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永远在一起
医生建议许曜要多下床运动运动,他经常会在走廊里晃悠,他和贺洵的病房隔的有一段距离,因此经常逛着逛着就逛到贺洵病房里去了。
今天也是如此,只不过他隔着老远的距离就看到贺洵病房门口守着两个人,许曜走近一看,发现里面有一个人是贺一。
看到贺一罕见这么正经的模样,许曜还很不适应。贺一也很敏锐地发现了他,此时许曜刚好走到门口,透过小窗发现里面还有个人,许曜立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里面坐着一个气质十分优越的女人,青丝被一把簪子规整的束在脑后,一身青绿色的旗袍外披着一层薄纱,看眉眼和贺洵有六分像。只不过比起贺洵要更加柔和,许曜猜测这是贺洵的母亲,是贺洵口中的文女士。
文女士端坐在椅子上,手旁还放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端过来的茶,许曜正好看到她端起茶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口,一举一动皆是优雅。
许曜算了算文女士的年纪,等到算到一个差不多的区间时他一阵咂舌,岁月真的没有在文女士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贺洵背靠在床上,笑着和文女士说话。
许曜还看到文女士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贺洵的额头,许曜垂下眼,转身准备离开。
又忽然想到什么,转过身小声和贺一说:“别说我来过。”
……
“妈,都说了没事,怎么还专门回来?”
文女士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贺洵,语气不重不淡地说:“我再不回来我儿子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你说我用不用回来。”
贺洵笑了笑,没敢反驳。
“你这孩子真是一天都不让人省心,上次是泥石流,这次又是被绑架,下次呢?你是要吓死妈妈吗?”文女士这才开始喋喋不休,“你爸上次都敲打过你,虽然我不赞同他的方式。不喜欢就处理干净,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你爸一把年纪替你处理烂摊子,那么大个轮渡也不说多带点人。”
“哎呀,妈,我真没事。”贺洵又说。
贺洵一说话,文女士又开始诡异地沉默,她上下打量贺洵几眼,一只手端过一旁放着的茶杯抿了一口,这才幽幽道:“我听说你被人绑走之前先把自己的手机给扔掉了,海也是自己跳的。”
贺洵蹙了蹙眉:“不是,那只是不小心……”
“别和我说不小心。”文女士打断他,“你从小接受的是和阿炀一样的训练,知道不管如何身上留着通讯设备才是最重要的,你不小心把手机给丢了?你也就骗骗别人了,我可是听你爸说了,你出门身上装着什么东西我也知道,那东西呢?以你的身手会让他们那么顺利的绑走?”
不愧是生下贺洵的女人,三连问就把这场绑架里的不合理性说了个明白,让贺洵不知从哪里开始反驳。
于是他只能沉默,然而沉默也代表另一种形式的承认。
“你那些朋友倒都是仗义,一个都不肯说,让我意外的是阿炀竟然也和我打太极。你前些日子是醒过一次的是吧。”文女士又抬眼瞥了瞥贺洵,冷笑一声道:“我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可世界上哪有什么不透风的墙,我让人查下去,发现你让贺一拦了个人,那人两次都和你一起进的医院。令我奇怪的是我查不到那人的身份,到最后我发现是阿炀隐瞒的消息。阿炀给你瞒着,贺一也听你的话,连秦承礼那么乖的孩子也一点风声都不漏露……贺洵,你可真是长胆子了,为了一个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那人是男的还是女的。”文女士紧接着问,贺洵的性取向人尽皆知,年轻时候的荒唐事家里也都清楚。文女士本来秉持着玩归玩,闹归闹,但真到了结婚的年纪那就不能胡闹的观点,这些年来她从不过问贺洵的私事。可她的不过问让她差点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文女士不觉得她现在还应该无限溺爱。
贺洵脸上没了笑容,脸色有些难看,文女士一看他这个样子,也不说话,就什么都懂了。
文女士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敲打敲打他,见已经问出结果,她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是女孩那就带回来,不论出身学历,是男的,那你就断了。人还会接着查,你亲自断和我查出来是两码事,你爸那边我替你瞒着,我给你时间了断,我相信你也不希望看到坏结果。”
“公司那边还有事,贺一我暂且征用了,我看你朋友们每天都来照顾你,我很放心。你也放心,我说了会给你一段时间那这个时间内我都不会主动去找他,我识相,你也识相点。”
文女士提起手边的包包起身就往外走,不愧是当年跟着贺沉洲打天下的女人,干起正事来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如果许曜在这里,他就会发现贺洵平日的手段和文女士有八分像,而剩下的两分……大概就是贺洵向来不会给人时间。
以至于直到文女士离开,贺洵的脸色都好不到哪里去,一张脸阴沉沉的,眼神凌厉的能吓死人。
许曜从贺洵病房前离开之后就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站在窗边无所事事地摆弄花盆里的花,时不时看一下外面。
看得专注,贺洵已经站在他身后他都没反应过来,转身看到自己面前的人还被吓了一大跳。
看着许曜身体猛地一震,贺洵低低地笑出声来,然后伸手把许曜揽到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他的后脑勺。
许曜从他怀里把头挣脱出来,抬起头一双眼亮亮地看着贺洵,问:“你怎么过来了?”
“你今天还没来看我,你不来,那就只能我来了。”贺洵垂下来亲了亲他的额头,见许曜绷着脸不说话,他又笑着开口:“是我想你了,所以我来了。”
听着这个回答,许曜这才抬起胳膊抱住他,将脸埋在贺洵的颈窝里蹭了蹭。
十一月的时候,贺洵和许曜一齐出院,又双双住进栗园,而栗园里只有贺二贺三,许曜问贺洵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见贺一。
贺洵说贺一最近有事,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许曜半信半疑。
他也见到了阔别已久的茉莉,茉莉已经长成一只成年大狗,一见他就往身上扑。许曜病才好,还差点被茉莉扑到在地。
他们住院之后茉莉就被放到程栩家养,秦承礼也不知道从哪里给程栩带回来一只白色的萨摩耶,特别高冷傲娇,但不知道为什么,许曜就是觉得那只萨摩耶和程栩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许曜不喜欢那种高冷型的,他就喜欢他们家茉莉,亲人又调皮。
茉莉见到主人实在兴奋的不得了,一直伸出舌头舔许曜,贺洵也罕见地没阻止,反而蹲下来同许曜一起摸茉莉。
缘分很奇妙的,一次早晨,贺洵在厨房里做早餐,许曜忽然找不到他的平板。
就那样,他第一次在贺洵床边的抽屉里翻出一大叠机票和照片。
许曜坐在床边一下楞住,他开始一张张地翻阅那些以沪市为固定点,而到达地是世界各地的往返机票。那些有关各处山川河流的照片,以及飞机上从很隐蔽角度上拍到的他的侧脸。
贺洵去的地方全都是他去过的,原来他们真的曾在同一时间看过同一处风景,他们还坐过无数班相同的飞机。
原来贺洵这些年一直都知道他在哪里,原来他一直都在默默地看着他。
许曜一张张地翻,机票和照片很轻,但他握在手里就是止不住的抖。
这让他想起他曾经待过的一片悬崖,从山顶看过去可以看见壮丽又让人震撼的瀑布,这处风景放到任何人身上都会感到兴奋,可是许曜没有。他只感到无止境的孤独,他一个人坐在山崖边,却猛地回头看。
那一瞬间,他觉得贺洵应该和他一起看。
可事实上,贺洵可能真的在和他一起看。
许曜跑到厨房,从背后一把拥住贺洵的腰,贺洵被他这冷不丁的一下吓了一跳,连忙侧头问怎么了。
许曜将脸埋在他的背脊,闷声问:“他们说你前几年一直全世界各地飞,你都去干嘛了?”
贺洵先是一愣,随后笑着说:“跑公司的业务。”
“骗子。”许曜隔着衣服张口咬了咬贺洵的背,说:“我发现了,你的机票和照片。”
贺洵沉默了很久,随后转过身也看着许曜很久,没说话。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许曜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知道我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找我?”
贺洵双手捧着他的脸,身后锅里熬着的粥在咕噜咕噜地冒泡。
他说:“不知道要怎么说,怕说了给你造成负担。”
“这些是我愿意做的,我应该做的,你不用一定要知道。”
许曜打断他:“我应该知道,我必须要知道。贺洵,你总是这样,以前说让我不要为了你做危险的事,但你一直在做这种事。现在说这些你曾付出的我也不需要知道,可是你却把我付出的看得如此珍重。”
“贺洵,爱是公平的,对你也是。”
“你宁愿一直追着我,也不愿意出现在我身边吗?”
“我害怕。”贺洵说,“我一直在跟着你,看你和他们笑的很开心,我以为你过得好。我的出现或许对你来说是一种打扰,我只需要你过得好……若是你想回来了,那你会主动回来,而我只需要随时为你准备一处避风港。
许曜一把推开他的手,说:“不是的,贺洵。”
那些隐藏在心底多年的话在此刻迸发出来,许曜情绪激动地说:“我一直在等你,如果你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你想我,那我会立马不带一丝犹豫地跟你走。那年机场分开的时候我后悔了,我一点都不想离开你……我换号码是因为一次拍摄的时候手机掉了,我怎么都找不到。”
许曜缓了一下,再开口时带着些许哽咽,声音也小下来:“我给你打过电话,但你没有接。“
“所以后来你就一直都没有再打过?”贺洵垂下眼问。
“我以为你知道我的号码,不接是因为不想再和我有干系。后来李琛和我说那段时间你一直忙着收购CX的股票,我才意识到……是我在多想。”
贺洵嗤了一声,随后一把将许曜抱在怀里,很紧,紧到许曜喘不过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很多再也打不通的电话和发不出的短信,我以为是你不想再和我有瓜葛,所以这些年一直都没去打扰过你,如果我知道……我……”
“如果我没有选择回来呢?”许曜问。
贺洵一下泄了气,下巴在许曜的头顶磨来磨去,许曜听见他叹了口气,说:“那我就一直向你的团队抛橄榄枝,直到你愿意回来。”
“一直?”
“嗯,这么多年我一直在以各种项目邀请你的团队回国,只有这一部电影成功了。”
许曜沉默了好久,然后踮起脚咬上他的唇,气喘吁吁分开时,他说:“我一直都不知道,这次回来我也有权拒绝,但我还是回来了,因为我想见你。如果再见你的时候你身边有了新的人,那我转身就走。”
所以重逢见的第一次会把自己珍贵的相机随意交到贺洵手上,所以会坐上他的车,所以故意忘记自己的相机,因为这样他们就还会因为这个原因见面。
而贺洵因为太想念,所以许曜一回国就马不停蹄地随便找了个理由来见他。
所以从来不是单向付出,是双向奔赴。
“我身边没有别人。”
“所以我把相机给你了。”
这句话让贺洵反应了有一会儿,等到懂了之后他这才看清当初许曜别扭的小心机。
贺洵紧紧抱着他,说:“我太想你了,想到我快要发疯,那些年看见你的每一眼我都想像现在这样冲上去抱紧你,然后永远不分开。”
“你当时应该那样做的。”许曜在他怀里说,“我们永远不分开。”
许曜想了想,觉得不太严谨,又补充道:“除了死亡。”
贺洵反而将他从怀里带出来,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盯着他看,说:“不,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我们会死在一起,我会请人来做法事,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我们都要在一起。”
许曜也看着他,然后扬起下巴贴上他的唇,说:“好,一直在一起。”
文女士是一位很开明很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她说的这一切是因为心疼我们小贺。大家放心,她现在这样是因为没见过小许,等到见到的时候……世界上会多一个爱我们小许的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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