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划开小世界屏障, 叶伶舟推开寝屋的门,刚要踏入,却听屋内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顿时心头一紧, 血剑瞬间凝成。
怎么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进入他的小世界。
想干嘛, 偷师尊?
那真是想死了, 他非把人片成一片片再炸了喂狗不可。
然而那声音的内容却让他一怔。
“你身上附着了你师尊的神识。”
外界, 时刻监视着的谢池书也是猛地一怔。
怎么可能,那人能察觉到他的神识?
那岂不是说,那人的修为与他差不多。
谢池书借由神识感知范围尽可能看向屋中的布局。
与他自己的寝屋颇有几分相似,而在桌案旁,坐着一个侧身朝向门口的男子身影。
看不清脸, 只见白衣墨发身形挺拔,那一瞬, 没由来的熟悉感席卷心头。
那是他的衣服,那人的身形也给他一种无比眼熟的感觉, 一时却想不起究竟在哪见过。
可不待谢池书细看, 他的神识被叶伶舟抹消了。
我师尊?
叶伶舟反应过来后血剑转而化作血雾将自己笼罩, 最后当真自眉心发现了师尊的神识。
这是什么时候附着上来的?
是在他睡着的时候吗。
叶伶舟后知后觉, 难怪他昨天吃饭吃着吃着那么困。
他就说不对劲,他以往消耗更大的时候也不会那么疲惫, 怎么吃了顿饭就虚了。
感情是师尊故意把他弄睡着的啊,就为了往他身上偷偷藏一抹神识。
这下就说通了, 弟子干出囚禁了个男人当床伴这种荒唐事,师尊居然还能这么平静,跟看淡一切了似的, 都不刨根问题,没想到在这里等着他。
要是小世界的师尊不提醒他, 他肯定就直接走进去了。
到时候那场面......叶伶舟想都不敢想。
师尊变坏了,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若是换做旁人,他早就发现了,但唯独对师尊的神识没有任何排斥,就这么毫无察觉带了进来。
反反复复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体,干脆用血给自己来了个全面的消杀,这下就算有藏什么东西,也都被血毁灭了。
这才安心走进屋子去。
桌案已经从床沿搬回了原处,看着坐在旁边的师尊,叶伶舟笑眯眯,“师尊,您还会变声的嘛,以前都没听您说过。”
谢池疏手上还捏着画笔,画纸上是画了一半的叶伶舟。
听到叶伶舟的话,他笑笑,“从前好奇学过一阵而已,不值一提。”
叶伶舟将食盒往桌案一放,眼神亮亮的,“还以为师尊会趁机让外面的师尊发现您呢,难道您终于发现其实被弟子养着很快乐了?”
“弟子早就说了嘛,您住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操心,想画画就画画,想吃好吃的就吃,想睡弟子就睡......唔?”
嘴巴被牢牢捂住,叶伶舟微抖,抬眼对上谢池疏有些不自在的神情。
突然就想起自己昨天是为什么要溜走的了。
无辜眨眨眼,顿时不敢吱声了。
小心翼翼将脑袋从师尊手上挪开,推了推食盒,果断岔开话题,“您如今没了修为,肯定饿了吧,弟子拿了些吃食。”
其实谢池疏并不饿,神魂中那股力量还在不断充盈他的身体,但为了维持如今凡人的形象,他还是打开食盒,将饭菜取了出来。
“小舟也一块儿吃吧。”
两人在桌旁排排坐,叶伶舟兴致勃勃夹起一块肉喂到谢池疏嘴边,“啊——”
谢池疏失笑,他如今都快适应弟子这爱好了,张口咬下那块肉。
“好吃嘛?”
谢池疏颔首,“宗门的食堂这些年手艺有精进。”
叶伶舟也给自己夹了一筷菜,一口吃下。
谢池疏看得一愣。
那是他吃过的筷子......
对上叶伶舟无知无觉的模样,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是他不知为何变得有些计较。
将食盒里面的饭菜吃得差不多,谢池疏熟练收拾起菜盘,又将桌子擦干净。
却突然听叶伶舟咦了一声。
他看过去,“怎么了?”
“不对啊......”原本还懒洋洋趴在桌上欣赏师尊收拾桌子的叶伶舟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猛地坐直了身体。
“师尊,您都没有修为了,是怎么发现那抹神识的?”
谢池疏:“......”
这小家伙,在囚禁师尊这方面还真是变聪明了不少,一顿饭就反应过来了吗。
他还以为要再过一阵子叶伶舟才能发现呢,或者干脆就这么被忽悠过去了。
对上叶伶舟警觉的小眼神,谢池疏轻咳一声,“其实......在弃道之前,师尊也往你身上留了一抹神识,这抹神识昨夜被抹消了,所以我才猜测大概是外面的那个我做了差不多的事情。”
“虽然师尊如今没了修为,但神识终究是身体的一部分,被抹消还是能够感受到的。”
这话信息量太大,给叶伶舟本就不够富裕的脑子听迷糊了。
他一直都不是个聪明的性子,那些弯弯绕绕的压根搞不懂,一向贯彻全杀了就好的原则。
什么叫弃道之前就往他身上留了神识。
那时候师尊不是还被链子锁着吗,修为应该是要被压制了的才对啊。
似乎是猜出了叶伶舟心中所想,谢池疏又解释道:“链条能压制灵力,但小舟你对神识一道不精通,所以那链子对师尊的神识压制并不严密,多少还是能调用一些的。”
叶伶舟更迷糊了,“弃道前,那具体是什么时候?”
“小舟说要离开,去对付天道的时候。”
谢池疏招招手,叶伶舟乖乖走了过去,还在思考的脑袋被揉了一下,揉得他更迷糊了。
谢池疏叹了声,“师尊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受伤,你看,师尊如今不是还留在这里吗,也没有离开啊,小舟你该对师尊多些信任的。”
去对付天道的时候......叶伶舟艰难从那时候的事情里面找出了不对的地方。
难怪前天师尊抓着他的手摸了半天,他还以为是在检查伤口,感情是在往他身上附着神识啊。
这下叶伶舟懂了,怪不得师尊会那么生气地打他屁股呢,估计是看见他在苍雾峰那副破破烂烂的样子了。
然后他又不说实话,可不得把师尊气得打人了。
不禁又将手伸到后面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火辣辣的,师尊用的手劲可真够大的。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有种昨晚又被折腾了一遍的感觉。
注意到叶伶舟的动作,谢池疏脑海中猛然浮现昨夜窥见的画面。
趴在床榻上,整个人陷进被褥,腰是细的,往下却是 ......勾勒出一道柔软的起伏。
又被修长的手指触上,检查......
哪哪都是白的粉的,通身玉雕似的,比傀儡师打造的人偶都要更精致。
“师尊?”
叶伶舟疑惑看着谢池疏的耳尖越来越红,不自觉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穿得好好的啊,毕竟这可是外边的师尊亲手替他整理过的,保管妥帖。
谢池疏回神,下意识抬手又要给自己来上一下。
想起叶伶舟还在身旁,转而改成用力攥了攥掌心,压下心头那种古怪的热意,“......无事。”
“您没事,那弟子有事。”
谢池疏疑惑,“何事?”
叶伶舟眯起眼,两只手扒拉在桌沿,直勾勾盯着谢池疏,“您又骗弟子,往弟子身上放神识。”
师尊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他完全就没发现师尊还能调动神识。
可恶,两个师尊都只会拿他当笨蛋骗。
“师尊只是......”
“不听,反正您就是又骗了弟子,弟子要惩罚您。”
这话听得谢池疏一愣,“惩罚?”
弟子惩罚师尊,怎么听怎么奇怪。
但他也没有生气,反而好笑问道:“那小舟打算如何惩罚师尊?”
叶伶舟其实也没想好,他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思考着思考着,他就重新趴回了桌上。
仰起头与谢池疏对视,歪了歪脑袋。
这副模样看得谢池疏心头发软,忍不住俯下身去揉了揉。
叶伶舟惬意眯起眼,享受着师尊的顺毛。
斋阳那厮犯贱的时候也喜欢来揉他的头。
说是揉,倒不如说是薅,把他本来就只是随意披着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真是不被他揍一顿浑身不舒服。
“有了,就罚师尊帮弟子扎头发吧。”叶伶舟笑眯眯,“弟子都好久没扎头发了。”
谢池疏自然不会拒绝,“不过这里好像没有发绳。”
这还不好办,叶伶舟一下站起来,顺便拎上了食盒,“弟子出去拿。”
刚要划开裂缝,谢池疏喊住了他,“等等。”
疑惑扭头,面颊被指腹不轻不重抚过。
谢池疏收回手,“沾了些灰。”
叶伶舟不疑有他,“谢谢师尊。”
离开了小世界。
看着叶伶舟离开,谢池疏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
他这算是......在挑衅外面的那个自己吗?
不可否认,每每听见小舟唤别人师尊,他心头都有些不是滋味。
就像是原本独属自己的东西被硬生生分去了一半。
哪怕那个人是另一个自己也一样。
叹了口气。
谢池疏都有些怀疑,自己莫不是在这小世界关久了,心性都扭曲了。
低眼,看着指尖凝聚出与此前截然不同的灵力。
对于自己的道,他多少有了些方向。
小世界肯定是要离开的,但他不打算再以清珩仙君的身份。
也因此才不让外界的那个“自己”发现自己。
叶伶舟离开小世界,一如既往出现在自己的寝屋。
一推开门,就看见院中站了一道仙气飘飘的身影。
谢池书一眼看见了叶伶舟面侧的红痕,很浅,明显是刚用指腹蹭出来的。
出于某种直觉,谢池书怎么看这红痕怎么有种被挑衅的感觉。
再看向那个食盒,两人大概是刚一块儿用完早膳。
谢池书抿唇,“抱歉。”
叶伶舟眨眼,“师尊为什么要道歉?”
“......师尊不该未经同意往你身上附着神识。”
事后谢池书其实就有些后悔了,他这样实在是太不尊重小舟。
可是那个未知的男人又像根刺扎在心脏,让他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叶伶舟笑眯眯道:“没事,弟子知道,师尊是关心弟子。”
“不过弟子其实还挺好奇的,这个神识附上来之后,如果弟子洗澡,您是不是也能看见啊?”
谢池书一愣,耳尖当即红了,“胡说八道,师尊怎么可能看你......”
目光落在叶伶舟身上,谢池书无意识捻了捻指尖。
昨夜那柔软的触感好似还残留在指尖。
都不用多仔细去回想,就会轻易浮现在脑海。
自察觉到弟子对自己的心意之后,谢池书其实一直有在刻意控制两人之间的肢体接触。
也不知何时起,年幼时可怜的小孩抽条似的长高了,不再瘦巴巴的,而是出落得骨肉匀称。
可一想到还有一个人能比他看见更多,触碰到更多,谢池书便又冷下了眸色。
“小舟,那个人的修为很高,你与他单独相处过于危险了,让师尊去见上一面。”
要能察觉他附着上去的神识,连斋阳都做不到。
世间还有此等修为之人,为何他此前从未曾听说过。
叶伶舟却不以为然,“没事的师尊,他绝对不会伤害弟子的。”
谢池书蹙眉,“你便这般相信他,师尊跟你说的话都不听了?”
叶伶舟话一秃噜就出了口,“一定要选一个信的话,其实弟子还是更相信他来着......”
好歹那个师尊都没修为了,可信度蹭蹭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