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种善因,得善果
韩遂看向马腾,“寿成兄,先生此计甚妙。”
马腾拍板定音,“好。传令下去,大军即刻改变路线,前往北边谷地设伏。”
蔡邕看着凉州大军调转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到了这时,终于不负使命,应对匈奴之策已基本完成。
随着时间推移,风中传来的喊杀声也变得稀薄。
荀衍转头看向吕布,“温侯,胡人已退,西凉军不久便会回转,城防之事还需早做准备。”
吕布点头,提着方天画戟大步走下城楼去安排防务。
王允则在一群亲卫的簇拥下离开。
夜风寒凉。典韦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引路。
郭嘉落后荀衍半步,双手抱臂,一言不发。
荀衍放慢脚步,等郭嘉并肩。
郭嘉却故意又放慢半拍,始终落后一点。
典韦察觉到两位先生之间气氛不对,很识趣地保持距离。
三人一路无话,穿过冷清的街道,回到城西宅院。
刚进客堂,典韦停在门外,顺手将木门合拢。
屋内只留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照出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
“奉孝兄长,可是哪里不适?”
“你今夜,为何总是走在靠近吕奉先那一侧。”郭嘉声音闷闷地,透着压不住的酸味。
荀衍看着郭嘉,“你气了一路,就为了这个?”
“这还不够?”郭嘉跨前一步,逼近荀衍,“我都把你和他隔开了,你倒好,还偏要往他身边靠。”
荀衍走到凭几旁坐下,“董卓虽死,协助主公逃亡之事即便暴露,如今也算不得什么事。但我实在不愿吕布知晓我曾扮作女装之事。若是被他认出你,难免生出事端。”
荀衍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所以我才刻意挡住他的视线。今夜月光黯淡,他又心系城外战事,这才没有注意到你。”
郭嘉气焰全消。他走到荀衍身旁,挨着他坐下,长臂一伸,将人揽进怀里。
脑袋搁在荀衍颈窝里,郭嘉收紧手臂,闷声道:“是我误会昭若了。”
荀衍任由郭嘉抱着,“奉孝兄长无需道歉。你在我这里,可以得寸进尺,也可以充分表现你的独占欲。”
郭嘉抬起头,看着荀衍。
荀衍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坦荡且热烈。
“因为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就算你日后后悔了,我也不会任你去娶妻生子的。你这辈子,只能和我绑在一起。”
郭嘉听着这番话,心头滚烫,他一把扣住荀衍的后脑,将人压向自己。
“我也一样。”郭嘉咬着荀衍的耳垂,呼吸微重,“从我知晓自己心意的那一刻,就没想过放手。我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郭嘉稍稍退开半寸,看着荀衍的眼睛,认真补充:“就孙伯符和周公瑾那点交情,也配和我们比?大汉十三州,没人比我们关系更好。”
荀衍失笑。这人居然还在惦记孙策在城墙上的那句挑衅。
李傕郭汜击溃左贤王,连战场都没打扫,直接兵锋回转。十万西凉大军如同铁桶,将长安城四门堵得水泄不通。
城头守军看着城下连绵的营帐,士气低迷。最多休整两日,西凉军便会大举攻城。
城内的局势同样不容乐观。
孙策的招兵告示贴满大街小巷,募兵处前却门可罗雀。前几日百姓怕匈奴屠城,踊跃报名。如今匈奴被打跑了,城外换成了西凉军,百姓的心思变了。
街头巷尾,议论声四起。
“李傕郭汜好歹打退了胡人。”
“西凉军进城,总比匈奴人强。”
“王司徒连胡人都敢往关内引,这长安城让谁管不是管?”
这话很快传到了司徒府。
王允勃然大怒。他出身太原王氏,名门望族。李傕郭汜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董卓手下的边地武夫,百姓拿他和这群贼子相提并论,简直是奇耻大辱。
“传令!”王允站在内堂,指着阶下的属官,“把董卓和西凉军当年在洛阳、在关中干的那些烧杀抢掠的恶行,全都写下来!派人去东西两市、各处城门,大声诵读!让这帮愚民好好回忆一番,西凉军的恶行!”
半日后,司徒府的文吏拿着檄文,在长安各处高声宣读。
纵兵抢掠、奸淫掳掠、杀人如麻。一桩桩一件件,确实唤醒了百姓对西凉军的恐惧。
但王允忽略了一件事。
当年跟着董卓干这些事的,不止李傕郭汜。
吕布正骑着赤兔马,领着并州骑兵在街市巡逻。
路过东市时,人群中,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马背上的吕布。
吕布是董卓的义子,文吏骂董卓及其党羽的每一句都结结实实地扇在吕布脸上。
并州骑兵们面露愠色。张辽策马靠近,“温侯,王司徒此举,太寒人心。”
吕布的名誉跟着西凉军一起跌入谷底。百姓左看右看,发现无论是城外的李傕郭汜,还是城内的王允吕布,全是一丘之貉。
就在此时,城西的空地上,立起了一面新旗。
黑底红字,上书一个大大的“曹”字。
荀衍坐在木案后,一袭青衫,面色带着常有的病态苍白。郭嘉大剌剌地坐在他身侧,单腿曲起,踩在案桌边缘。典韦抱着双戟,铁塔般立在两人身后。
这处招兵点刚摆出来,一名穿着粗布短褐的壮汉挤到桌前:“这位先生,你们真是从兖州来的?”
荀衍回道:“正是。曹兖州麾下,从事中郎荀衍。”
壮汉咽了口唾沫:“那……当初迁都长安时,牛辅将军在荥阳丢下的那两万老弱,你们可知道下落?”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全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荀衍。
当年董卓西迁,牛辅断后。为了加快行军速度,牛辅将老弱妇孺抛弃了一部分。长安城里的这些青壮,大多是那些被抛弃者的子侄、兄弟。
他们本以为亲人早就饿死在逃荒路上,直到前几日,城中隐隐有传言,说那些人被兖州牧曹操收留了。
荀衍拿出一本厚厚的名册,翻开第一页。
“你叫什么名字?要问何人?”
壮汉急道:“我叫赵大牛!问我老娘和幼弟!”
荀衍低头扫过名册,指尖停在其中一行。“赵家村人?你娘可是瞎了一只眼?”
壮汉眼眶红了,重重点头。
“你娘和你弟弟在陈留郡分了十亩荒地。曹公借了他们粮种和农具。入冬前,你弟弟还进了屯田客的学堂识字。”
壮汉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人群炸开了锅。
“先生!我问我爹李老汉!”
“先生!我问我媳妇王氏!”
荀衍来者不拒。他记忆力惊人,配合名册,将那些老弱的近况一一报出。
“李老汉在东郡帮人看管马匹,腿疾已经找大夫看过了。”
“王氏在泰山郡的织造坊做工。”
日头偏西,问询的百姓不但没少,反而越聚越多。郭嘉和荀衍两人回答众人的问询,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确认亲人不仅活着,还在兖州分了田地、有了活路,这些长安青壮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人群中,郭嘉安排的人接收到指令,高声喊道:“曹公在兖州,给我爹娘分了田地!我要去兖州与他们相聚。”
“对!他们来不了长安,我们便去兖州!”
这话说动了不少人的心声,总不能让有田有地的亲人,来这朝不保夕的地方受苦。
“我要参军,打出长安,去兖州见我爹!”
“算我一个!”
孙策在对街的驿站看得目瞪口呆:“这也太狡诈了!这是在长安给他曹孟德招兵。”
周瑜看着对面热火朝天的景象,种善因,得善果。曹公两年前的善举,换来今日长安城内的万人民心。
孙策不服气地凑到周瑜身边:“早知道这样,我也打出我父亲的名号。我父亲当年做破虏将军,一马当先打进洛阳,名声比王允、吕布好上百倍!”
周瑜摇了摇头,“伯符,没用的。伯父的名声确实响亮,但曹操给的是实打实的恩惠,是被逼入绝境中最后的希望。若这是早有预谋,那也太可怕了。”
“那若这是无心插柳呢?”
“那也是他们应得的。两万老弱妇孺,换作别的诸侯,谁有那份怜悯之心?谁又有那份魄力收下这堆累赘?”
孙策哑口无言。江东兵马当年跟着孙坚打洛阳,粮草也曾捉襟见肘,若真遇到两万流民,绝不敢轻易接纳。
夜幕降临,长街上的喧闹才逐渐平息。
亲兵队长将名册合拢,清点完毕后报出一个数字:“一万两千人。”
荀衍靠在椅背上,活动着僵硬的手腕。郭嘉站在他身后,伸手替他揉捏酸痛的肩颈。两人收拾妥当,带着新兵名册返回宅院。
司徒府内堂,灯火通明。
王允听着堂下属官的汇报,半晌才硬生生憋出一句话,“后生可畏。”
这四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却又透着深深的无力。
他靠向椅背,闭上眼睛。荀衍算无遗策,郭嘉狂放奇谋,孙策和周瑜不到弱冠之年,一个骁勇善战,一个智计百出,一文一武相得益彰,这几日招兵买马、布置城防皆有模有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