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收复进度30%
张荣搓了搓手里缠在一起的渔网,恶狠狠往两边拽。
“这些贼占得了城门水道,难道还能占住水下的路?”张荣目光灼灼,“梁山泊的水有多深,我们比他们更清楚。”
作为自小长在梁山泊的渔民,他对这一切再熟悉不过。
敌军中也有本地人,但也未必有他清楚。
他们这几日已摸清了敌军,那些在城内水道的船很窄,方便出入城中,但两侧带了好多火炮,吃水很深。
济州城北面的水门被破坏过,严重到有一根支撑的桩都被损坏了。
后来重修水门,把水门给拓宽了。
然而那个桩不敢随便动,所以还留了一截露在河床上,掩藏在水中。
张荣将那根暗桩的事细细道来,又指着水面说:“今年下雨早,上边水也来得早,他们的船碰不到底下那桩,他们估计不会把那桩子放在心里,刚好方便我们做手脚。”
曲端素来不擅长水战,听闻有法可解,赞叹道:“果然是本乡的,知道的真清楚。”
他大概可以完全放心水战这一部分了。
李宝轻咳两声:“我们当然清楚……”
因为这水门就是宋江起义的时候弄坏的。
当时张荣还是梁山泊的小渔民,对个中细节十分清楚。
“既如此,你的意思是利用那暗桩?”关胜若有所思。
“没错,这种情形,水下拦船索能起到大用处。”
“我率几十个水性好的弟兄,趁夜潜过去!”张荣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刚好其中一头拴在那暗桩根上,沉在水下。等他们的船被诱出来追击,吃水深的大船过去……”
“桀桀桀!”他的笑声狰狞起来,活像个背后耍阴招的反派。
只不过他的确要耍阴招,不仅要设索“绊马”,还要派人偷偷把对面的船凿了。
李宝最擅长潜水,能在闭气潜泳一盏茶的时间,带着那些“水鬼”,足够把敌船捅个窟窿。
到时候敌人还不被他们的“水鬼”吓死!
曲端大约能想象到那场面,想想就痛快得很。
李宝又补充道:“至于其他水寨,等他们到了开阔水面,忠义巡社的弟兄们自有法子招呼他们。”
*
次日太阳才只露了个边,宋军的几艘船就大张旗鼓地出现在水门外挑衅,箭矢射向城门,不过威力对城门来说只能算是挠痒痒。
敌军自然不会怕这种攻击,然而这也要警戒,实在扰人休息。
城中守军看得出来这就是故意要烦他们,偏偏不能松懈。
现在只是几艘船,要是真的不驱赶,估计不知哪一回就要变成大批战船兵临城下了。
水军统领不堪其扰,下令两艘大船并数条快艇出击,非要碾死这些烦人的苍蝇不可。
宋军战船见状,立刻飞速逃离战场,这一整天再也没来过。
是夜,月黑风高。
十几条黑影如同鱼般滑入水中,拖着准备好的绳索铁链,无声无息地潜向水门。
水面只有细微的波纹荡漾,很快又归于平静。
又到清晨,宋军战船来得更早了。
眼看敌军如昨日一般出动大船,水门一开,宋军立刻掉头往梁山泊湖心逃窜。
敌军战船鼓轮摇橹,破浪追来。
庞大的战船刚冲出水门,将要驶入相对开阔的水域,正要加速,便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
船身猛然一震,操控方向的舵手惊惧地低头,那声音从船底传来。
船越是向前进,越是卡死。
同是水军,哪里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一阵狂风吹过,无数小舟从芦苇荡里浮现。
密密麻麻的火箭如水浪般扑向他们。
现下只有派人去解了那些绳索铁链,然而附近的宋军小船虎视眈眈,任何人下去都会变成筛子,根本没人敢下去。
两艘大船将水门外堵得严严实实,其他船也没法子开出来。
跟大船一起出来的快艇有的被堵在水门里,有的在水门外挨打。
城墙上的敌军想要调动支援,却得知有大批步兵从陆路猛攻济州城,只能自行击退宋军。
宋军的小舟凭借着机动性,躲避着绝大多数攻击,又远远抛出带着铁钩的绳索,钩住敌军战船船舷。
与此同时,李宝带领的“水鬼”已经悄无声息地游到了敌船下方。
沉闷的凿击声在水浪间回荡。
秋日寒冷的湖水从破洞疯狂涌入敌船底舱。
“走水了!!!”
“快救火——”
“漏水了!船进水了!”
敌军船上一片大乱。
一艘船上帆檣俱燃,浓烟滚滚,缓缓倾覆。
另一艘则在混乱中渐渐沉没。
……
湖水成了敌军的炼狱,火焰映红了济州城墙。
燃烧的船只、漂浮的残骸、挣扎的士兵,与之相比,宋军这边喜气洋洋。
李宝从水中冒出头,攀上一艘已被夺取的金军快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和血污,望向济州城墙内逡巡不进的船只。
水门的守卫已然形同虚设。
他朝着张荣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陆地上,听到水门方向杀声震天,曲端和关胜明白时机已到,对济州城墙发起猛攻。
水陆并进,济州的光复,已近在眼前。
*
河东路隆德府的金军已成了惊弓之鸟。
周边州府尽失,相邻的磁州相州隔着太行山,无法给予有力支援。
守将知晓已经无力阻拦岳家军进入关隘,只能收缩兵力,固守待援。
准备充足的岳飞不会再给他们机会苟延残喘。
张俊配合岳家军从太原出发,涉水抵达威胜军一带施压。
岳家军主力聚集在泽州晋城后向高平进发,翻越米山、羊头山后到达隆德府境内。
沿途州县望风归降,小股金军非逃即灭。
大军兵临隆德府城下时,军容鼎盛,旌旗蔽日。
岳飞并未立即攻城。他深知上党城坚,强攻必然伤亡巨大。
薛弼提议道:“将军,不如用投石机向城内投射劝降书什么的,告诉城中汉人归附。”
“投石机要把东西投进去,耗费太大了。”岳飞陷入沉思。
于是他看到自己的脚边冒出一只金丝虎,又冒出一只橘白,冒出一只异瞳白猫,又冒出一只三花……
足足只四只,围着他的脚打转,组成一轮猫圈。
“这是?”他弯下腰把金丝虎捞起来,顺着毛抚摸,新的计划逐渐成型。
他只在尚谨身边见过这么多狸奴。
他哪知道,尚谨如今回到开封,当初赠给张仙罗夫妇等人的猫,已经“自然死亡”。
除了陆游的“有余”和岳飞身边的“金丝虎”,其他猫都被尚谨重新安排。
尚谨只留了一只玄猫在开封,他现在又不用时时关注赵构。
关胜身边则留了一只“渔猫”,比寻常的猫更喜欢水。
一只奶牛猫游荡在南方,时而当雪豹,时而当金钱豹,在山野间肆意快活,顺带帮尚谨获取一些珍稀药材;一只大橘猫游荡在北方,不是变成东北虎,就是变成猞猁,专注于恐吓金人。
知道岳飞要攻打隆德府,剩下三只都跟着金丝虎来了隆德府。
岳飞当然知道这些调皮可爱,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狸奴能帮上多大的忙。
“你们能帮我这个忙,是吗?”他给金丝虎挠了挠下巴。
用其他手段当然也能做到,但远没有明章这些“驿猫”来得快。
军资消耗巨大,能省一点是一点。
金丝虎仰着头,愉快地喵了一声,表示同意,其他狸奴也跟着叫,还要往岳飞身上扑。
岳飞可没心思挨个抱着,转头把金丝虎也放下,去准备东西了。
于是不过三四日,狸奴们灵巧地穿梭在屋顶房檐,将列数金人罪状、宣传大宋政策的文书撒落。
这些消息彻底在紧闭的上党城中传开。
城中的汉人本就想要回到大宋的怀抱,又得了岳飞特意散播的消息。
现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届时反抗金军、给宋军做内应,不仅能免去以前的过错,还能受到赏赐。
岳飞又断绝了上党一切对外联系和补给通道。
围城数十日,城内人心离散,已不成气候。
知晓时机已到,岳飞率兵攻城。
守军内部矛盾频频,到此时,终有部分签军将领不愿坐以待毙,在宋军攻城第五日凌晨发动兵变,与城内金军作战,拼死打开了城门。
至此,一年时间,岳家军以狂风扫落叶之势将金国在河东地区的统治体系拦腰斩断,与其他军队一同收复河东十之七八的土地,拿回太行八陉之五。
太原以北的大宋百姓闻风而来,纷纷出逃。
被占领的土地固然是他们的故乡,可却要剃发易服,不如逃到太原,以期未来收复故土。
*
开封。
殿门打开,狂乱的风便直往里面灌,连带着雨水也溜进殿中,宫人又忙将殿门关上。
赵伯琮顺着声音抬头,却见尚谨浑身湿透着踏进殿内。
“先生!这么大的雨,怎么还从门下省过来了?”赵伯琮慌忙起身,“我叫人跟先生说这事,就是不希望先生过来,免得淋了雨生病。”
邵成章已拿了条毯子来,又喊人端了姜茶给他。
他倒是全然不在意,只笑着将姜茶一饮而尽。
“哪里那么容易生病,伯琮别担心了。”尚谨抖了抖衣袖上的水。
由于常常留宿宫中,他在这里倒是备了几身衣服,被带去换衣服。
赵伯琮看向邵成章,说道:“邵内侍,你劝劝先生,怎么自从心疾好了就不顾身体了。”
邵成章摇头道:“这哪里是臣能劝得了的。”
他气闷地望着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先生,思来想去,决定狠狠斥责先生。
“先生!你下回再如此,我就……我就……”他的声音逐渐消散。
他完全想不出什么斥责的话,只能作罢,气鼓鼓地不理尚谨。
尚谨笑意盈盈地说:“陛下,鹏举收复隆德府,我实在高兴,便冒雨前来了。”
提起军情,赵伯琮也亢奋不已:“隆德府收复后,便可以两路出兵收复河北。”
尚谨却眉头紧锁,显然心中仍有顾虑。
“不能操之过急,河东虽已收复,还是要先稳定些,才能放心收复河北。”
赵伯琮不疑有他,点头赞同。
这进展的确快到不可思议,简直像是梦一样。
正因如此,才不能轻易放纵。
说话间,雨小了一些,尚谨将窗子开了一道缝,瞬间有雨水的气息钻进殿内。
从缝隙中窥去,天地间仍是白茫茫一片,只剩下喧嚣不止的大雨。
雨水从檐角哗啦啦冲泻下来,吵嚷着带走人的思绪。
见尚谨仍然愁眉不展,赵伯琮靠近了问他:“我观先生近日总是不大开心,还有什么忧虑吗?”
他叹道:“京畿自六月底,连日大雨,停了许多工程。”
在赵伯琮回开封前,他已命人整修宫殿,然而这不是什么短期内就能完成的容易事。
那时赵伯琮才登基,这些年又时常征战,不宜大兴土木。
可这宫殿不能不修,也只好把赵伯琮常住的几处宫殿先整修好了。
至今仍有不少宫殿在修缮。
“原来先生是担心这个。”
先生跟他讲皇宫装修的问题时,他十分震惊。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竟然会影响人的身体到如此地步。
然而先生似乎不是才发现这些,至于为何以前没跟先帝说过这些,他才不会去问。
他有自信,先生不会害他。
他安慰道:“这才住了小半年,我不至于身体出问题的。”
“嗯,我会仔细给你调理的。”尚谨摸了摸他的头。
雨渐渐小了,然而停了不过一刻钟,又起了雷雨。
尚谨不由叹道:“这雨啊,是来也担心,不来也担心。”
“不来的时候,担心旱灾,百姓没水喝没水浇地。”
“来的时候,担心洪涝水灾,疫情肆虐。”
他刚起身,却被赵伯琮给拉住了。
“先生又要去哪里?”赵伯琮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这风里来雨里去的,真折腾病了怎么办?
“门下省还有些事没做完,顺带还要找几个人的麻烦。”他还有好几个人要收拾呢。
马上就要开恩科,他还得敲打这几个人。
“先生等雨停了再走吧。”赵伯琮不肯松手。
他摇摇头,拍了拍赵伯琮的手。
“那先生打把伞,我让人给你撑伞。”
其实他来时撑了伞,只是没什么用,堪堪保护头顶。
“今日这样的大雨,打伞也是无济于事的,只希望能快些雨过天晴,免得又出什么天灾。”
“若有一把巨伞遮去这瓢泼大雨就好了。”
他侧耳听殿外雨声,又被赵伯琮劝说。
“我没有能把雨遮完的巨伞,但是朕可以把先生要找的人召来。”
“我自己去就好,没必要折腾他们。”
他淋点雨,就算发烧风寒,也很快会好。
其他人淋雨风寒,可是真的会死的。
他只是要敲打人,不是要把人坑死。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更新大宋的第一百章!在考虑要不要加快时间速度,加速抵达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