝家内斗,邪恶的贝岑轩把自家小公主卖给人贩子了。
贝岑轩下药,把屈听洄睡了,屈州长一怒之下办了贝鸿明。
贝岑轩和温哲搞OO恋。
贝岑轩屈听洄贺暂白锐四角恋。
贝岑轩吃着吃着,突然一阵恶心在胃里翻涌,迅速引起了不适。
他放下筷子,脸色都白了。
池诺惊愕道:“你怎么了?真那么难吃啊?”
贝岑轩轻蹙着眉,手抓紧了胃部的衣料,摇头,连着深呼吸了好几下。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升起,叫他头皮发麻。
不过他迅速恢复了平静,只不过不再动筷子。
池诺叽里咕噜吐了一大堆,顺便把造谣的人都骂了一顿。
贝岑轩面无表情地听着,手却不自觉地按了按自己的小腹。
贝岑轩面上四平八稳:“学校里都是谣言,都别听。”
“嗯嗯嗯,我知道的。”
池诺又感慨起来:“这里真的挺好的,我觉得,民风比较……朴实?反正李老板对我就很好,当初要不是屈听洄介绍我来,我还真没想到去老城区找份工呢。”
贝岑轩抬眼:“他介绍你来的?”
池诺点头:“嗯嗯嗯嗯,是的。”
“嗯。”
贝岑轩低头吃面,唇角轻轻地勾起一下:“看来,我的绯闻对象是挺会做人的。”
回去的路上,贝岑轩拉上外套拉链,扯上口罩,去药店买了Omega验孕棒。
店员问他要哪个牌子的。
贝岑轩做了十几年Beta,哪里懂这些,安全起见把所有牌子都买了。
由于他是金环,口罩之上露出的眉眼浓艳好看,年龄又明显太小,店员姐姐时不时视线落在他身上,眼神探究。
面对着桌上明晃晃的两条杠。
贝岑轩觉得上不来气,胸口沉沉的闷得慌,头晕目眩恨不得立马死过去,他趴在沙发上用枕头捂住脸,想把自己捂死。
他真想上吊、割腕、跳楼、喝药,一死了之!!!
明明事后他吞过了避/孕药,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这样!
半个小时后,他猛地坐起来,给了自己两巴掌,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他找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指尖忍不住攥紧床单:“喂,白锐。”
“有事启奏——”
贝岑轩蜷缩起身体,抹了把眼泪:“哥,我好像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