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称帝
袁术未对阎象之言有任何表示,众人只以为他放弃了称帝的念头,谁料三日后又召众人议事。
袁术环视堂下众人,“谶书有云,代汉者,当涂高也。我字公路,正应此谶。再者,我袁氏乃上古舜帝后裔。舜帝土德,汉室火德。五行流转,土承火。汉室气数已尽,天子流离失所,天下无主。这天命,合该归于我袁氏。”
阎象极力劝阻,“主公三思。昔日周朝自后稷至文王,积德累功,三分天下有其二,犹服事殷商。明公虽家世显赫,却未有周朝之盛。汉室虽微弱,也未有殷纣之暴虐。此时称帝,必遭天下群起而攻。”
袁术脸色沉下,将玉玺重重搁在案几上。
长史杨弘也出列道:“主公,阎主簿所言极是。如今江东孙策拥兵自重,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冀州袁绍更是虎视眈眈。主公若在此刻称帝,必成众矢之的,引来各方围攻。”
张承站在队列末尾,撩袍跪下。“若逾越规制逆天而动,所有人都会背弃您,到时候谁能帮您成事!”
袁术冷眼看着这几个苦苦劝谏的心腹,心里极度不悦。他冲着堂外招手,“张鲏,进来!”
一名身穿道袍的术士快步走入,躬身行礼。
“你把昨日卜卦的结果,说给他们听听。”袁术指着张鲏。
张鲏清了清嗓子。“贫道昨日夜观星象,又为将军卜得一卦。卦象显示,将军命格贵极,乃是真龙天子之命。九五之尊,指日可待。”
袁术大笑出声。“听见没有?这是天意!天意不可违!”
阎象还要再劝,袁术直接挥手打断。“此事我意已决,休要多言!谁再敢阻拦,按乱军心之罪论处!”
半月后,寿春城外筑起祭坛。
袁术身穿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祭坛上郊祀天地。他正式宣告天下,改国号为仲氏,定都寿春,改九江郡为淮南尹。
一套繁琐的登基礼仪走完,袁术坐上了龙椅,开始大封群臣。
消息传到江东,孙策将诏书直接撕成碎片,把袁术派来的使者乱棍打出去,当即传檄江东各州郡,宣布与袁术决裂,整兵备战,随时准备出兵讨逆。
与此同时,寿春城内的一处偏僻客馆。
刘备坐在塌上,手里捏着袁术刚刚派人送来的官印。印绶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张飞一巴掌拍碎了木桌,“大哥,袁术这老贼竟敢称帝。我们这就杀出去,砍了他的脑袋,替汉室清理门户。”
关羽按住张飞的肩膀,“三弟休要鲁莽。我们如今在寿春腹地,兵不满两千,粮草全靠袁术供给。你拿什么杀出去。”
张飞甩开关羽的手,瞪大眼睛,“难道就接了这官印。大哥可是汉室宗亲,若是接了伪帝的官职,日后还有何颜面见天下人。”
刘备将官印扔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他当然知道不能接。他半生标榜忠义,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招揽下属。若是接了这诏书,他半生积累的名声将毁于一旦。
可讨伐袁术,也是螳臂挡车。
刘备抬起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他突然想起那日在鄄城外,曹军围而不攻。陈宫兵败,他带人突围。曹军并未追击。
当时他只当是天不亡他,却不料如今进退维谷,处境艰难。
“扬州距荆州不远。荆州牧刘表同为汉室宗亲,与袁术素有旧怨。我们去投奔他。”刘备定下计策,“大军拔营动静太大。云长、翼德,你们带人化整为零,分批撤离。我留守营盘,稳住袁术。”
关羽不同意:“大哥留在此地,太过凶险。”
“我若先走,袁术必定生疑。你们先撤,去荆州边界等我。”刘备态度坚决。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撞开司空府大门时,曹操正领着一众谋士在堂上分食开春的新麦汤饼。“袁公路这厮,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曹操冷哼。
荀彧整了整衣袖,最先出列。“僭越称帝乃大逆不道,当即刻传檄天下,共讨国贼。”
“主公,袁术称帝,正是我们借朝廷大义,整合各方势力的大好时机。”荀衍紧随其后。
曹操看过来:“昭若有何计策?”
“请天子下诏,号召天下共讨逆贼。点名荆州刘表、豫章刘繇、江东孙策,还有徐州驻军。当然,绝不能忘了身在寿春的刘备。”
荀衍心中自有思量,刘备志在天下,若让他顺利到了荆州,得了刘表资助,日后必成大患。能削弱他一分便是一分。
程昱摸了摸胡须,昭若这是记恨刘备在济阴反叛时背刺曹军。不过,可被人背刺的滋味终归不好受,谋士哪有不记仇的。他程昱同样惦记着这笔账。
“刘备兵微将寡,身陷贼窝。这道旨意一出,他必成众矢之的。”曹操大笑出声:“好。就依你们所言。”
诏书快马加鞭,一路南下。刘备看着案几上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只觉头痛欲裂。他艰难地发现,自己如今的处境,居然还能更惨一些。
前几日,二弟关羽、三弟张飞,连同糜竺、孙乾等人,已经带着主力兵马化整为零,分批撤离寿春。
剩下的营盘空虚,刘备为了掩人耳目,命士兵多立旗帜,夜间添灶,硬生生撑着。
朝廷讨逆的圣旨到了,他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他若是现在响应旨意,高举讨逆大旗,袁术定会调集重兵围剿。撤离的兵马尚未走远,一旦袁术大军压境,关羽张飞他们就会被逐个击破。
他刘备善于隐忍,半生都在四处奔波,深知此时绝不能逞强,必须等一等,拖延时间,让兄弟们走得更远些。
可他这一拖延,事情就变了味。
许都的诏书不是密旨,而是明发天下的檄文。整个寿春城都知道了。
寿春皇宫内,袁术脸色阴沉,“刘备接了朝廷的圣旨?他拿着朕给的印绶,又接了许都的圣旨。这大耳贼,竟敢两面三刀!”
杨弘虽反对袁术称帝,但是袁术一意孤行,下属也只得为他谋划:“陛下,刘备营盘连日闭门不出,只怕有诈。”
袁术一拍扶手:“张勋!”
大将张勋跨步而出:“臣在。”
“带兵去刘备大营。让他立刻表态。若敢推诿,直接拿下!”袁术下令。
张勋领命,点齐五千精兵,直扑刘备大营。
张勋到了营门外,只觉气氛诡异。营墙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士卒站岗,连旌旗都透着一股颓败之气。往日里张飞那震耳欲聋的操练声,今日也销声匿迹。
张勋纵马强闯入营,直奔中军大帐。
刘备迎出帐外,面带愁容,连连拱手,“张将军息怒,备近日偶感风寒,实在无力整顿军务,至于那朝廷圣旨,备不过是虚与委蛇,绝无二心。”
张勋冷笑一声,马鞭直指营盘。“刘玄德,你既然向着陛下,为何迟迟不肯受封?还有,你这营里,怎么静悄悄的?关羽张飞何在!”
刘备手心出汗,面上依旧沉稳:“军中缺粮,备命他们带人去乡野筹措。”
“筹粮?”张勋只觉得营中处处蹊跷,“我看是逃走了!来人,给我冲进去搜!”
数千袁军如狼似虎,撞开营门冲入。一顶顶帐篷被挑开,里面空空如也。
“将军,是空营!跑了一大半!”副将大喊。
张勋大怒,剑指刘备:“好你个两面三刀的刘大耳!给我拿下!”
刘备见势不妙,当即翻身上马。数十名亲卫拔刀冲上前,拼死挡住张勋的去路。
“走!”刘备大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的卢马嘶鸣一声,载着他撞破后营栅栏,冲入茫茫雨幕。
身后杀声震天。亲卫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刘备不敢回头,死死伏在马背上,只听见风声在耳边呼啸。半生谋划,又是落得个仓皇逃窜的下场。
张勋分兵追击。那些分批撤往荆州的刘备兵马,很快就遭到了袁术军的疯狂拦截。失去统一指挥的队伍在荒野上各自为战,死伤惨重。
刘备本想在逃出寿春后,立刻昭告天下,可如今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哪有时间去发布檄文。
等他逃到荆州边界,收拢残部,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人。关羽和张飞带着先头部队赶来接应。
“大哥!”张飞看着狼狈不堪的刘备,眼眶发红。
刘备翻身下马,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他看着身边衣衫褴褛的残兵,仰天长叹。
战报传回许都。
荀衍扫了两眼。刘备确实惨,但核心班底关张二将和糜竺等人毫发无损。此人韧性极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死灰复燃。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次日,许都的诏书再次传檄天下。
这道诏书措辞极为严厉,公开斥责刘备。指明刘备身为汉室宗亲,却接下袁术伪旨,迟迟不肯响应朝廷讨逆,实为首鼠两端,有投靠伪帝、背叛汉室之嫌疑。
这道诏书一出,连荆州的刘表也对刘备产生了防备之心。
荀衍步步紧逼,招招致命。寥寥数语,便将一代枭雄逼入了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