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酒店争辩
他的心跳那么快,几乎让郁雪存疑心他的心快要跳出胸膛。
他本来还有几分醉意没有醒,这一下全都醒了。郁雪存推开他,他也没反抗,静静靠在墙边,看着郁雪存,那副表情,头一次认识郁雪存似的。
“你来发什么酒疯啊。”郁雪存说。其实他心里又不安起来,怕话讲得太伤人,怕真的绝情。
卢至为就那样静静瞧着他。明明有那么多的公事等着去做,可是卢至为一个也不想去做。
卢至为说:“原来你是这样想。”
郁雪存说:“什么?我听不懂你讲话。”
卢至为说:“你把韩评当成一个雇主,将我又当成第二个买主。我竟然是个人贩子。我要你忘掉上一个领养你的人给你的所有印记,要你成为我的所有物。现在是我不领养了,所以你自觉清洗掉我们之间所有痕迹。你是这样想的,你甚至觉得自己无比的正当。”
郁雪存说:“不然呢,难道我们是在谈恋爱吗?拜托你,我当时都没成年。”
卢至为几乎是喊出来的:“那时候我也把你当做弟弟一样,我没有真心对待你吗?我难道在控制你吗?是你……”
“是我想要依赖你,是我想要当明星,所有决定是我自己做的。”
郁雪存看到他眼眶也是赤红的,不知道是酒意还是气恨,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从心底里涌出来。
“我听话不打扰你时,你从来对我很平淡。直到我主动给你打电话,说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希望你来,依赖你,你才对我不一样。我希望你对我不一样,希望你关注我,我拿不出完美的满分成绩单,我没有能让你与我周旋的成本,我只有这一件倚仗。如果你当时不喜欢我依赖你,喜欢我独立,我就会变成独立的样子。”
卢至为沉默了下来。
走廊里没有风,但有点冷。
郁雪存想要进房间去,觉得目眩,觉得手脚都有点冰凉,他说:“你让一让。”
他声音那么软,几乎不像是一句要求一句命令。但卢至为还是让开了身体。
背对着卢至为,拿房卡开门,郁雪存的眼泪终于涌出来了。
因为卢至为不是一个坏人。
他说不结婚不是骗他的,说真心喜欢他也不是骗他的。他也是真的真心对待过他。因为这个人坏得不那么彻底,好得又不那么纯粹。
他那么用力地想要反方向走,想要和卢至为一刀两断,离开卢至为的生命里,但只要轻易地想一想——卢至为不是一个坏人,这用力和坚定,就也那么轻易可能粉碎掉。
把他往外推的力那么小,小到全世界都不认为他应该离开卢至为。
把他往回拉的力气那么大。十一年的感情,卢至为待他的每一件好,每一个给他买的玩偶,每一份成绩单的签字,每一次如数家珍地记录他的成长。每一次令他感激涕零的、那种珍惜他的语气。
所有种种,都在柔情万千地在他耳边讲:卢至为不是一个绝对坏的人。
郁雪存的手已经抓住门把,进去要关上门。
卢至为伸手进来拦住,被门板夹住了手。他关门很用力,但卢至为没吭声,只是抓着门板,一点点推开了门。
郁雪存被他抓门的样子吓住了,没有再用力压着门,任由他推门进来。
卢至为打开酒店房间里的灯,回过头来问他:“我喝了酒,叫司机回去了,不能酒驾。能借你的浴室用一用吗?洗完澡,我下去重新开一间房。”
郁雪存想不到绝情的话来拒绝他。
他不说话,卢至为就当他同意,进浴室洗澡去了。
郁雪存看了一会儿人物小传,心烦意乱着,一个字也看不进。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提醒着他,室内还有另一个人,一个和他曾经无比亲密的人。
他终于放下剧本,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寻找着节目。综艺节目他不想看,现在笑不出。自己的电视剧和电影他不想看,他也知道演技太烂,导演太捧着他,失去了光影的精彩。
卢至为洗完澡出来,他在看《千与千寻》。孩子似的,明明都二十多岁了,还看这样动画童话的故事。抱着膝盖,下巴就放在膝盖中间,表情那么专注,像一只被放置在纸箱里的小猫,一动也不动。
卢至为反了悔,没立刻下楼去开房,而是拿着一次性毛巾,慢慢地擦着头发。
郁雪存猜到了他会反悔,还是忍不住提醒:“旁边有吹风机。”
卢至为是故意拖延时间,怎么会用吹风机,装作找了找的样子,好像转了一圈也没找到,继续慢慢擦发。
郁雪存懒得起来拿。
卢至为默默看着他,用一种怀念的口吻说:“以前我忙时,你不在学校住宿,在家里,也这样默默地自己看电视。明明有续费的高尔夫球场卡,和为你领养的小马,你从来不去,嫌外面吵,只等我忙完回家。”
郁雪存:“你现在提这个,又想说什么?我不如过去听话了,你深感伤心?”
“我们能不能好好坐下来平静地谈谈话?”
“是谁一身酒气地来,是谁不平静,我可不好讲。”
卢至为笑了一笑:“是我。”
他承认这么痛快,郁雪存倒没法说他了。
卢至为擦完头发,刚才拉住门的手上已经肿了,透青紫的淤血,他又心安理得弯下腰去,去找酒店里常备的医药箱,翻找红花膏和酒精纱布。
郁雪存说:“过了12点,酒店就不提供订房服务了,要到明早8点。”
卢至为说:“我尽快一点。”
他很少见这么无赖,这么拖延,郁雪存说:“我是不会收留你的。”
卢至为说:“那套用你说的话,要是换成我在你的位置上,我可不会这样,让你十二点出房门。”
郁雪存:“……因为你明明有地方可以回啊。只消一通电话,多的是人来接你回家,回北京去。”
“没有你在,我回去有什么意思呢?”反正已经耍了酒疯,卢至为干脆就不要脸到底了,硬生生无视了郁雪存之前那些话,“你难道喜欢上了晋熠?我不怕告诉你,你最好不要喜欢他,否则他就倒霉了。”
郁雪存都懒得理他这种天凉王破的发言。
卢至为说:“你不信吗?CY要找漏洞,实在简单。他急着扩张,急着赚钱。没有大资本找他的麻烦罢了。你以为,他得到几个政府项目,就真在国内站稳脚跟?你看着吧。你哪天和他在一起,哪天他一定破产。”
郁雪存说:“那我和你在一起,你破产吗?”
卢至为说:“我命比较硬,算命的给我算过,就适合你这样的命。”
郁雪存不让他这样插科打诨地绕开先前的话题:“因为我们不会在一起啊。我不配同你在一起的,你家里不是这样想的吗?”
卢至为脸上淡淡的笑收起来了:“他们怎么想,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还觉得我是站在时代风口,吃了红利,实际没有多少本事呢。”
郁雪存说:“那么你怎样想呢?你与我公开关系吗?确定婚姻吗?”
卢至为说:“这不同,小存,这是经济行为。与我们的情感无关。”
“你舍不得。”郁雪存说:“我理解你,要是我,也许也舍不得家里的钱与权,也舍不得信托的继承。我不要和你再拖下去了,我自己都觉得腻。我们只有两种办法,要么,你顺从了我,放弃了你的功成名就。要么,我顺从了你,仍然听你的话,乖乖待在你的家里,和你暗地里拍拖恋爱。”
“我听李助理说,你曾经讲过一句话,说人要将心思全都放在事业上,十分的心要放十分。我很佩服你。你把华寰的江山打得这么好。你继续将你的心,放十分在华寰上面,不就好了吗?”
卢至为有点恼怒了,想不到李助理连这样的话都告诉郁雪存,脸上却不显示怒意,说:“可是遇到了你,我已经改了。至于名分,关系公开……你总不能要我现在就完成。我也不会一辈子拖着你。”
“十一点三十分了,你下去开房吧。”
卢至为说:“我几乎已经在求你了,还有什么没有依你?你还是不满意。小存。人不能这样。”
郁雪存说:“是你自己说的,只是借浴室洗澡,洗完就去另外开房。”
卢至为干脆真的无赖到底:“我喝了酒,说了什么话,我自己记不清。你自己开的门,放了我进来,现在你有什么证据,我说过这种话?”
郁雪存说:“那是狗说的。”
“好啊,狗就狗,反正不是我卢至为说的。”他说:“我就住这里,睡沙发也可以,我想楼下没有房间订了。我不和你讲旧情,只讲公平,你也该收留我住这一晚。”
郁雪存说:“我帮你下去订房。你身份证给我。”
卢至为:“销户了。”
郁雪存:“?”
卢至为说:“我几乎已经求你了。你和韩评跑了,我哄着你回家。你上晋熠的当,我也给了你时间。我告诉你,我卢至为没有这么好肚量,我的鸟就是掉光了毛,也不能别人碰,别人喂。商场上谁想抢我的东西,还没有人能好过。”
郁雪存:“我既不喜欢韩评,也不喜欢晋熠。也不是他们的所有物。”
卢至为表情竟然空白了一瞬,才消化了他这一句话:“那你还是喜欢我的。”
“……我就不能是我自己的吗?”
卢至为说:“对,你是你自己的,同时也不妨碍是我的。”
郁雪存真佩服他这样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也许他的大公司也是这样经营攫取着市场吧。
“你今晚住这里吧。”郁雪存说。
卢至为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点头:“好。我睡沙发就好,不影响你休息。”
郁雪存说:“我也没有你想的这么无情无义,你睡主卧的床吧。”
卢至为着实推辞了两句:“这样不好。既然你是要独立,我也不能太干涉着你。我肯定是给你空间。”
郁雪存关掉电视,放下遥控器,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下去重开一间房住。”
半晌,卢至为才道:“时间不早了,我去开房。你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