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宴无好宴
“如今天下大乱,各路诸侯麾下人才辈出……”荀衍那日说的话在耳边回响。
他本以为诛杀董卓便可匡扶汉室,独揽大权。他自认算无遗策,利用貂蝉离间董卓吕布,成功除掉国贼。
可接下来呢?他引匈奴入关,被西凉军识破并公之于众,他试图用檄文抹黑西凉军,却连带着将吕布也推向了对立面。
他自认为掌控全局,实则处处受制于人。
如今面对这些手段狠辣、心思缜密的年轻人,他头一次生出一种力不从心的迟暮之感。
他真的老了吗?
荀衍自是不知,自己随口一句打压之语,竟让刚愎自用的王司徒,陷入了自我怀疑。
次日。
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客房。
荀衍醒来时,浑身骨头叫嚣着酸痛。昨日在招兵点坐了半日,单是写名字造册,便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体力。
他躺在榻上,不想动弹。
房门被推开,郭嘉端着铜盆走进来。他将铜盆放在木架上,拧干布巾,走到榻边。
“醒了?”郭嘉在榻沿坐下,用温热的布巾替荀衍擦拭脸颊。
郭嘉常年练剑,体力远胜荀衍。昨日同样忙碌半日,他今日依旧神采奕奕。
荀衍由着他伺候,声音沙哑,“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郭嘉将布巾扔回盆里,伸手将荀衍扶坐起来,“先去吃些东西。”
荀衍掀开被子起身,洗漱完毕后走到外间。
食案上摆着几样清淡的菜肴,还冒着热气。荀衍拿起筷子,去夹碟子里的青菜。手腕一阵酸软,筷子尖在半空抖个不停,那片青菜刚夹起便掉回碟中。
他试了两次,皆是如此。
郭嘉微微皱眉,拉过荀衍的手,将温热的掌心贴在肿胀的手腕上,轻轻揉捏。
荀衍抬起眼,看着郭嘉满脸心疼的模样,心思一动。他抬起左手,食指在自己的唇瓣上轻轻点了一下。
郭嘉动作一顿,顺着荀衍的指尖看向那形状姣好的唇。他根本不需要思考,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郭嘉倾身向前,一手扣住荀衍的后脑,偏头压了上去。
唇瓣相贴。郭嘉毫无顾忌地撬开荀衍的齿关,长驱直入。
荀衍没有躲避,反而顺从地仰起头,回应着郭嘉的索取。两人在榻上交换着呼吸,直到荀衍胸膛起伏加快,郭嘉才恋恋不舍地退开半分。
“你倒是越来越主动了。”郭嘉哑着嗓子开口,拇指指腹重重擦过荀衍湿润的唇角。
荀衍靠在垫子上,喘匀了气。他看向郭嘉,语气无辜,“我刚才喝了一口汤,嘴上有油。你倒是亲得下去。”
郭嘉愣住。
荀衍弯起眼睛,“我点嘴唇,是想让你喂我吃。”
郭嘉看着荀衍那副得逞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被这人给撩拨了。他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出声。
“喂你吃?好啊。”郭嘉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将自己的碗筷推到一旁,端起荀衍面前的饭碗,用勺子舀了一勺米饭,配上些许菜叶,递到荀衍唇边。
荀衍张嘴咽下,“奉孝兄长自己也吃,不用只顾着我。”
郭嘉应了一声,左手端着荀衍的碗,右手拿起自己的筷子扒了一口饭,接着又换回勺子去喂荀衍。
两人相对而坐。郭嘉一会儿用筷子自己吃,一会儿用勺子喂荀衍。
荀衍吃得慢,咀嚼时脸颊微微鼓起,吞咽时喉结上下滑动。郭嘉看得喉咙发干,手里的动作不知不觉乱了套。
他放下勺子,拿起自己的筷子去夹菜,夹完菜顺手就递到了荀衍嘴边。
荀衍看都没看,张嘴将菜连同筷子前端一起含进口中。
郭嘉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荀衍口中含着的那双竹筷。那是他刚刚用过的筷子。
两人虽然亲吻过数次,但这种在日常小事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亲昵,远比直接的肢体接触更让人心悸。那双筷子前一刻还在他口中,此刻却被荀衍含着。
荀衍松开牙齿,将筷子退出来,细细咀嚼着口中的食物。他咽下食物,抬眼看向僵滞的郭嘉。
“怎么停了?”荀衍明知故问。
郭嘉盯着那双筷子,“那是……我的筷子。”
“我知道啊。”荀衍语调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又不嫌弃你。难不成,你嫌弃我?”
郭嘉一把将筷子拍在案上。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从点嘴唇要喂饭开始,每一步都在他的底线上反复横跳。荀衍清楚如何挑起他的情绪,也知道怎么拿捏他的死穴。
郭嘉倾身压过去,双手撑在荀衍身体两侧。
“你就撩吧。”郭嘉咬牙切齿,“早晚把你办了。”
荀衍迎着郭嘉的视线,没有退缩。他甚至微微抬起下巴,拉近了最后那点距离,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指尖顺着郭嘉的衣襟边缘缓缓往上滑,最后停在郭嘉的颈侧。
“为什么要早晚?”荀衍反问,语气轻挑。
他看着郭嘉的眼睛,“中午不行吗?”
荀衍这般有恃无恐,无非是仗着两点。其一,郭嘉舍不得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折腾他;其二,眼下青天白日,时机不对。
一万两千名新兵刚登记造册,吃穿用度全没着落。当兵不是做工,不能每日归家。营帐搭建、粮草调拨、军械分发、人员编队,千头万绪皆需在这几日落定。
更何况,昨日他们便已备下请柬,今晚要在宅院内设宴,款待王允、吕布、杨彪等朝廷要员。
时间紧迫,根本容不得他在此刻胡闹。
郭嘉收回撑在荀衍身侧的手,替对方将微敞的衣襟拉好,咬着牙道:“你就仗着时间不合适。”
荀衍坐直身体,理直气壮地点头承认:“正是。”
郭嘉气结,却拿他毫无办法。
即便有亲兵队长负责具体事宜,郭嘉和荀衍要亲历亲为的事依旧堆积如山。
董卓伏诛后,李傕郭汜仓皇逃出长安,他们在城北留下了一大片连营,营房坚固,校场宽阔,足以容纳两万人。
那片营房现在可是无主之地,荀衍和郭嘉便打着这地的主意,也准备在今晚宴席上提出来。
夜幕低垂,城西宅院灯火通明。客堂内摆开宴席,酒肉飘香。
受邀的宾客陆陆续续抵达。
众人互相见礼,分宾主落座。
客堂内丝竹声起,舞女们在大堂中央翩翩起舞,酒香四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允挥退舞女,放下手中的酒樽,大堂内安静下来。
“奉孝啊,”王允捋了捋胡须,目光锐利地盯着郭嘉,“老夫有一事不明,还望你解惑。”
郭嘉端坐席间,举杯遥敬,“司徒大人请讲。”
“长安城内人口就这么多,经历连番动荡,本就民生凋敝,”王允语气中带着质问,“奉孝作为曹兖州的使者,怎么能在长安大肆招兵?”
此言一出,大堂内的气氛骤然降温。
杨彪眼观鼻鼻观心,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置一词。
孙策看向周瑜,周瑜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插嘴。
郭嘉不慌不忙地道:“司徒大人这话,可就冤枉在下了。城外西凉军十万之众,已经击退匈奴,随时会大举攻城。城内百姓不愿守城。眼看城防空虚,兵力捉襟见肘,我这也是为了保卫长安,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王允冷哼一声,对这个解释并不买账。
坐在对面的吕布重重地将酒樽砸在案上,此前两人手中无兵,吕布对他们态度还算客气。如今对方手握一万两千兵马,吕布的态度便急转直下。
“长安防务,历来由我接管。城中招兵买马,也该由本侯统一调度。两位私自立旗,越俎代庖了。”
郭嘉迎着吕布的目光,毫不退让,“温侯此言差矣。前几日孙伯符在城中征兵,温侯未曾制止。昨日我们在城西空地竖起招兵旗帜,温侯骑马从旁经过,也是一言不发。为何我们招募完毕,温侯却来横加指责?”
王允和吕布确实有自己的考量,孙策征兵时打着守卫家园对抗匈奴的旗号,也只招了三千人。
他们本以为郭嘉和荀衍在长安城毫无根基,最多也就能招募千八百人,根本翻不起浪花。
谁知道这两人拿曹操当年收留洛阳百姓之事打感情牌,一天时间便招募了一万两千人。
这哪里是招兵,这简直是把长安城的青壮年一网打尽。
郭嘉看着吕布阴沉的脸色,突然笑了,“既然温侯这般介意,觉得我们越权了,那好办。”
郭嘉端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不过,既然温侯对我们招兵一事颇有微词,长安的城内布防与守城之事,我们绝不插手。全权交由温侯把守便是。”
此话一出,吕布心中有一万句脏话要骂出口。
你征兵之后还让我守城,那你征兵是为了什么?把城里能打仗的青壮都搜刮干净了,现在说不守城?不守城,难道你要把这一万两千人全部带回兖州?
吕布再傻也不能答应这种亏本买卖。
吕布沉声道,“兵既然招了,就没有解散的道理!你们既然手握重兵,就必须负责长安的安全,哪能将守城之事全推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