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倦鸟归林 第98章

镜汣 · 耽于纯美 · 491.69KB · 2026-10-02 19:34:35

第98章

  邮轮靠岸时,天色尚未彻底破晓。

  熹微天光压在海平面上,暗沉得近乎发黑,港口灯光把水面照成一片浑浊的铜色。

  一排没有车标的黑车静静列队停靠,司机双手交叠身前,一行人肃穆地等着舱门开启。

  舱门落下,舷梯稳稳搭落。晏秋率先迈步走下,周身冷意凛然。

  岸边等候的一众人见到他纷纷弯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场面无声而震撼。

  更让人震撼的是姗姗来迟的一队浩荡的车队,气场压得整片码头鸦雀无声,足以见得晏秋在瓦伦西亚底蕴。

  宁见洲抱着阿维乌斯紧随其后。

  小家伙熬了一整夜,早已撑不住睡意,脑袋靠在他肩头,呼吸均匀,睡得格外香甜。宁见洲单手稳稳托着孩子的后背,眼底褪去了旅途的疲惫,不动声色观望着一行人。

  目光一扫,便敏锐察觉不对劲,迎接的人并不全是老侯爵的手下。

  果不其然,一道年轻挺拔的身影快步上前,笑意温和,姿态恭敬,低声开口:“公爵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来人正是利鸣。

  不远处的戈叁闻声,立刻上前半步打断,语气强硬:“侯爵一直在庄园等着见您。”

  晏秋淡淡睨他一眼,转头看向利鸣时,神色却松缓不少,平静吩咐他:“你先带他们回去安顿,我还有事要处理。”

  利鸣眉头微蹙,当即劝阻:“您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休整片刻,等天亮再正式拜见侯爵也不迟。”

  他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带人赶至码头接应,挑的人手个个都是精锐,完全没必要给老侯爵留面子。

  利鸣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寒意,老侯爵果然阴魂不散,他的手已经搭上腰间的武器。

  “利鸣,你的任务保护好他们。”晏秋叮嘱道,他太了解自己这位父亲的性子。

  既然大费周章做了这么多事,今晚这场见面,绝不可能简单。

  “不行!”

  宁见洲没那么容易被安排,他脚步一错,上前拦住晏秋的去路,怀里还稳稳抱着熟睡的阿维乌斯,语气不容商量:“我跟你一起去。”

  那副架势分明在说:你敢一个人去,我就敢硬跟到底。

  利鸣站在原地,当场看愣了。

  他早从哥哥利闫那里听闻,如今的公爵变化不少,可亲眼见到两人的相处模式,依旧止不住震惊。

  下一秒视线落在宁见洲怀里睡得安稳的小孩身上,利鸣瞳孔骤缩,嘴巴微微张大,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这小孩怎么和公爵这么像?公爵什么时候有孩子了?公爵夫人……又是谁?!

  满肚子惊疑疯狂翻涌,他愣是不敢多问一句。

  戈叁适时开口打圆场,语气听着恭敬,实则步步紧逼:“侯爵一直也盼着与宁先生见上一面。天色将亮,二位能一同前往再好不过,侯爵一定很高兴。”

  老侯爵高不高兴,宁见洲无从得知。但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侧的晏秋心情极差。

  车子驶出很远,晏秋都没看他一眼,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宁见洲心里也很委屈,一听就知道老侯爵憋着阴谋,这种龙潭虎穴,他怎么可能放心让晏秋独自去涉险?

  他悄悄回头,瞥了眼身后紧紧跟随的车队。

  阿维乌斯被安置在利鸣的车上,就算真的出事,孩子也能得到稳妥的保护,至于他们则随机应变。

  黑色轿车平稳提速,一路疾驰。

  约莫五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条绵延悠长的梧桐大道。两侧梧桐长势繁茂,枝叶交错缠绕,在半空织成一道密闭的深色穹顶,隔绝了外界所有天光与声响,让人莫名感到压抑。

  道路尽头,矗立着一扇厚重典雅的铁艺大门,雕花繁复,气场肃穆。车辆驶入的瞬间,厚重铁门缓缓合拢。

  自三年前重病缠身,安托尼亚侯爵便常年在此静养,极少过问外界琐事。

  庄园历经百年沉淀,奢华又肃穆,大理石柱搭配深色雕花廊檐,斑驳外墙上爬满盛放的蔷薇花墙,在蒙蒙破晓天光里,透着颓靡又矜贵的美感。

  整座城市还在沉眠,唯有这片庄园灯火通天,连片的路灯沿着回廊一路亮起,营造出一场盛大又冰冷的仪式感。

  车子稳稳停在主宅门前。戈叁躬身拉开车门,静立一旁等候。

  临下车前,宁见洲牢牢攥住晏秋的手腕,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两个字:“小心。”

  晏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动作带着安抚,示意他不必多虑。随即下车,跟着戈叁踏入这幢从未来过的庄园。

  与他的淡然相比,宁见洲要紧张许多,他感官敏锐,这幢庄园至少埋伏着数名狙击手。

  他分不清这些枪口,是用来护着老侯爵,还是专为狙杀晏秋准备的。

  更让他心沉的是利鸣一行人被拦在庄园之外,他们彻底孤立无援。

  戈叁将两人送至主厅门外,便停下脚步:“公爵大人,宁先生,侯爵在正厅等候。”

  恢弘空旷的主厅豁然敞开,纯白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天光与灯光交织洒落,折射出一片冷淡的光,将整座大厅照得毫无死角,像是故意把所有角落都照亮,不让任何一道影子有藏身之处。

  大厅正中央的扶手椅上,端坐着一道苍老的身影。

  老侯爵身着深色丝绒长袍,膝上搭着一条深灰色薄毯,身前矮桌放着一杯静置的红酒。

  他面色不算病态憔悴,甚至透着几分难得的红润,眉眼深邃锋利,轮廓五官与晏秋十分相似,一模一样的骨相,却藏着全然相反的性情。

  让人第一眼便觉得这人不好相处,绝非善类。

  听见脚步声,老侯爵抬眸看来,眼底炸开近乎扭曲的亢奋与狂热,可转瞬又收敛殆尽,化作一副父亲盼孩子归家的温和。

  “我的孩子,你终于肯回来了。”嗓音干涩沙哑,发声也显得格外用力。

  宁见洲目光锐利,细细打量对方,瞥见他脖颈处一道狰狞的疤痕,位置刁钻,差点就穿过喉管。

  也不知道谁能精准伤到致命处还手下留情。

  晏秋在他对面停住脚步,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在游轮上休息几个小时,看起来精神奕奕,唯独眼底深处压着一丝寒芒。

  “您费尽心思让我回来,怎么也该给你一个面子。”晏秋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宁见洲嗅到话里的火药味,像个保镖一样站在他身边,目光扫过厅内每一处角落,时刻提防周围动静。

  “看来这三年的静养,让你愈发沉得住气了。”老侯爵缓缓抬眼,“你在外面待得太久,有些事,应当还不知情。”

  晏秋后背轻靠着椅背,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团脏东西,“你在庄园里苟活三年,傲慢自私的本性半分未改。当初我该更用力一些,也不用在此刻听你说废话。”

  老侯爵摸着颈侧狰狞的疤痕,指腹碾过凹凸不平的肌理,当年刀片割裂皮肉,濒死窒息的剧痛仿佛再度浮现。

  他忽然低低大笑出声,笑声沙哑扭曲,眼底阴鸷,死死盯着晏秋:“你身边最忠心、跟了你最久的那条狗——戈莫,你就不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晏秋眼底的冷漠终于裂开一丝缝隙,周身空气也冷了几分。

  老侯爵看在眼里,笑意愈发浓烈。他熬了一整夜,等得可不是一场毫无波澜的碰面。他微微抬手,示意侍者上前。

  一名黑衣侍者双手端着一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覆盖一块深色绒布,隔绝了视线,却挡不住丝丝缕缕渗入空气的血腥味。

  托盘被轻轻搁置在晏秋面前的矮几上,侍者放下东西便躬身退入角落,不敢多留一秒。

  “打开看看,杜尔诺。”老侯爵语气慢悠悠的,带着施舍般的戏谑,“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久别重逢的见面礼。”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宁见洲心脏骤然高悬,死死盯着绒布下的轮廓,心底已经有了最坏的预判。

  他下意识想上前,替晏秋挡下这致命一击,可晏秋比他更快。

  晏秋站起身,低头看了两秒,一把掀开了那块厚重的绒布。

  下一瞬,一枚冰冷狰狞的人头赫然暴露在惨白灯光下,血肉狰狞,脱落出眼眶的眼球空洞浑浊,死死朝着他的方向,像是至死都在瞪着一个人。

  宁见洲下意识偏开视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浑身鸡皮疙瘩。

  他从未想过,再见戈莫会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

  “戈莫忠心耿耿,追随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老侯爵靠在轮椅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像钝刀子割肉,“为了你的安危,数次私自谋划刺杀恩里,想替你拔除后患,可结果呢?不仅没能替你扫平后患,反倒连累从小照顾你的老管家因此丧命。”

  他抬眼,喝了一口酒,继续说:“得知老管家死讯,你当时很生气吧,我早说过,你和恩里只有不死不休的结局。你看,因为你的犹豫懦弱,一步步推着身边的人去死,管家是这样,戈莫也是这样。你谁都护不住,你所谓的克制理智,不过是懦弱。”

  宁见洲听得心口发紧,连他都猝不及防被戈莫的惨死砸得心口发闷,更别说与戈莫相处多年的晏秋。

  归林一别,原来是生死永别。

  晏秋指尖拎着绒布的一角,迟迟没有放下,宁见洲注意到他握着绒布边缘的指节泛白,像是需要足够的力气才能拿稳那张布料。

  他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是怎么死的?”

  “不如你亲自看看。”

  老侯爵淡淡抬手,整面客厅灯光骤然暗下,刺眼的光影铺满整面墙壁,紧随其后的是残酷又血腥的录像画面。

  屏幕里压抑的闷哼,骨裂的脆响,酷刑折磨的凄厉呻吟,一遍遍回荡在空旷的大厅。

  晏秋指尖一松,染着血渍的绒布无声坠落在地毯上。

  他再也无暇顾及其他,所有视线,心神,尽数在墙上惨烈的画面。

  老侯爵静静审视他的神情变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故作温和道:“看样子,你现在很需要一杯酒。”

  无需他再度示意,暗处的侍者立刻走出,将一杯猩红剔透的红酒放在晏秋手边。

  酒液的冷香稍稍压下了滔天血腥气,勉强稳住晏秋濒临崩断的神智。

  他缓缓落座,抬眼看向老侯爵,眼底寒芒彻骨:“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一次性说完。”

  老侯爵悠然靠回椅背,语气里满是好戏开场的愉悦:“戈莫一路从贝罗追踪卡斯特罗,明知瓦伦西亚是龙潭虎穴,明知再回来就是送死,依旧执意闯入,无非是想完成你的任务。”

  “可惜啊,卡斯特罗是恩里的玩具,我又不能抢孩子们的玩具,只好替他收尾。戈莫追随你最久,比我这个父亲还要了解你,我本想跟他好好聊聊,想摸清我儿子这么多年的底细,也算尽一份为人父的心意。”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嘲讽里裹着最恶毒的赞叹:“谁知道他不领情,我百般拷打,用尽酷刑,想撬开他的嘴,可他到死也闭口不言,半句你的秘密都不肯吐露,让我很是失望。”

本文共117页,当前第99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99/117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倦鸟归林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