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选择
许曜从那天进入急症室后就一直昏迷不醒,贺洵找来的专家说是外物撞击头部加上失血过多造成的暂时性昏迷。
贺洵听着,等他说完之后面无表情地说如果醒不过来你来承担这个责任。
专家被贺洵的话吓得直出冷汗,他抬手扶了扶额角,再三保证绝对没问题。
刚从急症室出来的时候许曜还戴着呼吸机,贺洵坐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看着面罩上不断起雾又消失,他的眼神很深邃,望向许曜的时候像是想把他整个人装到眼里。
贺洵轻轻捧起他的手轻吻,唇与手背相触的一瞬间许曜的手指很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因为按照他们原本计划的,许曜是在明天去湘县取景,贺洵会空出一天时间跟着他,就算吵架了也不会耽误他的安排。
吵架和陪伴又不冲突。
贺洵能留给许曜自己缓解情绪的时间最多只有二十四个小时。
多一分一秒他都受不了。
只是这连二十四小时的一半都不到,才一个晚上,贺洵就感觉他和许曜的距离如此远。
昏迷的这几天除了贺洵每天会定时定点过来,他甚至安排贺一将他的工作文件全都送到这里。还有齐序,齐序那天恰好身体不舒服因为没去湘县,他也是从新闻里听到消息火急火燎就想往湘县赶,结果还没出门就被贺洵的人拦下来。
除齐序之外,剧组里当时在室内的人多多少少身上都带着伤,不过许曜是最重的,而姜就是最轻的。
姜就是在许曜昏迷的第三天来的,一大早,贺洵都还没来,她就和她的经纪人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很大,可以说看起来根本不像病房,如果不是因为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姜就或许会以为这是一间很温馨的公寓。
不同于其他单一的病房,许曜住的这间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贺洵没来的时候会有一层很薄的纱帘遮着,可尽管如此,透过纱帘从落地窗看过去,看见的是沪市唯一一条通向大海的江水。夜幕降临时万家灯火绽放,而江边的灯条会随着目光的上移而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点。
除此之外,许曜床侧的长桌上摆满了花,甚至走近的时候能闻到很清新的花香。
姜就可能不认识这种花,但经纪人这些年走南闯北,她看着这些花朵上还带着露珠,就仅仅是这张桌子上摆着的花束就值沪市市中心的一套房。
更别说在花瓶里的那些个娇贵的。
姜就从走进病房的时候眼眶就是红的,那天地震之后他们剧组的人是从另一个方向被搜救队带走的,正好和贺洵的人错开。只有许曜,本来快要走了,他忽然说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带着一身伤就往地震中心走,拦都拦不住。
回去之后姜就被带着简单做了全身检查确认没问题后才被经纪人带回家,只是回家后她就一直哭,任经纪人怎么逼问她都不说,直到今天早上她的情绪才平稳下来,说她想去看看许曜。
许曜是在贺家的私人医院住着,按理来说她们并没有足够的身份地位进来,不知道是不是贺洵那边提前打过招呼,她们进来的很顺利。
看见许曜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姜就的眼泪又忍不住往下落,抽泣声又一阵一阵地响起来,经纪人没办法,长叹一声气后无奈地问:“就就,还是不肯说怎么了吗?”
姜就接过经纪人递过来的纸巾擦着脸颊上的泪水,抽噎着说:“许曜……他是因为我才在这里的。”
“当时事发突然,那个棚子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魏姐,如果不是许曜帮我挡了,现在躺在那里的人就是我……”
“也是他把压在我们身上的重物推开将我带出去,就连身上唯一的外套都给了我……”
闻言,魏姐心下也是一阵心酸,许曜平时真的很清冷一人,姜就总是凑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她有时候都很担心许曜会烦姜就,可是许曜一直都没有。许曜在姜就这里的评价一直都很高,高到魏姐听到这件事,她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因为许曜好像就是这样的人。
姜就还在哭,她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天许曜紧紧将她护在身下,这还是她距离许曜最近的一次,她一眨不眨的眼里蓄满水雾。姜就那时候的泪水都没有流出来,她睁眼看着,看着一根有她胳膊粗的钢管砸下来砸到许曜身上,看着几十公斤重的巨石在他背上压着。许曜的额头上泌着冷汗,她能感觉到许曜撑在她身体两侧的胳膊在抖,只是尽管这样他都没让那些东西砸到姜就身上。
或许是看到姜就一双眼睛充满泪水却又呆愣在原地的模样有些滑稽,许曜甚至还轻笑了一声,空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很温柔地说:“别怕,我在这儿。”
不说不要紧,一说姜就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泪水似断线的珍珠项链般哗啦啦地向下落,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叫着许曜的名字。
许曜或许怕她情绪崩溃,还刻意岔开话题安慰她,他说:“哭什么,我们会出去的。”
他还笑着说:“以前有个人和我说他最怕女生在他面前哭,有一次有个女孩跑到他面前一直哭,哭的眼睛都肿了。他那时候手足无措,给人家递了整整一包纸巾,最后给人家画了一副画。”
“姜就……不会有事的……”
后来的事姜就已经很模糊了,因为许曜后脑勺的血滴到了她的脸颊上,那一瞬间她再也憋不住。姜就崩溃大哭,连许曜的名字都没喊出来,新一轮的余震到达,她整个人都被倒下来的许曜护在怀里,恍惚之中她竟然还听到许曜和她说别怕,没事的。
到最后她有了意识,就是许曜将身上的外套裹在她的身上,姜就那时候连话都说不出来,她抬眼双目无神地去看许曜,她想告诉许曜你受伤了,你应该接受治疗。
可是嘴唇哆哆嗦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许曜脸色苍白到已经看不出来任何血色,姜就觉得他那个时候其实意识也没剩多少了,可是许曜还是弯腰摸了摸她的头,和她说有人在找他,他得去找那个人。
说完,许曜就转身走了,姜就颤着手想去抓许曜的手腕,却没碰到。
身后满是同事的劝阻声,可许曜没有丝毫犹豫,也不畏惧。
魏姐还是止不住地叹气,她这一瞬间在想,她似乎这辈子都不用担心姜就会谈恋爱了。
可事已至此,魏姐只能抬起手摸了摸她的手,想安慰她几句,可是话还没说出口,身后的门被推开。
姜就的泪还没来得及擦,顺着声音回头,她看到贺洵站在门口,似是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又收回去。
不管见过贺洵多少次,不管是姜就还是魏姐,看到贺洵的时候还是会因为他身上的气场发怵。
结果贺洵只看了她们一眼,就轻声走进来,然后,当着她们的面弯腰亲了亲许曜的额头。
姜就和魏姐当下愣在原地,姜就连哭都忘了,还是魏姐反应快,她用胳膊肘碰了碰姜就,很轻声说:“就就,我们出去。”
姜就呆愣一瞬,匆忙用手背擦了擦眼下的泪就转身走出病房。
魏姐直到走出病房还是心悸得厉害,她不确定刚才姜就的话贺洵听到多少。这一下脑海里那些个断的线也连起来了。为什么贺洵经常来她们这个小剧组探班,频繁供应的早茶和下午茶,不断更新的设备和场地……
以及姜就好几次和许曜吐槽的小事,没过多久贺洵就会派人来解决,当时姜就还说贺洵真是亲民没什么架子,现在看来不尽然。
魏姐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她抬眼看看泪眼婆娑的姜就,姜就今年才二十二岁,出道的第一部电影就是极有可能在明年电影节上获奖的黑马。她见过姜就当初为了试镜一天只喝一杯咖啡,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也见过姜就因为意外获得这部电影的女主角而欣喜到整夜没睡,为了一场戏能一次过背后偷偷练习一遍又一遍……
前几天吊威亚的时候因为工作人员操作不当她的腰还撞到了墙角,当时导演还让姜就去休息检查一下,姜就笑着摆摆手说她没事,又吊了一整天,结果晚上回去魏姐发现的她的腰都肿了。
太多太多……姜就是喜欢表演的,她不能让这个即将在演艺圈升起的新星因此坠落。
于是魏姐心下一狠,豁出去了。
门刚被关上没几分钟又被敲响了,贺洵转身开了门,门口只站着魏姐一个人,姜就不知道被她打发到哪里去了。
贺洵垂眼看着面前这个将近四十的女人,他其实对魏姐有一点印象,对姜就也有,因为许曜经常和他说姜就是一个好演员,说姜就有一个好经纪人。
在娱乐圈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有一个人带路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避免你误入歧途。
魏姐第一次独自直面这个只有在新闻上才能见一面的男人,仅仅只是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害怕地颤抖。
只是她的理智战胜了恐惧,她轻声开口,只是声音有些哆嗦,她说:“贺先生,姜就这件事我和您说声抱歉,她和许摄在剧组就是挺好的朋友,这件事……姜就很愧疚,她知道自己很对不起许摄。我在这里和许摄说句对不起……也说句谢谢……我代替不了姜就,等姜就情绪稳定一点,我让她亲自来和许摄道谢。至于今天的事,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我听他的。”贺洵轻声开口打断了她,又接着说:“这是他的选择。”
说完,门就被关上了。
就这一句话,六个字,魏姐就知道,以后姜就的未来就算不是如日中天,也会一帆风顺。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姜就真的遇到了她这一辈子的贵人。
直到门外没人,贺洵站在许曜的床前才轻叹了口气,他坐下来有些无奈地抓起许曜的手往脸上蹭。
许曜能做出这种事他才不意外,因为这才是许曜,他爱着的许曜。
只是同时贺洵又责怪他,责怪他总是替别人考虑,那他自己呢?
那是独属于贺洵不能说出口的私心。
太阳又将要从天际线升上来,贺洵捏了捏他的手指,很小声地说:“傻不傻。”
说完又亲亲他的手指,又说:“早点醒过来,我太想你了。”
朋友们,我又来了,嘻嘻。
贺洵的底色是善良,许曜的底色是心软。
唉,当时开文的时候真没想到这本能写这么长,结果写着写着收不住了,我服了,我感觉得到25万字了。(我还构思了好几个if线,都非常之有意思,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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