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场内瞬间安静半秒,随即下流的调侃、贪婪的窥探此起彼伏,毫不遮掩。
宁见洲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死死盯着屏幕,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一场噩梦。
“征服这样的才够味,这人是谁?拍下来借我一起玩几天。”
嘈杂淫秽的声响层层叠叠,像无数只脏手,狠狠扇着宁见洲的脸。
宁见洲胸腔的怒火轰然炸开,灼烧得他五脏六腑尽数发疼。他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带得桌子移位发出刺耳摩擦声。
麦克风里,戏谑的声音再度响起,慢条斯理地浇灭众人的躁动:“开场便说过,压轴藏品,非卖品,只供观赏。”
立刻有人不甘起哄,带着轻浮的笑:“既然舍得放出来,主人家何必小气?成人之美,才是雅趣。”
“只怕看了这一张,有人恨不得今晚没来过~”
话音未落,第三张照片骤然切换。
照片上的男人整张脸全然暴露在镜头下,他半靠在床头,深色的被单虚虚罩在腰间,半遮半掩,欲盖弥彰,比全然赤裸更显蛊惑。
锁骨、肩膀、手臂以及暧昧的阴影——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镜头下,处处都透着常年养尊处优的温润光泽,像是精雕细琢的玉石。
那张脸,线条完美,五官锋利,紧闭的眉眼在朦胧灯光下透着几分旖旎。
拍这张照片的人技术极好,光与影的交界处刚好落在下颌线上,把那副凌厉又冷淡的面孔衬得多了几分柔情。
包间不止一人倒吸了口凉气,惊得瞪圆了双眼。既是因为这张出色的脸带来的惊艳,也因为有人已经认出照片上的男人。
不知情的客人只顾着贪婪打量,大喇喇地点评起男人的气质、容貌与身段,肆意脑补出肮脏又下流的场面。
认出来的人冒出一阵冷汗,尽管带着面具也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他们下意识地往后缩,想把自己藏起来,好似这样就不会被展览的主人抓住把柄,但如果仔细看,那些人余光仍死死黏在照片上。
贪婪的,恐惧的,晦暗的,兴奋的——说不清是什么。
只有极少数一群人从容淡定,看到照片时已经拉上帘子,包间里时不时传来几声低吼,随后便是哗哗水声。
没人敢声张,没人敢打破规则,人人沉溺在这场性与权利,窥探与征服的隐秘盛宴里。
“相信诸位已经知晓压轴藏品的含义……盛宴还未结束哦。”
拍卖场顿时热闹起来,叫价声更是此起彼伏,兴奋的客人扔掉计价器,高声喊道:“我出五百万,买下这个人一晚!谁也不要和我抢!”
“我出八百万!”
不少客人跟风,肆意叫价,仿佛他们真能用钱买到这个人,买到男人在他们身下流露出那种脆弱的、忍耐的神情。
老客里也有人参与,面具放大了人的胆量与阴暗,他们平时连这个男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可现在,在隐秘的房间里,男人赤裸地出现在屏幕上,眉头微蹙,脸颊泛红,像一件真正的被拆开包装、任人肆意观赏把玩的藏品。
只要一想到男人的身份,对方也有被他们窥探染指的一天,内心便燃起一股无法熄灭的欲火,无数念头克制不住上涌。
他们急切地催促着主人赶紧切换下一张。
宁见洲的手在发抖,他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那些下流的眼神,那些肮脏的议论,那些淫邪的调笑,像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上。
他抬手猛地抄起酒瓶,狠狠砸向场中央的巨型屏幕!大屏脆弱无比,瞬间碎裂黑屏,纹路蔓延整张画面。
全场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滔天怒骂。
“谁干的?!!”
“敢破坏规矩,必须处理掉他!”
“来人!快来人!”
有人掀开了卡座的帘子,朝宁见洲的方向看过来。
宁见洲没有搭理。他周身戾气肆虐,浑身怒火几乎要焚烧干净所剩不多的理智。
他一脚踢开包间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冷冽的气场压得周遭喧闹骤然凝滞。
走廊里的侍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揪住了领口。力道狠戾,几乎将人掐至窒息,声音沙哑冰冷,满是杀意:“带我去见维拉。”
侍者呼吸困难,拼命拍打着他的手臂,脸色惨白,艰难挤出声音:“维、维拉少爷,不参加首航,早已经下船……”
这个答案没能安抚宁见洲半分怒火,反倒让他心底寒意更甚。
宁见洲眼底猩红,怒意冲顶,抬手一拳砸在侍者脸上,侍者顺着墙壁滑下去,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三年!
整整三年的首航展览,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参加过这场拍卖!
他环顾四周,走廊转角摆着一只细长雕花青瓷瓶,他拎着那只青瓷瓶,穿过走廊,踹开了拍卖场的门。
一步步踏上高台,站在刚刚发声的麦克风前,冷声道:“把所有照片交出来!”
麦克风里传来一阵嘲弄的大笑。那笑声经过音响放大,在空旷的拍卖场里回荡。
台下一众客人被彻底惹怒,纷纷起身叫嚷,衣冠楚楚的皮囊下尽是兴奋与阴狠,叫嚣着要让破坏规矩的人付出代价。
宁见洲呼吸粗重,视线锐利地扫过包间,似要透过面具看穿背后的人。
主持人漫不经心地,带着十足的嘲讽:“每回都有不懂规矩的新人试图扮演大好人,真是扫兴。诸位容我在啰嗦一句,这件藏品独一无二,千金不换,哪怕是照片主人亲自前来也一样。”
亲自前来也一样?
意识到那份请柬的真正目的,宁见洲眼底戾气暴涨,一拳砸在麦克风上。金属网面凹进去一块,尖锐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指节,血珠渗出来,他像是感觉不到。
“斯佩塞·维拉,不管你躲在什么地方……我绝不会放过你!”
青瓷瓶狠狠砸向角落监控,瓶子碎裂的声音和监控器爆炸的声音混在一起,瞬间切断场内的录像。
包间的人终于慌了,推开门,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宁见洲已然失控,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大跨步走到门口,那些来不及离开的客人成了发泄对象,他抄起周围的摆件对着这些人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锋利的瓷片划破宁见洲手背肌肤,猩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宁见洲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杀意凛冽,有人叫嚣着要给他一个教训,有人骂骂咧咧怒斥他是个疯子,最终都在那张充满戾气的脸上看见了自己鼻青脸肿的模样。
也有保持理智的客人试图让他冷静,有事好好商量,他们哪能知道主人的藏品如此特别,看都看了,还能挖出来所有人的眼睛不成?
混乱中,安保人员姗姗来迟,快速将鼻青脸肿的客人送出去,一边围堵宁见洲,警告他住手。
宁见洲喘着气,从倒在地上的人身上踏过,对一群垃圾的威胁视而不见。
那些下流的笑声还在他脑子里不断回响,那些淫秽的议论像蛆虫一样钻着他的耳朵。
他恨不得把在场的人面具一个个揪下来,把他们的眼睛挖出来,把舌头统统割掉,把那些看过照片的人丢进深海里喂鲨鱼。
但他一样都做不到,他甚至不知道这些会员中有没有他认识的人,有没有他的朋友。
一想到这个可能,内心便有一股无法宣泄的愤怒直冲太阳穴。
宁见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要毁了这个恶心的地方。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离得最近的一幅娟画,扔到酒红色的窗帘上。
这种地方没必要存在。
火苗舔上布料,迅速蔓延开来,浓烟滚滚。
“救火!快救火啊,愣着干什么!”
安保们慌成一团,有人冲过去扑火,有人拿起灭火器,有人还在犹豫要不要先抓住罪魁祸首。
宁见洲站在原地,手背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他看着那些慌张的人影,字字冰冷,掷地有声:“我要见维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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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层工作仓的封闭空间里,利闫与老许借着人员换班混乱的空档,终于冲破几道被刻意锁死的应急小门,在一处无人的设备夹层与迪诺完成汇合。
空气中混杂着机油与劣质烟草的味道,密闭环境加上一整晚信号封锁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迪诺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还是联系不上?”
老许把手机收起来,摇了摇头:“宁总的电话没人接。发了消息也没回。”
迪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不会也出事了吧?”运气真够寸的,晏秋影子没看到,宁见洲也玩起失踪。
利闫靠在墙角,双手抱胸,沉默了片刻,“不会有人针对他。”
迪诺猛地转头,“你怎么知道?你有事瞒着我们!”
利闫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迪诺盯着他看了几秒,生气地拍拍自己的脸,“我不管了,晏秋是死是活也不干我的事。”
说着他就要离开,利闫伸出胳膊拦住了他。
“你不能走,先生的身体还需要你。”
迪诺一把推开他的手臂,咬牙切齿地说:“邮轮已经启航,靠我游到岸边吗?我要去睡觉!”
利闫收回手臂,沉默一会开口:“我和老许混进监控室的时候,发现不少穿着搬运工制服的人鬼鬼祟祟,移动路线毫无规律,既不像工作人员,也不是船员。”
他看向老许,“以锦城对首航的重视,不可能在深夜悄无声息直接离港。”没有广播通知,没有启航仪式,本身就违背了邮轮首航一贯流程。
老许声音压得很低:“那些人身上有杀气,是沾过血的味道,我当雇佣兵时碰到过相似的眼神。”
“这些人有可能是斯佩塞家族安排的人,冲着先生来的。”
迪诺瞳孔猛地一缩:“你是说维拉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利闫沉默片刻,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我只知道,维拉和先生之间有旧怨。”
迪诺愣了一下:“什么旧怨?”
“不清楚,总归闹得不太愉快。”
“那晏秋现在——”
“先生暂时不会有危险。”利闫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迪诺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那我们得赶紧找到他。稗菓被他当成线索丢出来了,要是毒素发作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利闫看着迪诺,欲言又止。
老许从狭窄的小窗户边转过身,已经做出决定:“宁总联系不上,我不放心。”
利闫也点点头:“那就分两路,老许你去找宁总告诉他邮轮不对劲,我们也需要借助宁总的权限,想办法进入楼上客房区搜查,我和医生继续寻找绑匪。”
老许背影很快消失在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