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清理门户
五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阵前。关羽单骑立于场中央,青龙偃月刀斜指地面,刀刃滴血未沾。
袁军士气大跌,前排士卒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
“全军掩杀!”纪灵见斗将连败,深知不能再拖,挥剑下令大军冲锋。
刘备见状,拔出双股剑,“放箭!”
荆州兵虽然近战不行,但弓弩齐备。一阵箭雨覆盖而下。袁军士气本就受挫,遭到箭雨阻击,攻势顿时一滞。
徐庶在阵后挥动令旗,鸣金收兵。刘备大军井然有序地退回新野城中,坚守不出。
纪灵大军在城外叫骂半日,无计可施,只得安营扎寨。
十里外的江东军营地,周瑜拿着刚刚送达的战报,快速扫阅。
“刘备在新野大胜纪灵。羽阵前斗将,连斩袁军五员大将。纪灵大败而归。”
孙策眼中战意涌动。“世人都知道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也都知道关羽曾独战吕布被重伤。这天下人,包括袁公路和纪灵,都对关羽的战力有错误的预估。”
孙策握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他们总拿吕布做参照。觉得关羽张飞联手都打不过吕布,就以为他们不过尔尔。可他们忘了,吕布那是天下第一。关张二人虽不敌吕布,但杀那些普通将领,简直如杀鸡屠狗。”
周瑜点头赞同,“刘备这次得了高人指点。扬长避短,用斗将避开了大军混战的劣势。此人眼光毒辣,深谙兵法。伯符遇上,定要小心。”
“他刘玄德有谋主又如何?”孙策看向对面的人,“我江东有公瑾,便抵过千军万马。”
周瑜正低头翻着文书,闻言抬手拿了一卷轻轻敲了下孙策的胳膊。“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这话传出去,世人还道我周公瑾狂妄自大。”
“我说的是实话。”孙策往周瑜身边凑了凑,膝盖抵着对方的膝头,“公瑾与我平定江东,智计百出,在我看来,你就是最好的。”
周瑜摇头:“我不敢夸下海口。天外有天。远的不说,那荀昭若和郭奉孝,当年在长安,让我们吃了不少亏,也占了好处。我们在他们手里,好似被玩弄于股掌之上。这天下智者,不可小觑。”
孙策正端着水囊咕嘟咕嘟喝水,没听全前因后果,“噗——”
孙策一口水喷在地上,水渍溅湿了周瑜的衣摆。
他瞪大眼睛看着周瑜。
“荀昭若和郭奉孝要玩弄谁?大敌当前,袁术都称帝了,他们玩什么玩?几年不见,他们这般骄奢淫逸了?曹孟德也不管管?”
周瑜拿过布巾,擦拭衣摆上的水渍。
“你想什么呢。”周瑜语气无奈,“我是说他们俩人在一起相得益彰,智谋互补。骄奢淫逸?他们谁敢动点歪心思,对方立即就能察觉,谁也不敢背叛谁。”
孙策摸了摸下巴。
“我没有公瑾聪明。”孙策盯着周瑜,“公瑾如果动点歪心思,我必然不能察觉。”
周瑜斜眼看他。
“所以呢?”
孙策站起身,走到周瑜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我只能加倍地对公瑾好,让你不要背叛我。”
周瑜翻阅竹简的手停顿。他抬眼看着孙策那张坦荡的脸。
“我如果要江东呢?”周瑜问。
“我的就是你的,给你便是。”孙策答得毫不犹豫。
营帐内安静下来。
周瑜垂下视线,看着竹简上的字迹。他心底涌起暖意,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言归正传。有刘关张的荆州军,并不是那么好暗算的。之前断了一次粮草,伪装给山贼之事,不能再做。”
孙策拉过胡床,凑到地图前。
“为何?他们不是没发现吗?”
“我估计那次抢粮,刘备还未得到这个谋主。不然以这谋主今日破纪灵的手段,早就来信质问,或者直接在沿途设伏了。”
周瑜顿了顿。“如果这位谋主知道了却引而不发,那就更不能再做。”
“为什么?”孙策问。
“他知道却引而不发,要么是等我们再去,自投罗网;要么是顾全大局,不想在讨伐袁术前先起内讧。不管哪一种,都不适合再给荆州军使绊子了。”
孙策点头。“听公瑾的。那我们接下来怎么打?”
周瑜手指点在案几的扬州地图上,顺着长江划过一道线。
“我们无需太过主动进攻。重点当放在稳固后方,清除袁公路在江东的内应。”
“袁胤仗着袁氏的名头,将你舅舅吴景赶走,占据了丹阳。”周瑜指尖停在丹阳郡的位置,“先派徐琨领兵,去把丹阳郡夺回来。而后封锁江面,切断南北联系,蚕食扬州南部。以会稽、吴郡、丹阳三地为根基,稳扎稳打,慢慢将整个江东握在手中。”
孙策脑海中贯通了近几日的军令。“难怪。你让我在袁术称帝的消息刚传来时,就立刻动手抓了袁术原本安插在江东的人马,又雷厉风行控制了几个摇摆不定的世家。我还纳闷,为何要第一个发檄文讨伐袁术。合着早就算到这一步了。”
周瑜勾唇一笑:“我们还要感谢袁公路。若不是他利令智昏僭越称帝,我们哪来这名正言顺脱离他掌控的机会。”
孙策大笑,一把揽住周瑜的肩膀,“行,就按你说的办。”
江东这边忙着划拉地盘,许都的朝廷也没闲着。
天子的回复诏书连同曹操的密信,由侍中丁冲和董承带着,一路快马加鞭送到了冀州邺城。
董承手捧明黄诏书,声音在大堂内回荡:“……袁术竖子,僭越称帝,罪不容诛。袁氏累世受恩,今出此逆贼,实乃管教无方。责令大将军袁绍,重选族长,将袁术逐出宗谱,以正视听。钦此。”
董承念完,将诏书合拢,递向前方。
“大将军,陛下在许都等您的答复。”董承语气生硬。
袁绍盯着那卷明黄色的诏书,胸膛起伏。他刚接了朝廷的大将军印,封了邺侯,正是风光的时候,袁公路这不省心的弟弟就突然来这么一出。
若是认同袁术,他这大将军就成了笑话,以后还要向袁术俯首称臣。他不认同,这诏书上的质问又实在让他下不来台。
堂内文武分列两侧,无人出声。田丰站在前排,几次想开口,被沮授死死拽住衣袖。
袁绍权衡利弊。
剥夺袁术的宗主之位,将他逐出袁氏。这个诱惑太大了。他庶出的身份压了他半辈子,若是能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成为袁氏族长,这点委屈倒也算不得什么。
袁绍站起身,走下台阶,伸手接过诏书,“臣管教无方,致使家族出此逆贼,臣当向陛下请罪。”
一直站在董承身侧默不作声的丁冲,突然跨步而出。
“何至于此!大将军何至于此啊!”丁冲上前扶住袁绍的手臂,“朝廷怎会不知大将军的忠心。陛下在许都常说,大将军乃是国之栋梁。司空更是多次向陛下担保,说大将军掌管天下兵马,劳苦功高。若不是幽州战事未平,大将军不方便抽身,必然会亲自带兵去清理门户!”
袁绍脸色缓和下来。
“丁侍中所言极是。我确有此心,只是幽州公孙瓒未灭,实在无法亲自前去。”袁绍叹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袁公路大逆不道,我身为袁氏子弟,绝不姑息。我这就开祠堂,将其逐出族谱,剥夺其宗主之位!”
丁冲见袁绍答应将袁术逐出宗谱,当即顺着话头往上递。
“大将军大义,天下皆知。只是各路诸侯愚钝,多在观望。大将军虽不能亲自带兵平叛,可否拨少许兵马远赴寿春?只需打出大将军的旗号,天下人便有了主心骨。那些首鼠两端之辈,见大将军出兵,定然不敢再附逆。”
“这有何难。”袁绍语气随意,“我拨三千精甲予你,随你南下。总不能让那些鼠辈摇摆不定,堕了朝廷的威势。”
三千人对坐拥四州的袁绍而言九牛一毛。田丰盘算着幽州公孙瓒的战局,觉得三千兵力不值一提,便闭口不言。
丁冲谢恩。袁绍当即下令,这三千兵马交由丁冲全权调度。
董承一路黑着脸,刚进许都城,连家都没回,就直奔行宫找刘协和杨彪告状,说丁冲越过他私下和袁绍往来密切。
丁冲站在殿外,听得真切。董承这脑子,教他女儿在后宫争宠或许还行,拿到朝堂上真是不够看。若是告发他与曹司空交往过密,杨彪和天子定然忌惮。可告发他与袁绍过密?朝堂诸公巴不得他能拉拢外援制衡曹司空。
杨彪开口定调,“丁侍中出使有功,不仅让袁绍大义灭亲,还带回兵马,这是大功一件。董将军多虑了。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不可寒了功臣的心。”
如今许都城内,一兵一卒皆仰仗曹操。天子手中毫无兵权。这三千人虽少,却是袁绍的兵马。曹操定然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
没过多久,内侍出来传旨,说丁冲办事得力,升任尚书仆射。
丁冲接了旨,进宫谢恩,“陛下,这三千人毕竟是以平叛名义带回来的。若不去战场走一遭,堵不住悠悠众口。臣恳请带他们去寿春转一圈,走个过场,便立刻带回许都,充作禁卫,日夜护卫陛下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