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说谁是废物
“车给我。”许曜言简意赅,朝孙小文伸出手索要车钥匙。
大雨冲刷在他们临时搭起的棚顶,雨水堆积在上面像是要将大棚压塌,沉闷的雨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闪电时不时地划破不远处的天际。
看着自己面前张开的手心,孙小文不自觉吞咽口口水。站在他商人的角度上,他是希望许曜去找贺洵的,如果能找到贺洵这个大金主他何乐而不为。可是从情感的层面出发,泥石流不可能只在一处发生,大雨没有停的趋势,环山公路上也有零碎的几辆车,万一那一辆不小心打滑……后果不堪设想。
“外面的情况你能看到,我不能冒这个险。”孙小文后退一步,摇着头拒绝。
许曜黑黝黝的眼直直地看向他,说:“我担着。”
说完,他又补充了句孙小文听不懂的话:“我也冒不起这个险。”
在许曜的注视下,孙小文鬼使神差地将自己口袋里的车钥匙交给他,他听到许曜越过他身侧的时候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孙小文像是脚底有胶水一样,脸色算不上多好看,他低着头心下一横,转身朝着许曜追过去:“我跟你一起去!”
许曜没穿雨衣,瓢泼大雨将他从头至尾都淋了个彻底,等上了车,他解开手机熟练地找到贺洵手机的定位,这一幕正好被刚坐上副驾驶的孙小文看到。
他还没来得及问许曜为什么会有贺洵的定位,车辆就瞬间弹射出去。
迟迟赶来的齐序正好看到的是冒着尾气的车屁股。
刚到第一个转弯口,孙小文就对自己刚才的决定感到后悔。来的时候是上坡路,他并没有感觉大雨对盘山公路有什么影响,可现在是下坡路,他坐在车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雨水汇聚成河淙淙向下流。
许曜在这种环境下飙车,仗着路上没有别的车辆,他拐弯的时候也不会减速,孙小文好几次都差点磕到前面。
孙小文哆嗦着颤抖,脸都吓成灰白,在这种情况里许曜比暴雨还恐怖,他求着许曜开慢点,许曜说死不了。
话虽如此,可孙小文还是不敢赌,正想再开口时正好又经过一个转弯,可这次迎面而来一辆滴着喇叭的大货车。
而以许曜的车速,减速……根本是无稽之谈。
孙小文的瞳孔瞬间放大,胳膊抬着紧紧抓着上面的扶手,眼看着货车车头离自己越来越近,孙小文忽然失控喊了一声:
“许曜!”
……
医院走廊内,贺洵右半身满是血躺在床上被推着向ICU走,贺一追着床快走,一边手里还不停接着电话,他的右边额头上还在往外冒着血。
贺洵紧紧闭着眼,随行的医护人员想要唤醒他的意识,于是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贺洵紧闭着的眼终于有了反应,他颤着睫毛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似乎是在说什么,有个医生凑上去听了一下,嘴里喃喃道:“需要?……需要什么?”
贺一在一边听到医生说的话,连忙反应过来冲着跟在身后下属喊:“给许先生打电话!”
只是话音刚落,他都没来得及看清,一个黑影就瞬间冲到贺洵的床前,贺一看的目瞪口呆,回头一看发现是浑身湿透的许曜。
许曜跪在地上,床因为他而停下,他紧紧抓着贺洵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两双同样冰冷的手亲密地交叠,许曜说:“我在这里……”
雨水顺着额前的发丝滴到贺洵的手上,贺洵的手指微微颤动,许曜察觉到了。他立马用自己唯一温热的唇吻了吻贺洵的手指,贺洵嘴里还在轻声喊着许曜的名字。
医生催促着要进病房,贺洵的手还是紧紧地不松开,许曜看着他的脸,凑过去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他说:“我在等你,别怕……”
手这才松开。
贺一一直都在旁边看着,现在反应过来,听到后侧还有声音,他下意识回头看过去,看到同样浑身湿透的孙小文正抱着垃圾桶狂吐不止。
又转过头,他这才发现许曜的手上全是划痕。
孙小文整个人快吐晕了,他觉得他自己现在已经有汽车恐惧症了。
当时情况的确紧急,可架不住许曜的手艺高超,在那一瞬间猛打方向盘,他们的确躲开了大货车,可因为脱胎打滑整个车身都撞到了崖壁上。万幸车虽然破损,但还能开,他们终于开到许曜手机定位里的位置。
许曜几乎是一眼就看到车牌号,是贺洵经常开的那辆宾利的牌子。
孙小文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许曜给他的感觉,整个人毫无目的,下车冒着雨就开始徒手挖,孙小文跌跌撞撞的下车连自己难受都顾不上,他在雨中急得跺脚,朝许曜喊道:“许曜,许曜你看那边!人被救出来了,现在肯定在医院啊!”
听到这里,许曜这才回过神。
结果去往医院的路上还是飙车,孙小文这会儿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
闻言贺一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道:“孙总辛苦了。”
孙小文弯着眼朝他摆手,余光却瞥见还跌坐在急诊室门口发呆的许曜,抬起眼询问贺一,贺一却冲他摇摇头。
能管那位的人还在里面。
下午的时候贺二忽然来到许曜面前,支支吾吾地将许曜叫到角落里,和他说贺洵今早本来要乘坐的轮渡在海面上爆炸了,无人生还。
许曜噌地抬起头,问:“出船的时候不检查?”
贺二苦笑着说:“就是因为检查了,所以……今早快要上船的时候大哥说可能会有台风,老板和大哥就临时改了行程,而这一切没人知道。”
也就是说贺洵没有登船这件事没有外人知道,直到轮渡爆炸的那一刻,别人也一直以为贺洵是在船上的。
“贺氏那边谁在负责?”许曜皱起眉忽然问。
“老板的二叔贺屈,大哥已经先一步去贺氏了。”看许曜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贺二说:“大哥封锁了消息,贺董和夫人现如今不在国内,这个消息也不适合让他们知道。”
轮渡可以悄无声息的爆炸,那制造一场空难事故也并不难。
许曜感到一阵后怕,这一切环环相扣,根本是从很早之前布的局。
贺二从手中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蓝色文件夹,递到许曜面前:“这是老板很久以前签过的文件,只有大哥知道,这也是他让我来交给您的。”
许曜打开文件夹一看,发现是一份授权委托书,他随意翻看了几下,上面列举了所有许曜可以代替贺洵行使的所有权限,股权转让、放弃权利、对外大额担保尽数在内,几乎囊括贺洵名下公司所有事物,文书末尾标注永久有效。
而最后落款是贺洵的名字。
这就代表许曜可以替他处理一切,所有后果,贺洵都会为他兜底,贺洵把自己的所有都送给了许曜。
他早早就准备好这一切,许曜拿着文件的手都在颤抖,他问贺二:“他什么时候签的。”
贺二说:“这个我也不清楚。”
“许先生,您和老板感情深厚我们都看在眼里,我知道贺氏现在上下一团乱,可是……现在只能靠您了。”
贺二用着近乎乞求的语气,许曜深呼一口气,说:“别担心,可以交给我,现在先和我回趟家里。”
第一次踏入贺氏没想到是因为这份委托书。
许曜穿戴整齐,换上他许久不穿的正装皮鞋,面无表情地踏入贺氏大楼。
贺二贺三和一众下属跟在他斜后方,一路走到属于贺洵的办公室。
还没推门,就听到门内传来十分响亮的一道巴掌声,下一秒,一道明显中气不足又有些沙哑的声音传到许曜耳朵里:“不过是那废物身后跟着的一条狗,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门猛地被推开,许曜出现在门口,他撩起眼皮往里看,正好看到贺一回头看。
贺一脸上明显一道鲜红的巴掌印,头发有几根散落到额前,贺一罕见这么狼狈。
贺三年纪尚且还小,见此情形一把上前将贺一拽过来,有些大声地喊了句哥。
许曜一只手转着手腕,向前走了几步,走到贺屈面前。
贺屈不高,又或许是许曜太高,得许曜垂着眼才能看到人。看到贺屈头上明显的几根白发与脸上怎么遮都遮不住的皱纹,许曜心里冷笑,一大把年纪还要参与到别人争权夺利里,被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许曜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面无表情问道:“你说谁是废物?”
“我……”
话还未落,许曜一个响亮的耳光就甩到他脸上。
“你说谁是狗?”
又是一个耳光,这次贺屈连话都没说出来。
两个耳光以后,许曜抬起手冲后面比了个手势,立马上前两个人一左一右压住贺屈,贺屈此时顾不上脸颊上的疼痛,对着贺一他们就咬牙切齿道:“你们在干什么!啊?我姓贺!!你们帮着一个外人,都胳膊肘朝外拐是不是!”
闻言,许曜嗤地笑出声来:“贺?哪个贺?是贺洵的贺还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贺?”
“我的确不姓贺,也的确是你口中的外人。”许曜话一顿,贺二适时地将委托书交到许曜的手上,许曜看都没看就把委托书放到贺屈面前,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他说:“可起码现在,贺氏是我的。”
给贺屈看了一眼,许曜就又把委托书交给贺二保存,自己则抬手用虎口卡住他的下把将贺屈的脸抬起来,凑在他耳边轻声说:“轮渡爆炸有你的手笔吧。”
用十分笃定的语气。
说完,也没换贺屈现在的脸色,转而用手背拍拍他的脸,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说:“我们明天见。”
“带走。”许曜下了命令。
护夫狂魔已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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