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设计南匈奴
“我尽力。”戏志才无奈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
荀彧亲自将戏志才送出城。
回到太守府,荀彧立刻召集众将。斥候流水般将司隶方向的情报送入堂内。
“南匈奴单于于扶罗,率骑兵一万五千,距离东郡边境还有一日路程。”校尉抱拳禀报。
“于扶罗贪财,受袁术雇佣而来,必然想速战速决,劫掠一番便走。”荀彧声音沉稳,“我们不仅要将他们赶走,还要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打断他们的脊梁,让他们再也不敢南下。”
案几上放着两份简牍。一份是荀衍和郭嘉随信附上的战术建议,另一份是戏志才临走前留下的地形分析。
加上荀彧自己的全盘统筹。曹营四大顶尖谋士,完成了对南匈奴的布局。
于扶罗何德何能,能得此殊荣。
次日午后。
于扶罗率领大军进入东郡地界。前方是一处狭长的山谷。两侧山坡平缓,却长满了茂密的参天大树,枝叶交错,遮天蔽日。
于扶罗打量着幽深的山谷。他一挥手,“前方地形险要,恐有埋伏。派几队人马,进去搜!”
百余名匈奴骑兵翻身下马,抽出弯刀,钻进树林。半个时辰后,安然无恙地退出树林。
“禀单于,林中没有汉军踪迹。”
于扶罗大笑,马鞭指着山谷:“都说留守东郡的荀文若是王佐之才。如此适合打伏击的地方,他居然连个鬼影都没安排。汉人的名声,都是吹出来的!这王佐之才,也是徒有虚名!”
他双腿一夹马腹,“全军加速,穿过山谷,直取东郡!”
于扶罗的中军踏入山谷腹地。
两侧茂密的树冠中,树叶无风自动。
半空中甩出无数条粗壮的麻绳。每条绳索的末端都打着一个活结,形成一个圆圈。这些绳圈从天而降,精准套在正在疾驰的匈奴士兵脖颈或腰间。
战马还在狂奔,活结收紧。
惨叫声接连响起。被套住的匈奴士兵连人带甲,被一股巨力拔离马背,硬生生拽入半空,拖进茂密的树冠深处。
树干之上,汉军士卒早已等候多时。他们双手握紧短刀。匈奴兵刚被拉上来,汉军手起刀落,割断喉管。
斩杀完猎物的汉军士卒,抓住另一条藤蔓,双脚在树干上用力一蹬,身体腾空而起,直接荡到下一棵大树上。动作轻盈敏捷,快如猿猴。
树林中地形崎岖,战马根本无法通行。步兵跑动也处处受限。但汉军在树冠之间荡秋千式转移,速度远超地面。
“放箭!”于扶罗大怒。
匈奴弓箭手仓促拉弓,朝着头顶的树冠盲射。茂密的枝叶挡住了大半箭矢。偶尔有几支穿透树叶,汉军早已荡到了十几步开外。
几百名匈奴兵弃了战马,手脚并用地爬上山坡,钻进树林。
林中光线昏暗,满地枯枝败叶。
头顶传来极轻微的树枝摇晃声。
匈奴兵刚抬起头。
一具具被割断喉咙的同袍尸体,从树冠上直挺挺地砸了下来。尸体上还绑着断裂的套索。
追击的匈奴兵手忙脚乱地接住尸体,抬头再看,树上除了晃动的树叶,连个汉军的影子都没有。
“单于!”千长拖着一具尸体跑出树林,“汉军躲在树上!身上裹着树叶,斥候没有探查到!”
“荀文若!”于扶罗咬牙切齿。
方才那场猎杀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折了三百余骑。
三百人,对于一万五千骑兵而言,连皮毛都算不上。
真正让于扶罗恼火的,是那种被当成猎物戏耍的屈辱。
大军重新集结,沿着山谷继续推进。于扶罗将斥候的数量增加了两倍,前方百步之内,始终有骑兵来回巡弋。
山谷逐渐开阔。前方是一片平坦的旷野,视线所及之处再无树木遮挡。
于扶罗松了半口气。离开树林,便是骑兵的天下。
最前端十余骑充当开路先锋,手持弯刀,神情戒备。
突然,异变陡生。
冲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前蹄刚刚踏上一片看似平整的黄土地,地面竟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
掩藏在泥土下方的薄木板承受不住人马重量,当场断裂。
十几个匈奴骑兵连同胯下坐骑,齐刷刷坠入陷坑之中。
后面的骑兵本能地拉缰绳。但战马奔跑的惯性太大,第二排又有十余骑收势不住,撞开前方同伴的马臀,接连翻滚着栽进坑里。
于扶罗策马赶到坑边,低头望去。
深坑约有两丈,底部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削尖的竹签和断裂的刀刃。坠落的战马和匈奴士兵被利刃贯穿腹部,眼看是没得救了。
"荀文若!"于扶罗第二次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他翻身下马,蹲在坑边细看。木板的断茬还很新,覆土均匀,与周围地面的颜色毫无差别。若非亲眼所见,根本分辨不出脚下是实地还是陷阱。
于扶罗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土,"填坑!"
士兵们骂骂咧咧地动手。有人用长矛试探前方的地面,每隔三步便戳一下。整整半个时辰过去,余下路途竟是实打实的硬土。
那些小心翼翼探路之举,全成了徒耗光阴的笑话。
于扶罗咬紧牙关:“汉人狡诈,故弄玄虚,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就在尾部阵列即将脱离这片狭长地带之时,两侧林冠间陡然生变。刚才那些借藤条远遁的汉军,竟去而复返。他们攀附在粗壮枝干上,手中端着精巧连弩,居高临下对准谷口的匈奴后军齐射。
一轮过后,谷口内外横七竖八倒了几百人。
“贼子敢尔!”于扶罗怒火中烧,“带两千人,分五路进去搜,务必将这些藏头露尾之人碎尸万段!”
千夫长领命,率领士兵弃马攀山,挥舞兵器斩断拦路藤蔓,钻入幽暗林木之中。
烈日当空。谷外大军原地待命。时间缓慢流逝。半晌过去。四路人马灰头土脸而出。皆无所获。
还有一队,迟迟未归。未见回音。
于扶罗沉默片刻。没有再派人去找。
一万五千骑兵从清晨赶路至今,真正交手的时间加在一起不到半炷香,可每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消磨了大半。不是身体疲乏,而是那种精神上的紧张感,比厮杀本身更折磨人。
正当士气低迷之际,前去探路的斥候飞驰而回。
“前方五里发现一条溪流。溪水旁有座村落,汉人农夫正在抢收庄稼。见到我们的大旗,他们便四散逃命去了。村里还有现成的土灶,可以做饭!”
于扶罗闻言,精神大振,令全军开拔。
不多时,潺潺水声传入耳畔。溪水不远处,几十座茅草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四周皆是金黄稻田。大半谷物已被割下,从田地延伸至村舍的土路上,散落着成捆稻草,显然是乡民仓皇逃窜时遗弃之物。
于扶罗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卫,大步走向最大的一间茅屋,“诸将入屋避暑,命火头军就地生火造饭。”
各级头目喜笑颜开,各自挑了宽敞屋舍钻进去乘凉。底层兵卒则寻来遗落的干草朽木,堆在茅屋外泥砌灶台里,准备熬煮肉汤。
一名火头军掏出火折子,吹亮火星,丢入灶膛。
轰。
闷雷般的声响从灶膛深处炸开。灶台的砖石向四面飞溅,碎片打翻了旁边堆放的干稻草。
火苗窜起三尺高。
“什么东西!”灶台边的士兵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
紧接着,第二间茅草屋传来同样的闷响。第三间、第四间……
整个村庄的灶台,接连爆出火光与浓烟。
于扶罗从屋内冲出来,迎面扑来一股热浪。
最近的茅草屋顶已经着了,干燥的茅草遇火即燃,火舌舔着屋檐,朝相邻的房屋蔓延。
“救火!”于扶罗嘶吼。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去找水。
没有水缸。
整座村庄,没有一口水缸,没有一只木桶。
无奈之下,匈奴士兵只能解下腰间皮囊,将早先装满的溪水泼向烈焰。这点水量对于冲天大火而言,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反倒激起更多刺鼻黑烟,熏得人连连咳嗽。
火势越烧越旺,茅屋顶棚开始坍塌。燃烧的横梁砸落,溅起无数火星。
于扶罗这才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从田埂到屋舍之间散落的稻草,不是百姓慌乱中遗落的,而是有人刻意铺设的引火线。他回头望向那些茅草屋。十几名千长和百长还困在屋里,火势封住了门口。
有人破窗跳出,衣甲上带着火星,在地上翻滚扑打。更多人被浓烟呛得连方向都辨不清。
“往溪边撤!”于扶罗拽住身旁的亲卫。
就在这片刻耽搁间,火舌顺着地面铺满的散落谷草,一路向外蔓延,直接引燃了外围那片未收割完的稻田。
秋季麦秸极其易燃,风向一转,原本没有被困在屋中的士兵,此刻反而被燃烧的稻田堵住了去路。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远处的山丘上,一面“荀”字大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