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开始难过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姜就又屁颠屁颠来找许曜唠嗑,上到圈子里的八卦,下到剧组的,许曜也觉得她真是心大,什么事都敢说。
姜就问许曜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眼下多了那么明显的黑眼圈。
许曜自己倒没察觉,只是白天的时候很困是真的。
他现在心里还在想着早上没叫贺洵起床,会不会耽误贺洵什么重要的事,想给他发个消息,手却在发送键上犹犹豫豫,最终也没发出去。
许曜把他的那台私人相机带到剧组,没什么事的时候就坐在角落里捯饬,有事的时候就放到手边的高架上,平常除他之外不会有人来这儿,就算来也不会有不小心碰到的情况。
姜就和他说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助理其实身份不简单,是投资人特地安排进来的。
许曜一下就笑出来,问她哪个投资人。
或许是经纪人特地叮嘱过,姜就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说出口,最终只说她觉得助理看着不是什么好人,让许曜小心点。
许曜早该把这句话放到心上的。
去房车上吃完午饭又浅趴了一小会儿,许曜抬起头的时候头顶还翘起一簇呆毛,他随意抓了抓头发,也没穿他那件和棉被一样的羽绒服。
米白色高领毛衣将他身上的棱角抚平几分,远远看去还有几分文艺青年的气息。
掀开厚厚的门帘,一进去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他经常待的那个角落里争吵。
许曜蹙起眉。
人群的中央站着两个人,钱锦祺眼里装着藏不住的怒火,他抬起手指着面前许曜的助理,身后的人紧紧拉着的衣服却还是没起实质性的作用,钱锦祺整个人都被气笑了,他说:“这个角落平时根本没有人来,好,我姑且算你今天突发奇想来这里转一圈,许曜的相机摆在高架上,你说是它自己掉下来的,谁会没事儿干去碰它?!”
平时许曜多宝贝他这个相机谁都能看在眼里,更何况这个助理从始至终都是插进来的外人。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的?”助理冷笑一声,“一个破相机配我亲自摔?”
周围响起一阵唏嘘声。
有人说:“我见过这台相机,得八位数。”
“不止,前几年刚发售,还是限量的。”
“……”
不知道触发哪个关键词,助理嗤了一声,抬脚在相机碎片上碾了碾,钱锦祺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下一秒就扬起手臂往助理脸上打,却又被身后的人往后拽。
钱锦祺一双眼猩红得厉害,在这种混乱的场景下,助理还笑着挑衅道:“八位数?赔给他就是了,还真当我和你们一样?”
说着,又上前一步,走到钱锦祺面前,笑道:“来,你打,你可以试试明天这里还有没有你的一席之地。”
助理像个不谙世事的恶童,哪有摄影师会随随便便拿出一个八位数的相机呢?
钱锦祺整个人快气炸了。
不过并没有给他发作的时间,许曜蹙着眉推开人群走进来,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和助理脚下的碎片,他的瞳孔几乎下意识一缩,他猛地推开助理,助理被他的大力向后踉跄几步。
许曜跪坐在地上,颤着手从碎成渣渣的相机里翻着内存卡。
钱锦祺看到许曜来了,浑身的躁动也安抚下来,他垂下眼看着许曜不断翻动的手指,很轻地说了声:“对不起,我没看好。”
许曜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熟悉他的人肯定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差到极点,只剩下一个锚点就会爆发。
等到终于找到内存卡,许曜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他说:“给我一台好的相机。”
钱锦祺心情也算不上好,他将许曜放在剧组的那台208万的相机拿过来,看着许曜将他找到的内存卡插进去,相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又重复试了几次,结果依旧一样。
许曜很轻地笑了一声,他缓缓站起身,眼睛从下到上,直到从视线里捕捉到助理的脸,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死人。
助理和他对视上的时候整个人都一怔,在看到许曜下的拳头发出“嘎吱”的骨节摩擦的声音,他下意识活动喉结,在反应过来后猛地向外跑。
齐序是听说这件事匆匆从外面赶过来的,进来的时候额头上还冒着汗,看到助理慌张地往外跑,齐序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门关上,自己整个人张开手臂挡在门前。
“你他妈给我滚……”
话音还未落下,助理整个人就被许曜拽着后衣领往后拖,许曜在他耳边颤着声音,可怖又压抑,宛如夺命的恶鬼,他说:“我是不是说过没有下一次。”
许曜这个人脾气的确算不上好,打起架来更是不知道疼,齐序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许曜将人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地揍,助理刚开始还嚎叫两声,到后面他满脸是血,分不清是哪里流出来的,人也没声音了,不知道是没力气还是昏过去了。
没人上去阻止,也没人敢去。
齐序自知看不了这种场面,于是很自觉地转身,听着身后那沉闷的击打声,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给贺洵说。
齐:许哥打架了。
那头没过一分钟就回来消息。
贺哥:他受伤了?
齐序想了想,回:没有。
贺哥:那就由着他。
也没问原因,就是纵容,只是齐序还是长话短说叙述了一遍,贺洵只说他知道了。
身后瞬间出现骚乱。
先是李哥不可置信的声音:“许曜!?”
“许曜!住手,你快停下!”
“到底怎么了!!”
又是孙小文的:“你们在干什么?”
“许曜,许曜!”
“快给贺总打电话……!”
……
最后助理被叫来的救护车带走,听完前因后果没人指责许曜什么。
后来查了监控,发现是助理鬼鬼祟祟徘徊在高架旁,是他自己伸出手推架子,相机这才受力不稳摔下来,摔下来之后还故意踢了两脚。
正是这一动作被钱锦祺逮了个正着,钱锦祺正是因为这个才和他吵起来。
李望没什么好说的,他知道对许曜来说多少钱的相机都无所谓,对每一个摄影师来说也是这样,重要的永远是里面的东西,而不是相机本身。
刚才听钱锦祺说相机没反应,猜也是内存卡被损坏了。
李望不知道内存卡里有什么,只知道那是对许曜很重要的东西。
助理自己手欠,还往枪口上撞,李望觉得他活该。
许曜的米白色毛衣沾上灰,手上也都是血,李望叹着气让他先去把手洗了,这里不会有事,他会处理好。
许曜忽然不明意味地嗤笑了一声。
说完,他就起身朝外走了,只是背影看着有些颓。
李望知道,他大概又去那辆房车上待去了。
贺洵来的时候剧组里已经没人了,他很轻地推开门,看到许曜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放着一个有些弯折的内存卡发呆。
感觉到有人站在他面前,许曜下意识抬起眼,却在看到贺洵的那一瞬间,眼里的寒冰融化。
人似乎都是这样,总会用一个坚硬的外壳伪装自己,却在看到亲近的人的时候溃不成军。
许曜红着眼看他,看了好一会儿。
贺洵牵起他的手,坐到他一旁。
“疼不疼。”贺洵轻声开口,用拇指摩挲着他泛红的指节。
许曜还是看着他不说话。
贺洵亲了亲他的手背,又将许曜拉过来亲吻他的额头。
贺洵说:“回家。”
吻从额头移向鼻梁,然后是眼睛、脸颊,最后停留在嘴唇上。
一个安静温吞的吻抚平许曜残留的暴躁因子。
“还在生气?”贺洵抵着他的额头问。
许曜眨眨眼,然后摇了摇头。
贺洵轻轻地笑了一声,是不生气了,因为开始难过了。
贺一在车上等着他们,远远就看到贺洵搂着许曜从里面走出来,许曜戴着一顶黑色的冷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而在接触到贺洵的目光时,贺一就十分自觉地将隔板升起来。
一般的电话不会直接打到贺洵那里去,都会在他这里接通,然后由他转接到贺洵那里。
因此他也知道今天许曜打架了,他将电话递给贺洵的时候贺洵并不意外,只是挂断电话后贺洵让贺一去查这个助理的身世背景。
他当时还意外贺洵现在竟然不会因为许曜打架而生气了,只是下一秒他就看到贺洵开始转腕上的表。脸上还是淡淡的,见他还不动,贺洵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你没听见我说话?”
贺洵的脾气从来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
贺一记得以前许曜没这么爱打架,他对许曜的印象也只是冷、不爱说话,倒是有几次听见他和自家老板发火,自家老板当晚还被赶出门。
前不久他还和贺洵提过一嘴,说觉得许曜比起之前变了很多。
贺洵却笑着说:“他本来就是这样子的。”
时间从未将他的棱角磨平,反而将他覆盖在表层的假面逐渐抚平,然后显现出他真实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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