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巨幕上画面持续滚动,戈莫到最后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即使血肉模糊却始终挺直脊梁,一个字都不肯说。
行刑者变态地将每一幕清晰无比地记录了下来。宁见洲看得血气翻涌,怒火直冲头顶,杀人不过头点地,明显这段视频是冲着晏秋而来。
晏秋面无表情,周身温度跌至冰点,不用细看都能知道他已经怒不可遏,残存的理智正在拼命克制内心翻涌的暴戾,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冲破桎梏。
老侯爵全程注意着他的变化,一分一秒也不愿错过。看着他冷静的面具层层碎裂,看着他隐忍的恨意彻底翻涌,那张与范利辛相似的脸露出愤怒的神色,让他短暂地怔愣住,却又立刻清醒过来。
那个明媚张扬、骄傲自信的女人被自己儿子亲手所杀!而他连最后一面都未曾得见。
若不是双腿无法站立,老侯爵几乎要为眼前完美的一幕起身鼓掌。
他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刀:“戈莫倒是比卡斯特罗有骨气,卡斯特罗为了活命,什么都肯说,贪生怕死,落到我手里第一时间就跪地求饶,甘愿做我的狗。”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老侯爵语速极慢,一点一点地欣赏晏秋防线崩溃:“卡斯特罗为表忠心,主动为我斩下了他的头颅,亲手剁碎他的尸骨,替我喂看院门的狼青。你最忠诚的下属,为了你的秘密,最后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可你连他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这句话如同惊雷,宁见洲突然醒悟过来他的目的,上前攥紧晏秋冰凉发颤的手,语速急促:“别听他的,晏秋,他在激怒你,千万别上当。”
可此刻的晏秋,早已听不进任何劝阻。
他猛地大力甩开宁见洲的手,眼底只剩猩红戾气,死死盯着屏幕上最后定格的,戈莫残破狰狞的脸上。
“我留下这颗头颅,低温冷冻至今,特意等你回来,让你们主仆见上最后一面。”
话音未落,晏秋骤然抬手抓起桌上红酒杯,狠狠朝着老侯爵的方向砸了过去!
玻璃碎裂,猩红的酒液四溅,如同泼洒的鲜血。
晏秋声音沙哑,夹杂刺骨的冷意:“是我的错。三年前就该终结这场可笑的游戏,你说的没错,我身上流淌着科莫多的血,从出生起就逃不掉这该死的诅咒!”
话音落下, 一灼热的痛感顺着经络疯狂窜涌,四肢开始发麻抽搐,理智几乎被暴戾的欲望啃噬殆尽。
晏秋意识开始失序,耳边只剩嗡鸣,外界的人声、灯光、画面全部扭曲模糊,只剩下戈莫被砍下头颅的画面清晰地反复循环。
“我早该杀了你!”
晏秋身形微晃,常年的被药物和毒素影响的神经系统第一次彻底冲破防线,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底戾气暴涨,整个人已经完全失控。
此刻的他,浑身泛着杀意,那副狰狞的样子,与平日冷淡克制的模样判若两人,
老侯爵坐在轮椅上,非但不惧,反而愈发亢奋,低笑着蛊惑他:“来吧,杀了我,杜尔诺!”
老侯爵低笑出声,筹谋多年的夙愿即将圆满,他的眼角流露出极致的癫狂。
“杀了我,这场继承人试炼游戏就能彻底结束,你就能终结所有的煎熬与痛苦。”
毒素彻底吞没理智的瞬间,晏秋的失控无可挽回,满心只剩毁灭眼前罪恶源头的执念,抬脚就要上前。
宁见洲立刻跨步上前,张开双臂死死拦住他的去路,“晏秋,你清醒一点,老东西就是故意激怒你,他绝对藏着后手,你现在动手,就是彻彻底底中了他的圈套!”
可此刻的晏秋早已被恨意与毒性彻底支配,神经灼烧得剧痛难忍,意识混沌破碎,任何话对他都没用。
“滚!”
暴戾撕碎所有的克制,晏秋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宁见洲脸上,“谁敢拦我!”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宁见洲的脸瞬间被打偏,下颌火辣辣一片灼痛,耳根发麻。
他半步未退,甚至来不及思考,立刻攥住晏秋的胳膊,双臂将人死死抱住,掌心轻轻拍着他颤抖的后背,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别冲动,别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事。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你当年既然有机会杀他却留了手,一定有你的考量。”
“死亡是最轻松的赎罪方式,不能这么轻易地让他得到解脱。让他活着忏悔,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一辈子为无辜死去的人赎罪。”
一旁的老侯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非但没有收手,反倒如同抓住最完美的突破口,再度轻飘飘落下最诛心的一刀。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大概还不知道。在小村子冒着风险为你采药续命的那个阿婆,前些日子手术失败,彻底宣告脑死亡。”
他似笑非笑地感叹一句:“……又是一个因你而死的无辜之人。”
“你闭嘴!”宁见洲骤然回头,厉声怒吼。
活了大半辈子,权倾一方的老侯爵,从未被任何人如此顶撞,更何况是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宁见洲。
他眼底掠过一丝阴翳,却笑得愈发病态:“宁见洲是吧?你拦不住他的。神经性毒素的妙处,我比谁都清楚。”
“从你们相遇,他跟着你前往锦城那天起,我就知道杜尔诺失败了,他安稳平静的日子到头了。说起来,反而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作用,恐怕杜尔诺也不会这么快回来。这一切,宁先生居功至伟。”
这番话极其诛心,宁见洲哪怕是在场最理智,最清醒的人,听到他这番话也忍不住想——是啊,如果他没有找到晏秋,如果晏秋永远待在云溪村,或许晏秋仍能像以前一样过着平静地日子。
他立刻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意识瞬间回笼。现在不是纠结自责的时候,一旦晏秋失控杀人,就是万劫不复。
他压下所有杂念,死死抱紧晏秋。可晏秋早已听不进任何劝说,不顾身上未愈的枪伤,猛地发力狠狠推开他,满身煞气直冲老侯爵而去。
宁见洲身形踉跄,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看着晏秋陷入偏执,心脏骤然紧缩。
为了彻底摧垮晏秋最后的理智,老侯爵操控轮椅缓缓靠近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小巧的手枪,径直递到晏秋面前,语气充满蛊惑:“拿着。亲手杀了我,彻底了结我们之间的恩怨。”
冰凉的金属塞入掌心,晏秋颤抖的指尖骤然收紧,抬手举枪,动作一气呵成,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老侯爵的心脏。
大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整座庄园无一人上前阻拦,这份诡异的安静让宁见洲彻底坠入冰窖。
老侯爵费尽心机,只是为了求死?
用尽手段逼晏秋回到瓦伦西亚,用戈莫的人头和阿婆的死亡激怒晏秋,仅仅只是为了死在晏秋手上?
不可能!
绝对是陷阱!是专门为晏秋量身打造的死局。
宁见洲大脑飞速运转,冷汗浸湿后背,恨自己在邮轮上没有多问一嘴老侯爵的事,突然面对阴狠的老家伙,一时半会完全想不到对方的真正意图。
但不管对方想干什么,宁见洲清楚一旦晏秋开枪,亲手枪杀亲生父亲、一位权势滔天的侯爵,等待他的只会是万劫不复。
铺天盖地的舆论会直接将晏秋钉死在冷血弑父的耻辱柱上。
就算不清楚律法的孩童,也明白杀人偿命,联邦一直保留着死刑。
老侯爵根本不是求死,他是以命设局,赌晏秋失控,让晏秋亲手毁掉自己!
想通这一层,宁见洲再无半分犹豫。他猛地冲上前,狠狠一把推开老侯爵。
全程依靠轮椅活动的老侯爵重心骤失,整个人连带轮椅一同翻倒在地,狼狈摔在地毯上。
晏秋眼底猩红未褪,杀意未消,枪口一转,依旧牢牢对准老侯爵的额头。
千钧一发之际,宁见洲挺身挡在中间,宽阔的胸膛直面冰冷的枪口,赌上自己性命拦在晏秋与老侯爵之间。
他抬眼望向满脸疯狂的晏秋,声音沉稳,脚步纹丝不动,“我不知道他藏了什么歹毒算计,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巴不得死在你手里!”
“你一旦开枪,弑父的罪名,一辈子都洗不掉!”
他心里陡然一惊,骤然想起晏秋曾经那句:我亲手杀了我母亲,难道说……
如果今夜再亲手弑父,晏秋这辈子将永远无法摆脱弑母杀父的罪孽。
枪口近在咫尺,寒意刺骨。
晏秋喉间溢出粗重破碎的喘息,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愤怒、戾气与痛苦。
毒素的灼烧感不断冲击神经,他死死盯着挡在身前的宁见洲,声线嘶哑得不成样子:“你走开,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他。”
宁见洲半步不让,眼神坚定:“你要开枪,就先杀了我!”
晏秋眼底戾气暴涨,强行移开枪口,想要绕开他强行动手。
宁见洲死死贴身阻拦,急得大吼:“想想你的母亲,再过几天就是范利辛夫人的忌日!你从前说亲手杀了她,我一直没信过,一定是这个老东西设计的圈套,为什么要亲手成全他的算计!”
不提母亲还好,一提起范利辛夫人,晏秋眼底的疯狂再度暴涨,情绪又一次失控。
他狠狠发力推开宁见洲,执意扣动扳机,大幅度的挣扎动作,猛然牵扯到肩头未愈的枪伤。
撕裂般的剧痛骤然炸开,顺着伤口蔓延全身,疼得他身形猛地一晃,指尖力道瞬间一顿。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宁见洲眼疾手快,抬手打掉他的手枪,金属枪支落地,不等晏秋再度暴怒反扑,宁见洲立刻上前,双臂死死箍住他挣扎的身躯,将人牢牢锁在怀里。
他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皮肤滚烫、冷汗涔涔,颈侧血管剧烈搏动,胸腔起伏急促紊乱,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放开我,宁见洲!”晏秋剧烈挣扎,肩头旧伤被撕裂,隐隐渗出血迹。
宁见洲心疼又焦急,又不敢松手,俯身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这一吻没有半分温柔缱绻,只剩孤注一掷的迫切。
他用力咬住晏秋的唇瓣,力道极重,硬生生咬破皮肉,温热的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尖锐真切的痛感,终于强行撕开晏秋被戾气包裹的混沌。
翻涌的毒素,滔天的恨意,失控的暴戾,被这一针见血的剧痛强行压制。
怀中的人挣扎渐渐放缓,紧绷到极致的脊背慢慢松弛,晏秋眼底的猩红一点点褪去,涣散的视线缓缓聚拢。
他开始大口呼吸,唇角蜿蜒出一道刺目的血痕,暴戾被生生压灭,残存的只有浑身刺骨的余痛与濒临透支的疲惫。
全程目睹这一切的老侯爵,眼底的亢奋与期待碎裂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恼怒与阴翳。
宁见洲!他吼道。
这个外人,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刻拉住了杜尔诺,毁掉他所有的计划。
他狼狈地在地上挣扎着爬回轮椅,嗓音嘶哑扭曲,满是不甘的嘶吼:“不,杜尔诺,你该杀了我!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为什么要停下来!”
宁见洲眼底冷意彻骨,抱着晏秋的同时,一抬脚狠狠踹向轮椅。
轮椅失衡翻滚,重重砸落在老侯爵身上,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来人,快来人!”老侯爵气急败坏,嘶哑嘶吼,眼底满是阴狠,“给我把他处理掉!”
涌进来的黑衣侍从瞬间举枪,枪口齐齐对准宁见洲,步步逼近,杀机凛冽。
晏秋想开口说话,可刚一发力,喉咙就涌上腥甜,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浑身脱力地靠着宁见洲。
宁见洲半扶半抱着虚软的晏秋缓缓后退,视线余光死死锁定地毯上掉落的手枪,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