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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但只有五岁 第32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三十二天

雾十 · 耽于纯美 · 661 KB · 2026-09-17 20:31:55

第32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三十二天

  二十天后,秋闱会试早已结束,代表会试结果的杏榜都快张贴出来了,秦王的队伍才堪堪进京。

  从关中到京城,不过九百里路,闻承安走了整整二十天。不是走不快,而是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每过一个府县,都要停下来接受当地官员的拜见,享受到足够的孝敬后再上路。

  秦王这么做除了贪图享受外,也是在为了给自己壮声势,撑场面。既然皇帝要他来,那他就要风风光光的来,体体面面的来,让全天下都看到,他代表的是底层官员的声音,是万众瞩目的期待。

  一路很是笑纳了不少“程仪”。队伍也是越走越庞大,抵达雍畿时,竟浩浩荡荡多达二百余数,那真是旌旗招展,车马如龙。

  说来也巧,秦王入京这天,正是会试放榜的当天。京中的百姓们刚刚看完新科会元及各科不少进士的风采,地方都不用挪,就能继续在原地看到最近在朝中风头正盛的秦王。茶楼酒肆皆是桌桌爆满,好不热闹。

  忠叔皱着眉,和杜听川坐在望仙楼的二楼。

  杜听川就是小川刚刚进学时给自己起的大名,没什么讲究,就是他觉得这听起来像个文化人。

  上午忠叔因为小川考取了进士身有多开心,如今看秦王就有多糟心。他本打算在放榜之后的第一时间就进宫去请安,把小川的好名次告诉闻茂茂。

  为免对新帝的名声造成没必要的损失,杜听川这次秋闱下场,本不想让忠叔告诉陛下的。

  但闻茂茂明显对小川哥的科举很上心,他甚至在会试还没开始前,就已经和身边所有参与过会试的大人们问了一圈当年科考的成功经验。这些大人们也是非常善谈,一方面是因为这是皇帝在问话,自然要好好回答,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大家在忆苦思甜的时候,往往真的很有话说。

  闻茂茂抓住机会,让 666 帮忙把一条条注意事项都记录了下来,整理好全部的内容后,又请他目前觉得学问最好的小李夫子写了下来,由忠叔带回府里送给了站在备战苦读的小川哥。

  这些都是他们以前想打听,都不知道该去找谁打听的宝贵经验。且每一个能走到闻茂茂眼前的大臣,无疑都是他们当年那一届科举的胜者之一。现在不仅唾手可得,闻茂茂甚至能把这一届的主考官招进宫里,当面问他今年京师贡院的准备情况。

  在力所能及的改善里,保证了所有应试举子都能有一个不错的考试环境,当然,还是艰苦的,但至少不会让人在连考完九天后就回去大病一场。

  让不少听了种种科考传说,或者之前就有过科考经验的举子都惊讶不已。

  对于闻茂茂这样的行为,666 当然还是有话要说的。

  但闻茂茂早已经准备好了解释:“为了让一个人的考试环境好一点,朕提高了所有人的,在这个开源节流的紧要关头,如此兴师动众,又大手大脚的增加开销,说一套做一套的双标,这还不够昏君吗?”

  布老虎被问住了,它想,对哦,宿主说的有道理,我们茂茂实在是太有当昏君的慧根啦!它之前都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它要誓死拥护宿主的每一个决定!

  至于这一届的举子会怎么想,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总之,忠叔觉得闻茂茂肯定是想要知道小川的成绩的,虽然小川没能考上会元,但在杏榜上的名次也不至于辱没了陛下的期望。

  杜听川也很高兴,但还没有来得及送忠叔进宫,就先被认识的举子围了上来,有大家都考上了来互沾喜气的,有心悦诚服单纯表达恭喜的,自然也有阴阳怪气说酸话的。

  这样的社交必不可免。

  杜听川之前一直十分注意,没有对外说过自己甚至曾有幸照顾过年幼的陛下的事情,大家只当他是一个从南方小地方而来的穷举子。

  当然,这样举子比比皆是,大家十年寒窗,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封侯拜相,改变整个家族的命运吗?这没什么好嘲的,他们嘲讽的更多的点,还是对小川的“阿谀”态度。

  就是朝堂上最近吵的如火如荼、但谁也不知道最终结果鹿死谁手的汰官新政。

  不同的人对此有不同的看法,在看到试卷上竟也有对裁撤官员看法的新题,更是左思右量,不好拿捏尺度。

  于是,不少人觉得杜听川这次的名次好,是因为他剑走偏锋,在大多数人还举棋不定、保守的选择了正反面都说的中庸回答时,他已经因为过于媚上,而旗帜鲜明的选择了支持。

  杜听川的支持态度从始至终,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甚至比大多数官员都更早知道这件事,也一直在力所能及的在他参与过的所有举子活动上为闻茂茂的政策摇旗呐喊,进行种种舆论宣传。

  这甚至与他本身的想法、政见已经没有多少关系了,因为只要是主家想要做的,他就一定会替闻茂茂去实现。

  虽然闻茂茂从来不认为他们是什么主仆关系,可杜听川永远记得在他就要饿死的时候,是谁给了他那碗甜粥,至今口齿生津。

  也因此,有人骂他,杜听川无所谓,但有人因为骂他连新政都否定了,那他可忍不了。

  当下就与对方争论了起来,也就耽误了忠叔本来的进宫安排。

  望仙楼是雍畿最大、最知名的酒楼之一,就坐落在整个京城最中心的天街之上。今天聚在这里的百姓多到根本数不清,早已是人满为患。每个人的认知程度都是不同的,所以杜听川这次选择的论点也没有过于佶屈聱牙,只说了最简单、最直观,但也是最有效的。

  ——钱。

  “你知道朝廷自上而下,从京城到地方,有多少官吏吗?此外还有未入流的杂职、差遣,虚衔以及各王府的挂名官,合计高达八万三千之众。”

  “但你知道去年全国的赋税收入是多少吗?是白银三千七百万两,其中仅俸禄与公费银就支出了两千余万两,超过半数!”

  换言之,哪怕他们只裁撤其中三成的官员,都能为朝廷省出好几百万两的白银。更不用说如果裁撤超半数,那就是一千万,全国总收税的三分之一。这一进一出,是李彦直当初给闻茂茂算过的一笔账,用直观的数字让小皇帝看到了政令如果顺利实施,能够达到的效果。

  这些对闻茂茂有用,对普通人自然也是一样的。

  更不用说杜听川还有一剂猛药:“更不用说太-祖初年,当时的官员仅万余人,天下赋税不过一千五百万两,俸禄只占其中的三成。小子不才,倒是想问问,是今天治理天下比太-祖爷时更难了,还是官员多了数倍,大家的日子反而过的更苦了?”

  这些信息都是普通百姓平日里是很难接触并知道的,至今如今这么清晰的拉出来一对比,才能让人看到大启的冗官有多严重,又对这个国家造成了多大的负重。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包括与杜听川对峙的书生,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凡少少三成的官员,都会有一笔天价的税赋空余出来,能够用在其他改善民生的地方。他们都不敢想这些钱都能用在自己身上,可哪怕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也肯定会让日子比现在容易啊。

  就在这个时候,秦王的人马过城门招摇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十名骑着高头大马的王府侍卫,个个身穿红缎甲衣,腰挎长刀,威风凛凛。紧随其后的是八面龙旗,绣着小篆的“秦”字,在肃杀的秋风中猎猎作响。

  再往后,便是秦王金碧辉煌的车驾了,金顶朱轮,锦缎帷幔,由四匹白马拉着,还有左右两旁各一队举着金瓜、斧钺的仪仗。在队伍的最后是二十多辆装载行李的马车,以及一百余名随从仆役,厨子马夫。整支队伍绵延半里有余,浩浩荡荡地通过了朝阳门。

  “好大的排场!”人群中有人惊呼。

  而忠叔满脑子只剩下了小川刚刚说过的那些朝廷莫名流失的钱,眼前走过的这一车车哪里是秦王的威仪,分明都是大启本可以用在百姓身上的钱!

  车上春风得意的秦王自然看不到正在悄然转变的民心,还在洋洋得意自己的排场。

  三十名护卫,是自两王之乱后,藩王亲卫一降再降的全新标准。秦王刚好卡在这个线上,不多不少,又不逾制,但摆足了谱。既给了支持者底气,也让朝中那些还在观望的骑墙派看到了他的底蕴。

  这也确实暗合了一部分朝臣的内心,巴不得请秦王赶紧入宫,替他们做主,劝陛下收回成命。

  卢府。

  病了大半年,终于缓过来一口气的卢阁老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工作,但已经在渐渐准备重新回归主流视野了。他正依靠在小榻上,听门下汇报:“秦王带了三十名护卫,仪仗齐全,排场不小。但他没有带兵,也没有任何逾制的举动。”

  卢阁老咳嗽了一声,一边喝药,一边点头:“他不会给霍气传留下把柄的。”

  门人又问:“您看秦王这次能顶得住吗?”

  卢阁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将一整碗的苦药一饮而尽,忍下舌尖的五味陈杂后,才不紧不慢道:“他顶不顶得住,不重要。”这位历经三朝的老人缓缓睁开了半睁微睁的双眼,“重要的是陛下能不能让他顶的住。”

  如果小皇帝这次轻轻放过秦王,那省官令就是个笑话;如果小皇帝逼得太狠,宗室离心,埋下不稳的隐患,也是个麻烦。

  这也是卢阁老让亲近之人不要异动的原因,他需要看看,看看陛下的决心,看看霍家的手腕,也看看李彦直重新起复回来的本事,再决定要如何在最后下场。

  该如何破这个局呢?

  这个问题自然早在让秦王入京之前,霍气传就已经想好了,或者说准备好了。

  李彦直会同意拿秦王开刀,是因为秦王贪的确实太多;闻关同意,则是因为他们这对对抗路父子之间的感觉很纯粹,就是纯恨,恨不能亲爹当下暴毙的那种……

  那霍气传为什么会同意呢?

  当然是因为他能百分百确定自己可以帮皇帝外甥拿捏住闻承安啊。

  上午入城时,秦王有多得意,晚上被锦衣卫秘密请去喝茶后,他就跪的有多狼狈。

  秦王甚至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入皇城。按照他的想法,他一路舟车劳顿,可不是得好好休息一下?可不是得让小皇帝这个侄儿三催四请一下?可不得是在一个光芒万丈的场合,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中和皇帝当堂对质?

  结果……

  小皇帝确实是派人请了,只不过派的是锦衣卫、是东厂,请的是想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的锦衣卫大堂。

  秦王甚至连闻茂茂的面都没明确见上。

  只在大堂里的太师椅上,见到了他客气一笑的辅政大臣霍气传。怎么形容好呢,笑的非常像个反派。那种戏台上时刻准备出阴招、但位高权重的白脸。

  其实闻茂茂也是在的,他正在和关关还有陈九锡在旁边的屏风后面吃桃子。

  嗯,小朋友双手捧着一个比他的脸还大、还红的桃子,是长得极其符合刻板印象的肥城佛桃,边听边啃,看起来十分紧迫的样子。

  因为这齐鲁进献的这个贡桃其实是上个月献上来的了,跟着阿婆过惯了节俭日子的小朋友生怕吃不完就浪费了。每天都在勤勤恳恳的啃桃子,或者找人一起分担。但桃子实在是太大了,闻茂茂吃完这一颗,总感觉一天都不用吃饭了。

  不过桃子的汁水确实清甜充盈,混合着桃肉沙沙糯糯的触感,用陈爱卿的话来说就是,好吃的旁边死了个人都不知道。

  当然,她跟闻茂茂说完这话之后,就被旁边已经换了秋天宫服的毕方公公瞪了。觉得她实在是胆大妄为,怎么能在陛下面前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话?

  嗯,这也是一个很符合刻板印象的媚上太监没错了。

  而锦衣卫请人来的动作实在是太利索了,利索到闻茂茂还没有来得及吃完,只能先让大舅舅去前面发挥,他们仨努力在这边继续啃桃子了。

  霍气传也懒得和秦王废话,他做事一向讲究不做则已,一做必中。

  不等秦王嚣张开口,霍气传已经用最礼貌的语气,说出了让整个大堂都仿佛冷了好几个温度的戳心之言:“臣深夜请殿下过来,实在是有几件事不明,希望能够得到殿下的解惑。”

  其一,秦王府额定属官是二百八十人,但实际上王府养了三百余人,在王府当差的却不足百人。每年由王府长史从户部领出的银钱就逾五万两。

  “臣想很好奇,这剩下的两百人在做什么。臣可以理解为是殿下实在心善,被人蒙蔽,也可以理解为是殿下私吞库银,意图不轨。”

  其二,秦王在关中府私设关卡,名义上说稽查商旅,实则是向过往商人收取护行银。每担货物收银二分,每年敛财不下十万两。当地巡抚曾上书弹劾,被英宗压下,秦王记恨在心,此后历任地方官都不敢再过问。

  “臣斗胆问殿下,您不会以为这些事,我们都不知道吧?您私设关卡五年有余,那就是整整五十万两。这些钱都流向了哪里?臣可以觉得是您花费巨大,也可以觉得您是所图甚大啊。”

  其三,也是最致命的……

  “有人举报您私藏两王之乱中曾涉事极深的罪臣之女,让本应该流放充边人,改头换面到了您身边,为您生儿育女,可有其事?”

  闻茂茂:“!!!”

  闻关:“!!!”

  只有大口吃桃的陈九锡味完全不惊讶,因为这事就是她和霍气传说的。

  重生的霍大将军不知道闻关上辈子是怎么收拾的他爹,但这事他觉得当时还是个太子的闻茂茂肯定是知情的,但闻茂茂选择了三缄其口,甚至主动为闻关遮掩。霍二舅也就选择了尊重外甥,没有去过问。

  但陈九锡不知道这些,她甚至不知道闻关这个人。只是秦王这个恋爱脑实在奇葩,奇葩到大家可以不知道他叫什么,是哪个时间段的人,但一定知道他可歌可泣的“爱情”。

  陈九锡一开始也根本没对上号,还是误打误撞觉得像,就试着跟霍气传提了一嘴。

  霍气传顺着线索让锦衣卫一起查,好家伙。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真的都能对得上。

  也就是秦王为此不惜与发妻反目的那个爱妾,他的小青梅贞娘。对方为什么至今还当不了侧妃?因为她的身份根本经不住查啊。

  秦王成婚晚,就是当年一直在等着迎娶对方当正妃,等了一年又一年,结果等来了贞娘的爹参与了两王之乱。

  当然,在等待真爱白月光的时候,并不影响秦王享用其他女人。

  就是那种非常荒谬的“别笑,你笑起来就不像她了”。也是因为这个自诩深情但实则傻逼无比的行为,让陈九锡对这位大启第一深情人的爱情故事有了很深的印象。别人只是在小说里虐恋情深,秦王的真的敢啊。

  他这辈子最恨晋王,就是因为晋王差点娶了他的贞娘。

  当然了,也是晋王举报了贞娘的爹和梁王交往过甚,梁王就是两王之乱中的那二分之一。

  以英宗的性格,那能忍得了?朝廷当年很是闹腾了一阵。

  可就是这么一个哪怕路过的狗、都容易被株连的杀头大事,秦王愣是拼了命的去替贞娘运作,把死亡改流放,又用别人换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出来。一开始还只是养在外面,等后面生下孩子了,就开始对秦王妃逼宫了。

  秦王妃之所以会被这对狗男女气死,就霍气传猜测,感情成分应该不大,主要还是因为她没办法举报。

  因为就英宗那个性格,她儿子闻关肯定不会被宁杀错不放过的英宗从轻发落的。毕竟晋王当年可是举报了自己的未来岳父和手足兄弟梁王啊,也还是被英宗一杯毒酒给赐死了。他就是两王中的另外二分之一。

  说真的,还挺冤枉的。

  闻关对于贞娘的身份是有些怀疑的,但一直苦于没有证据,也仅限于自己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他母妃生前也什么都没有和他说,毕竟这真的是杀头的大罪,她宁可儿子什么都不知道。

  霍气传觉得闻关上辈子肯定用这事威胁过他爹,这也是秦王后面给儿子认怂的原因。但碍于英宗那个神经病,事情才没有爆出来。

  但这些现在都不是问题了。

  皇帝已经是闻茂茂了,能明辨是非,不会迁怒的闻茂茂。

  而闻关也不用再独自经历一遍这些狗屁倒灶、霍气传听一遍都觉得浪费时间的事情。

  看着秦王一寸寸白下去的脸色,霍气传只觉得可笑,天下人又不是傻子,况且秦王做的也没有多么天衣无缝,光他藏在后院的爱妾那张脸,就是铁打的证据。

  秦王在慌张中的负隅顽抗也就只剩下了:“贞娘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没有参过两王之乱。我们的孩子也是无辜的啊!如果一定要杀一个我的孩子,你杀了闻关好了,杀了我的嫡子抵罪!”

  闻茂茂第一时间放下桃子,试图去捂住关关的耳朵。

  反倒是闻关一点事情都没有,因为这样的诛心之言,他早在秦王府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吴王会送长孙入京,是因为真的爱他,试图给闻蒙正搏个未来,而闻关会入京,只是因为秦王舍不得让自己和真爱的孩子来吃苦,毕竟再不会有人比秦王更了解英宗的疯病。

  霍气传也是叹为观止,为秦王的愚蠢。

  “殿下,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现在有事的不是她,而是您啊。那两个混淆了宗室血脉的罪臣之孙,按律他们最低也都得充边。而您……”

  联合前面的什么挪用库银啊、私设关卡啊。

  “臣会觉得你有谋反之意啊。”

  “本王没有,本王绝对没有!”秦王彻底慌了,这才意识到霍气传之前字字句句的都在暗示什么。刚刚还说什么孩子无辜,现如今也顾不上了,毕竟还是自己更重要,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他的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到最后,秦王已经有些坐不住,径直从凳上滑了下来,跪在了地上。

  断断续续还在说着什么:“本王、本王冤枉啊……”

  “冤枉?”霍气传从眼前取出一叠文书,扔在秦王面前,“这是你王府长史签押的账目,白纸黑字。这是西安府商户联名告你私设关卡的状子,红手印按了一百多个。”除了偷换贞娘的事因为实在是久远而没有直接证据外,其他的罪证还是很确凿的,“殿下,看看这些,您还觉得冤枉吗?”

  秦王趴伏在地,浑身发抖,几次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霍气传看着这样的他,沉默片刻后,语气忽然缓和了下来,循循善诱的表示:“殿下,您是聪明人,没人想看到天家亲情闹到如此不堪的地步。而看在英国公的面子上,我也愿意相信您可能只是遭受身边小人蛊惑,可您总得做点什么,来说服我,说服陛下,表示您的忠心吧?”

  秦王就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猛然抬头,不敢置信自己的身家性命反而都系在了他当年最看不上的嫡子的一念之间。

  但他自然不会放过这唯一的求生可能。

  他几步膝行上前,忙不迭的对霍气传表示:“我、我知罪。我知罪,我愿意主动裁撤属官,三成,不,六成!我愿意交出所有虚职。我、我还会自请除爵。那两个孽障根本不是我的孩子啊,我也是被王贞骗了,是她蛊惑的我,对,都是那个贱人欺骗了我,只求陛下英明,留臣一命啊。”

  秦王说的有点乱七八糟,但中心意思很明确了,什么爱情,什么孩子,在他自己的命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霍气传嗤笑,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在来见秦王之前,霍气传先与闻关沟通了一番,或者说,两人有过一个约定。而如今,闻关已经看到了约定的结果。在霍气传透过屏风看过来后,闻关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霍气传也就终于微不可察的对秦王点了一下头。

  秦王激动不已:“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您就看我的表现吧。”

  隔天,秦王的《请汰宗藩冗员疏》就被送到了通政司,朝野哗然。他们是请秦王来做主的,怎么秦王一夜变卦,转而开始为新政站台了?

  这个世界上最怕的就是我欲死战而领头之人已经先一步投了。

  之前还嚣张的不可一世的秦王,就像是被人下了蛊似的,在奏疏里写的极其谦卑,也反戈的非常彻底——他先是痛陈了宗室冗员之害,再是自请裁撤秦王府属官六成、虚领京职九十余个、恩荫名额更是一个不敢再要,并主动提起了关中府私设关卡一事,历年所收护行银除已用者外,剩余三十二万余两全部充入国库。

  在奏疏的最后,也是让反对派们最始料未及的一步,是秦王表示自己觉悟不够,自请降爵,以儆效尤。

  秦王在十天一次的大朝之上,在众目睽睽之中,将整个身子匍匐成了一个卑微至极的弧度,字字血泪:“臣受国厚恩,不思报效,反以私心误国,罪当万死。今陛下奋发图强,臣敢不率先垂范?愿陛下不以臣之愚钝而废公义,速行省官之令,以安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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