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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鸟归林 第39章

镜汣 · 耽于纯美 · 491.69KB · 2026-10-02 19:34:35

第39章

  “你说什么?”半夜被电话吵醒,晏秋还有些昏沉,他摁了摁眉心:“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电话那头瞬息涌进街头鼎沸的人声、车流鸣笛与隐约的喧哗。

  桑季声音压得极低:“我的人在约定地点等了他一个多小时,人始终没露面,又找了戈莫拿到他下榻酒店地址,前台说他一直待在房里,才确定失踪。”

  晏秋握住手机的动作一顿,睡意瞬间散尽,哑声开口:“酒店里有什么线索?”

  “那个酒店老板有些背景,僵持一会格瑞才获得允许进去,中间耽误十分钟,房里就已经被清理,除了地上的烟头,什么线索都没有。”

  晏秋指尖攥紧手机,贝罗局势瞬息万变,摩尼一死,没人能压制住那群贪婪的鬣狗。

  隋奕又是贝罗与外界做生意的关键桥梁,负责协调各方,寻找买家。

  有搭上线跟着一起赚钱的,自然也有没上车的,在贝罗他的敌人和朋友五五开。

  有蠢货被利益蒙蔽双眼,兵行险招也不是没有可能。

  “隋奕有个习惯,总喜欢在床板夹缝塞东西,仔细搜一搜夹缝隔层。”

  电话那边寂静了几秒,像是桑季在传达下去,让晏秋等等,紧跟着她就说:“我已经往沿线地区派人寻找,他也是,好端端的波茨坦不待着,非要来贝罗受罪。”

  “他和戈莫是我特意设置的,一明一暗双保险。这次戈莫一离开贝罗,摩尼就被暗杀,隋奕注重细节,他一定有所发现,要前往贝罗验证。”

  “提起戈莫,你真打算完成任务后让他留在贝罗?”

  “不听话的狗,留着没用。”

  桑季露出一个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吐槽的表情,“隋奕和戈莫是你左膀右臂,一个被赶走,一个下落不明,你打算当个光杆司令?”

  处在晏秋的位置,孤家寡人可没什么好下场。

  “桑季,什么时候你也开始多管闲事了。”晏秋连警告的语气都是淡淡的。

  桑季皱着眉头,苦口婆心劝他:“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戈莫这次派人刺杀恩里是有失水准,但——换做是我,有机会在光明正大的场合解决掉他,震慑各方,我也会和戈莫做一样的选择。”

  “我说过,”晏秋垂眸,不容置疑地开口:“谁也不能动他,你们以为我在开玩笑?”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狂的声音,用的是当地语言,桑季同步翻译,声音带着些复杂意味:“隋奕果然在床板夹缝里留下线索,让你小心,卡斯特罗和恩里勾搭在一起了。”

  桑季反应已经算是迅速,下属传来消息之后立刻派人去机场拦截。

  贝罗虽有车站和港口,但因为地区冲突升级,两个地方交通充满变数,要尽快离开贝罗最迅速的方式是飞机。

  带走隋奕的人也绝不可能留在贝罗——这片有名的三不管地带,稍微消息灵通点都知道这里早就有了主人,劫匪再蠢也不可能抢了主人家的人还留在人家里。

  “意料之中。”

  桑季声音发紧,“你觉得谁嫌疑最大?敢在这个时候绑架你的人,除了卡斯特罗我也想不出别人。”

  “若真是卡斯特罗,我倒不担心隋奕性命。” 卡斯特罗有野心,却绝不敢直接撕破脸。

  不过就算是卡斯特罗动手,他也不过是幕后之人的棋子,只要他一天不露面,隋奕暂时便是安全的。

  就看他们谁更有耐心!

  桑季忧心忡忡:“我反倒希望是他,卡斯特罗是你所有敌人里最蠢的一个。要是……是那个人抓了隋奕,你打算怎么办?”

  那个人一出,听筒两端骤然沉寂,气氛凝重得像压了块铅,如同提及一位不可触碰的庞然大物。

  晏秋否定她的猜想,“不会是他。”

  “这么肯定?”

  “他的人不会用这么粗糙的手段。” 晏秋和对方交手数次,熟悉那个人的作风,“况且他一心逼我低头,隋奕还不够份量。”

  桑季在那头气急跺脚,“你对他评价倒是高!有没有想过这次怎么办?他都要死了还不肯放过你,就你现在的身体情况,说不准你们谁先去见上帝!”

  话落又连忙呸了两声,抹了把脸强压情绪,“你先休息,有新线索我立刻打给你。”

  电话挂断,忙音消散在耳边。

  晏秋彻底没了睡意,抬手按亮床头灯,暖黄光线漫开,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他拉开床头柜抽屉,翻出一本小巧的日历。封皮可爱,每一页都印着色彩鲜艳的昆虫,翅脉清晰、模样灵动。

  他拿起笔,在最近的日期上重重打了个钩,又往前翻了几页,指尖轻轻抚过那些鲜活的虫纹翅膀,眼底深不见底,藏着未露的失望与遗憾。

  --

  大清早,归林的木门嘎吱一声,夹杂着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

  宁见洲推门出去,走廊里静悄悄的,晏秋房间门紧闭,应该还没醒。他下楼,转过楼梯拐角,就看到客厅里站着一群小孩。

  最小的看起来不过五六岁,最大的也就十一二,他记得是叫小禾。

  看清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宁见洲微微愣住。

  小禾站在最前面,扎着羊角辫,手里拎着一个比她胳膊还粗的竹篮,肩上挂着一串粗布包裹着的晒干的叶子。

  身后几个孩子,有的竹篮里装满鸡蛋和新鲜的肉,有的用网兜装着晒干的山笋,有的拎着满满的塑料袋,里面的蘑菇根部还带着湿润的泥土,青菜叶子上带着水珠;有的抱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装着山里采的野核桃、野山楂。

  最惹眼的是那个之前在村口给晏秋送包子的小男孩,怀里竟抱着一只活鸡,鸡被绑住腿,时不时扑棱两下。

  男孩手忙脚乱地按住,惹得旁边的小孩捂着嘴偷笑。

  “宁先生,早上好。”

  小禾认识宁见洲,看到他规规矩矩地打招呼,跟着后边的小孩也跟着喊,声音参差不齐。

  站在最后面的小孩手里攥着两根人参,那参个头粗壮,须根完整,表皮上的纹理清晰深刻。

  即便宁见洲不通药材,也看得出这东西极为难得。

  发现宁见洲看着他,有些结巴地开口:“我,我们是来看望晏哥,村长说晏哥腿受伤了,二叔公叫我送些吃的过来。”

  “这也是给晏秋吃的?”他指了指那根野人参。

  小孩点点头,把人参往前递了递:“叔公说给晏哥补身体,这是叔公去年在深山里挖到的野山参,一直舍不得卖。给晏哥补身体。”

  小禾也放下篮子,取下肩上的粗布包说:“里面是阿婆采的草药,泡水喝能治伤,碾碎敷在伤口处,好得很快。”

  “这是我家最能下蛋的母鸡,给晏哥补身体,晏哥喝了鸡汤,腿就会好了。”

  宁见洲从小在名利场长大,见惯了人情世故、尔虞我诈,甚少见过朴实又纯稚的一幕。

  调查云溪村的时候他就知道,村里人并不富裕,小学穷得招不到老师,差点开不下去,还是晏秋在背后帮了一把。

  这两根野参恐怕是男孩家里攒了很久的宝贝,能卖不少钱,足够改善一家人的生活。

  “这个,”宁见洲说,目光落在人参上,“你们晏哥不会收的。”

  小孩的表情瞬间变了。他抿着嘴,把人参往身后藏了藏,觉得不甘心,又拿出来,紧紧攥在手里。

  “晏哥会收的。”他说,声音闷闷的,“以前我们送的东西他都会收。”

  “对!”旁边一个小女孩跟着点头,辫子甩得老高,“齐叔送鸡蛋他也收,燕子家送腊肉他也收,为什么人参就不收?”

  “人参比鸡蛋贵重。”收了也不能吃,不如留给小男孩家人去卖钱。

  “那是叔公的心意!”小男孩急了,脸涨得通红,“晏哥是村里的大恩人,送点东西怎么了?你又不是晏哥,你说了不算!”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涟漪迅速扩散。

  他们大多不认识宁见洲,又是头一回送礼物被人拒绝,心底顿时脑补出各种不好的画面,纷纷吵了起来。

  “就是!你是谁啊?我们怎么没见过你?”

  “你凭什么不让我们给晏哥送东西?”

  “晏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所以才让你拦着我们,也不接受我们送的东西?”

  宁见洲被吵得脑瓜子嗡嗡的。他试图解释,但小孩们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高,情绪越来越激动。

  那个抱着鸡的男孩甚至把鸡举起来,像举着一件武器,满脸警惕地瞪着他。

  宁见洲和母鸡的大眼对小眼,仿佛置身菜市场。

  “嘘——”

  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无奈的诱哄,“你们晏哥还在睡觉,小声点,我们去外面说好不好?”

  小孩们安静了一瞬,互相看看,纷纷摇头,却也乖乖放轻声音,生怕吵醒晏秋。

  只是仍然不肯妥协,小声嘟囔着:“我们要亲自把东西送给晏哥,不然我们不回去!”

  “你肯定是坏人,把晏哥关起来了,我们要见晏哥!”

  “对,见不到晏哥,我们就不走!”

  他哪里肯让这些小孩上去打扰晏秋休息,只能硬着头皮,把这群小孩领到客厅,打开电视,试图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可脑补上头的小孩们根本不买账,警惕又倔强地追着他问东问西,宁见洲被问得头大,又不能对着小孩发火,只能耐着性子哄。

  “我不是坏人,我是你们晏哥的朋友。他还没醒,等他醒了就能证明我是好人。”

  小禾知道对方是归林的客人,但仔细一想,坏人也可以伪装成客人接近晏哥,越发紧紧盯着宁见洲,追问道:“那你说晏哥最喜欢干什么?说对了,我们就信你说的。”

  宁见洲哭笑不得,时隔六年,他哪里知道晏秋最喜欢干什么。

  当年晏秋喜欢的项目在云溪村完全没有,这帮萝卜头听都没听过。

  “小禾姐姐,他说不出来,他是骗子。”

  小禾走到宁见洲身边,仰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和她年龄不太相符的审视。

  “宁先生,”她问,“你真是晏哥的朋友吗?”

  宁见洲低头看她,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比朋友更亲密一些。”他说。

  小禾眨了眨眼,哪里能猜到两人之间的复杂纠葛,只是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眼底的警惕丝毫未减。

  这时,那个抱鸡的小男孩忽然跑过去拉开电视下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游戏机,在手里晃了晃,一脸得意:“你要是晏哥的朋友,怎么会不知道晏哥最喜欢和我们玩游戏?晏哥平时都会陪我们玩这个的,你根本就是骗人的!”

  其他小孩纷纷点头,又开始用怀疑的眼神看宁见洲。

  看来这群小祖宗是不肯善罢甘休了。他实在无奈,只能举起双手投降:“这样,我去看看你们晏哥醒没醒,要是他醒了,我就让你们见他,证明我的身份,行了吧。”

  宁见洲刚迈出两步,眼角的余光就瞥见楼梯边的轮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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