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还算什么账啊。”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天塌下来也有宁总的嘴顶着。”
宁见洲立刻朝声源望去,迪诺抱着双臂站在不远处,兴味盎然地望着两人。
“说得挺感人,宁总,我对你改观了,怪不得能让那么多人恨得咬牙切齿。”
瞧瞧,这样的话他就说不出来,迪诺医生只追求一时的欢愉刺激,情人如衣服,天天换不带重样的。
没想到宁见洲看着挺风流多情,私下竟然是走真心路线。
也不怪人家至今难以忘怀,追查晏秋消息好几年,迪诺庆幸自己不轻易涉入感情。
戏看得愉快,迪诺大手一挥,鼓励道:“再接再厉,特许你每天多一个小时的探望时间。”
迪诺此刻后悔不迭没有把方才一幕拍下来,要是卖给卡尔或者其他人,保证能赚一大笔,也该他们好好学习怎么和晏秋在别的事情上打交道。
晏秋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冷冽,转身看他,“谁给你的特许。”
“我是医生,当然我说了算。”迪诺笑嘻嘻地抓了抓张牙舞爪的头发。
被他这么一打岔,什么气氛都消散一空。宁见洲看出两人有话要说,指了指外边放着的药碗,“记得把药喝了。”
“你别走啊。”迪诺连忙喊住他,说明来意:“我得回去一趟,那批稗菓需要测试,看是配在汤药里还是用作食补,来给晏秋说一声。另外这几天送来的药必须喝完,一滴都不能剩。”
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指望晏秋听医嘱无异于做白日梦,这话是对着宁见洲说的。
“你要去几天?”宁见洲紧张地问。
“放心,我房里有镇痛剂,不多,省着点用。”
迪诺端起床头柜的药碗,走过去放在病房里面的小几上,在晏秋耳边低声威胁似地说:“晏秋,这么多人都在努力让你恢复,你要还不领情,是要下地狱的。”
晏秋眸色冷淡,喉间却溢出一声笑:“医生,弑母的人上不了天堂。”
迪诺医生扬了扬眉,“我相信伟大的祂无所不知。”
宁见洲离得稍远,没听清两人说了些什么,只感觉迪诺走后,晏秋像是被抽走最后一点精气神,倦懒地靠在轮椅靠背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他没忘记肩上重任,也看不得晏秋这幅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沉寂的样子。
“先把药喝了。”
看着凑到唇边黑乎乎的药,和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的宁见洲,晏秋忽然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宁见洲反应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没有勃然大怒,没有甩手走人,没有那些他预想的自尊心受挫后的激烈反应。
他好像,也没那么了解昔日的枕边人。
可视线一落到药碗,生理性不适就涌了上来,他别开脸:“太烫了,端去凉一凉。”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找借口拖延,宁见洲都被气笑了,刚才还被他的冷酷无情刺得心口滴血,此刻又觉得这人逃避的动作,有了些活人气,也有些可爱。
可爱?!!
宁见洲低头,悄悄伸出手,揉了揉那头柔软的黑发,忍不住笑了笑,是挺可爱的,原来世上还有晏秋害怕的东西。
“你在笑什么?”
宁见若无其事压平嘴角,“哪里烫了,你先尝一口,实在不好喝……”
晏秋抬手按了按额角,顺着他的话漫不经心问:“就怎么样?”
宁见洲:“就听听你还有什么借口,亏得你想得出来过敏,你那些手下知道你为了不喝药,拙劣的谎言张口就来嘛。”
“迪诺说什么你就信,这时候又不怀疑他是个庸医了?”
晏秋醒来没少听迪诺絮叨,无一不在传达宁见洲有眼无珠,竟然敢质疑大名鼎鼎的医生。
还是戈莫好一顿安抚,才拉住迪诺没去弄瞎宁见洲的双眼。
“事关你的身体,他不会乱说,我看得出来。”宁见洲瞥了他一眼,“你不会害怕吧,几口就能喝完的药……”
晏秋心中升腾起烦躁来,“你先出去,太吵了。”往常归林只有他一个人,就算有客人在,也十分幽静。
啧,这一幕宁见洲太熟悉,晏秋以前烦他的时候就是这语气,不过语气要更温和一些。
看他薄唇干裂、脸色泛着病态的灰白,宁见洲放软语气,端起药碗,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哄劝。
“药凉了更苦,你先尝两口,要还是喝不下,我去和迪诺医生说让他在改一改配方,好不好?”
晏秋垂眸看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微微俯身,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把药喝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宁见洲递给他纸巾,接了杯温水让他漱口,去掉嘴里的苦涩。
晏秋漱口后,他又接过杯子,把纸巾递给他擦手,一举一动极为自然,像是做了无数次。
喝完药晏秋通常情绪不太好,充当发泄对象的戈莫和迪诺纷纷离开,这股气本要冲着宁见洲。
见到这一幕,到嘴边的话反而被他咽下,心想:桑季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或许当初选择不告而别离开,的确是他用错了方式,造成宁见洲仍然没能从过去的关系走出来,也没意识到两人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方才其实有机会彻底把话挑明,纠正当年的错误,可惜被迪诺打断。
晏秋琢磨着找个合适的时机直接把人送走,方式倒是有很多种,倒也不用多费什么心思。
监督不省心的病人喝完药,宁见洲收拾好药碗,临走前看晏秋没什么困意,塞给他一本书,悄悄把会议屏的遥控器揣兜里带走。
有他盯着,任何耗费精力的事晏秋都别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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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莫远赴贝罗处决卡斯特罗,迪诺也回镇上测试新一批稗菓的药性。
偌大的归林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轻响。
云溪村也迎来开学,小孩们不情不愿地背着书包上学,却连着好几天都没在学校见到晏秋,心底记挂着,村里人也有些时间没看到他出门,便委托村长给晏秋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彼时,晏秋才刚从一场昏沉中苏醒,声音里还裹着未散的倦意,面对村长的询问,只说去山上找木头的时候不小心摔了腿,膝盖受了伤得卧床静养,没什么大碍。
村长一听就急了,当即说要来探望,被晏秋婉言拒绝。
这几年晏秋时不时就会受点伤,或是一场小小的感冒,就能让他卧病在床好几天。
刚开始,老村长还急着张罗要送他去镇上的医院检查,每次都被晏秋婉拒,说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静养就好。
次数多了,村民们也渐渐习惯,虽依旧惦记,却也默契地不去归林打扰他——他们都知道,晏秋喜欢安静。
只有好几天没看到他出门才会派家里的小孩来看望。
这次听说他腿受了伤,行动不便,又知道他不会做饭,便商量着每天轮流给晏秋送些热乎饭菜,让他补补身体。
只是他们不知道,那些热气腾腾的饭菜,大多都被迪诺和戈莫收走解决,晏秋一口也碰不得——宁见洲也是后来才偶然发现,晏秋喝了迪诺配的药后,根本不能吃这些家常饭菜,只能靠营养液吊着命。
至于其中缘由,迪诺守口如瓶,晏秋更是绝口不提,宁见洲问了几次,都被含糊带过。
戈莫和迪诺离开后,宁见洲不再去剧组,阿婆的饭菜便和送给晏秋的装在一起,每天按时放在前院门口,这才没让毫无生活技能的宁总活活饿死。
晏秋全靠营养液也不是办法,宁见洲问过迪诺,需要等到几个指标降下去才能食用药膳——那天他们去镇上晏秋点的那碗加了稗菓的粥。
那家店表面是粥店,实际是迪诺的工作室,店老板则是戈莫的助手,专门留在镇上传递消息,保护晏秋安全。
否则上次被追杀,戈莫也不会那么快带着桑季的人赶来支援。
店老板当时看到自家老板和一个男人坐在对面,手抖得锅把都握不住,生怕老板是来问罪医生,他可是亲眼见到医生和老板大吵一架摔了电话的。
宁见洲不了解晏秋的背景,他是戈莫派来的,自然清楚宁见洲和老板曾经的关系,震惊老板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赶人走,又有些好奇能在老板一众追求者里得偿所愿的男人,便多看了几眼。
要不是晏秋给出警告,差点就要露馅。
迪诺说起这些,下一句便阴阳怪气让他撤走逗留在镇上,谋划着要带走晏秋的展策等人,一群气息干练的男人在镇上徘徊,店老板想不发现都难。
两边背着晏秋初步达成一致,展策留下一部分人在云溪村周围警戒,而他自己则带着少数人和店老板的人前往A国,取回一批从野外收集的药材,以及实验室里的最新缓解剂,据说是治疗晏秋突发性失明的核心药剂。
日子好像又回到宁见洲刚来云溪村的时候,无人来打扰,幽静得不可思议。
汪澜在得知晏秋伤了腿的事,第二天就叫停宁见洲脑子一抽说的拍摄计划,也没少在背后和老陈抱怨这个不省心的朋友。
但他尚不知道不省心的朋友近来承受的压力。
一方面宁见洲越发感受到送药是个辛苦活,晏秋对他脸色越来越差,之前可能出于教养使然,加上也没什么精神和他掰扯,就算不愿意遵从医嘱,他态度软一软,哄一哄对方也就配合了。
近来晏秋稍微好转,不用时刻被困在仪器堆里,也不需要待在病房睡觉,他才知道什么叫喜怒无常。
另一方面好歹也是一家公司的总裁,消失快两周,外界已经有流言传出,有说他投资失败携款潜逃,说他被欧力设计重伤住院的也有,更有夸张的传出他因高强度工作不幸猝死,助理一天七八个电话催他回去主持大局。
宁见洲迫于无奈,和高层开了新一轮的战略经营视频会,开会时他沉着一张脸,明显心不在焉。
结果流言传得更加汹涌,直接坐实宁总身体出问题,NY创投即将迎来最大危机。
整天伺候喜怒无常的病人,脸色肯定是好不到哪里去,但他没想到谣言如此离谱,完全止不住。
助理已经放弃打电话喊任性的总裁回去——投资人已经先坐不住,他们既持有NY创投的股票,还有NY创投旗下投资项目的利益关联,比宁见洲本人还要担心他身体。
宁见洲在这种焦头烂额的情况下,嘴角起了两个燎泡,然而即便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回不完的慰问电话,也没松口要露面解释,更别提回到锦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