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徐庶
夜深人静。
荀衍靠在床榻内侧,单衣松垮。郭嘉侧躺在外,手臂环过荀衍的腰,指腹贴着温热的皮肤。
荀衍翻了个身,面对郭嘉:“袁氏两兄弟占着北方南方偌大地盘,不拆散了,日后总是麻烦。”
郭嘉来了兴致,撑着半抬起身:“昭若有何想法?”
“请陛下下旨。”荀衍抬眼,烛火落在他眼底,“斥责袁氏管教无方,出了袁公路这等逆贼,还是袁氏族长。明发诏书质问袁本初及袁氏上下,是否认同伪帝。责令袁本初重选族长并将袁公路逐出宗谱。”
郭嘉低声笑起来。
这招妙极。袁绍若是不从,便是与伪帝同流合污,朝廷大义便可直接压下。袁绍若是从了,将袁术逐出族谱,袁氏内部必生嫌隙。
“袁本初刚接了大将军印,封了邺侯,都督四州军事,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他这个庶子压了袁公路这个嫡子半辈子,若认可袁公路的仲氏皇帝,就等于是向他俯首称臣,下半辈子及子女都要屈居于其下。按照袁本初的性子,绝不可能认同这帝位。”
荀衍不甘心地道:“若非袁本初与袁公路地盘不接壤,高低要逼他出兵。”
“倒也不是不行。”郭嘉轻笑,“主公即将出兵扬州,若不牵制住袁本初,日后必生后患。我们可以请陛下下旨,令袁本初出兵讨逆,但只派兵,不派将领。兵权交由朝廷统一指挥。以此来检验他的忠诚。”
荀衍眼底浮现笑意,“朝廷里那帮公卿,平日里连兵权的边都摸不到。这等好事,他们定会极力促成。”
两人凑在一处,把诏书措辞、兵力部署、各路联络的细节一一捋顺,烛火燃到灯座底部时,才和衣躺下歇了半个时辰。
次日,司空府。
曹操看着案几上两人递交的文书。他看了看左边的荀衍,又看了看右边的郭嘉,郭嘉只觉得主公看他的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嫌弃。
“你们俩……大半夜不睡觉,就琢磨出这么个损招?幸好你们是自家的。要是落在别人手里,我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戏志才闻言接话,“主公这话错了,他俩坑自己人也狠。”
众人商议已定,曹操当即下令点兵。
讨伐伪帝,乃是名正言顺的大义。曹操亲自挂帅,率领大军出征。
“夏侯惇、于禁听令。”曹操抽出令箭。
两员大将跨步而出,“末将在。”
“命你二人为先锋,率军正面进攻袁术守将桥蕤。乐进、李典率军从侧翼协同作战。务必首战告捷。”
“领命。”
曹操转头看向荀彧。
“传令徐州,命陈登、黄忠、徐晃从东面夹击寿春。再派使者前往荆州,传朝廷旨意,令荆州牧刘表即刻出兵讨逆。”
刘表本就与袁术不睦,接到诏书,当即点了两万兵马集结待发。
刘备这时候刚带着残部进入襄阳,听说刘表要讨袁术,立刻求见,主动请命当先锋,要靠战功洗刷污名。
刘表本来就担心刘备留在荆州会拉拢本地世家,干脆顺水推舟,把那两万荆州兵交给刘备统领,命他即刻出发。
江东方向,孙策接到诏书,当天就点了两万江东兵马出发,攻城拔寨冲在最前面,比曹军的推进速度还快。
行军路上,孙策见旁边官道上走的是荆州军的队伍,凑到周瑜身边,拿胳膊肘碰了碰他。“公瑾,你看荆州兵这防备,松松垮垮的。不如我们顺手把刘表的营寨端了。”
周瑜策马上前,按住孙策持枪的手臂,“不可。”
孙策垮了肩,伸手拽周瑜的衣袖晃了晃。
周瑜抬眼,见他神色,语气松了些,“现在不行。等灭了袁公路,你想打襄阳都可,但现在顶多给他们使点绊子。粮道、向导、水源。能做手脚的地方很多,不要落把柄。”
孙策当即转了神色,转头就吩咐亲兵,摸去荆州军的粮道边上,弄点小动静出来,留个山匪的记号,别让人查到头上。
荆州边界,新野小城。刘备在此安营扎寨。
他巡视完营防,走回中军大帐。他得刘表拨付的兵马,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关羽迎上前。
“大哥,这两万兵马名为精兵,实则军纪散漫,战力平平。真要对上袁公路的主力,胜算不大。”
刘备叹气。
“云长,我们如今寄人篱下,能有兵马已是不易。只能在实战中慢慢操练了。”
刘备走在新野街头,心事重重。
前方酒肆外,坐着一个落魄文士。那人穿着灰布长衫,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手里拿着根竹筷,敲击着破旧的瓷碗。
“天地反覆兮,火欲殂。大厦将崩兮,一木难扶。山谷有贤兮,欲投明主。明主求贤兮,却不知吾。”
歌声苍凉,透着狂气。
刘备停下脚步。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人不简单。
他走上前,拱手行礼。“先生高歌,备听得入神。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文士抬起头,打量了刘备几眼。“你就是刘玄德?”
刘备面不改色。“正是刘备。让先生见笑了。”
文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我乃徐庶,字元直。听闻刘公欲讨袁术,特来相见。”
刘备心头狂跳。他半生漂泊,苦求贤才而不得。如今在这偏僻小城,竟有人主动投奔。
“元直先生!”刘备双手握住徐庶的手,“备愚钝,正需先生这等大才指点迷津!”
刘备将徐庶迎入中军大帐,命人设宴。
徐庶落座,“玄德公可知,眼下局势,荆州军已成众矢之的?”
刘备执壶,亲自为徐庶斟酒。“备愚钝。曹司空、孙伯符皆发兵讨逆,袁公路首尾不能相顾,我军为何最危?”
徐庶用竹筷敲击酒案。“三路大军压境。袁公路急需一场大胜来稳固军心。曹军兵锋极盛,孙策江东猛虎。唯独主公率领的这两万荆州兵,未经战阵,军纪松散。柿子要捡软的捏。袁公路必然命大将纪灵,率主力直扑新野。”
刘备面色凝重。“两万新兵,对阵纪灵百战精锐,胜算渺茫。”
徐庶笑出声。“玄德公何必妄自菲薄。您麾下有关、张两位万人敌。荆州军战阵不熟,便不与他结阵厮杀。斗将即可。”
关羽抚须,丹凤眼微眯,“纪灵若敢出阵,关某定斩其首级。”
刘备摇头。“纪灵乃宿将,深谙兵法。他若知我军虚实,定会坚壁清野,或以大军直接掩杀,怎会轻易答应斗将?”徐庶朗声大笑,“这有何难。庶这就写一篇檄文,叫那纪灵避无可避。”
刘备命人拿来锦帛,徐庶手腕翻转,笔走龙蛇。不多时,一篇洋洋洒洒的檄文跃然帛上。
刘备凑近看去,只见帛书上字迹狂放: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袁术竖子,累世受恩,不思报效朝廷,反生篡逆之狂悖。窃弄神器,状若猕猴戴冠;僭号仲家,实乃蚍蜉撼树。其德不足以服众,其智不足以谋身,冢中枯骨,妄称天命!尔纪灵,本为汉臣,今从逆贼,助纣为虐。汝主乃无信无义之徒,汝等皆土鸡瓦犬之辈。若有胆气,阵前决死;若惧我军威,早降为奴,免遭屠戮!”
“主忧臣劳,主辱臣死。纪灵哪怕再不赞同袁术僭越称帝,他也吃着袁氏的俸禄。他绝不能任由袁术被我们这般辱骂。只要檄文送到阵前,他若不派将领出战挽回颜面,其军心必散。”徐庶将帛书递给刘备。
两日后,新野城外三十里。
纪灵率领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压境。
百多支绑着檄文的箭矢飞进袁军大营,巡营的士兵捡了,送到纪灵帐中。纪灵看了不过三行,额头青筋就暴起来。
他跟着袁术南征北战十余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这么直白戳着脊梁骨骂的,还是头一回。他本就不赞同袁术称帝,之前多次苦劝都被驳回,如今被这檄文一骂,倒像是他真成了助纣为虐的乱臣贼子。
“刘玄德这织席贩履之徒,安敢如此辱我主公!”纪灵将帛书撕得粉碎,拔出腰间佩剑,“谁敢出阵,替我斩了刘备这厮!”
副将荀正纵马而出,手提大刀,“末将愿往!”
荀正策马冲至两军阵前,大声叫骂,“刘玄德,背主忘恩之徒,可敢与我一战!”
刘备阵中,关羽丹凤眼猛然睁开。他倒拖青龙偃月刀,双腿一夹马腹,直冲阵前。
荀正见来将气势惊人,心头大骇,举刀欲迎。
关羽手起。刀落。
荀正连人带兵器被劈成两半,鲜血喷涌而出。
袁军阵中鸦雀无声。
关羽勒住缰绳,立马横刀,目光睥睨,“还有谁来送死。”
纪灵大怒,“再上!”
两员偏将齐齐冲出,左右夹击。
关羽冷哼一声,青龙偃月刀横扫而出。那刀势沉猛至极,带着破空之声。左边那将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右边那将刚举起长枪,便被刀锋抹过咽喉。
不过三个回合,再斩两将。
纪灵双目赤红,接连又派两名骁将出马。
无一例外,皆是不过数合,便被关羽斩于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