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非愿
当然不可能甘心！
无香甚至比金池还明白，没有力量，命运皆握于他人之手。
“请灵皇教我！”无香脱口而出。
何不见笑了笑，轻轻挥了挥手。
天空的劫云中浮现了点点繁星，星光洒落于荒野上，在众人面前结成了两朵莲花。
何不见与越荒州于莲花中趺坐。
何不见一念将妖魔天囊括在内，随后开口道：“此世当有道法流传，不绝生灵求道之路。”
一言既出，天地震动。
金池、无香等人只觉眼前浮现出重重幻影，有朱雀吞火、有天雷击地、有狂风过境……
种种幻象宛如一本本展开的道法典籍，看到什么、能悟出多少全看个人悟性。
此番异象，早就惊动了无定魔皇。
无定魔皇被混沌漩涡吸入后，直接被天地开辟的力量抛到了三万年后，又经过数千年修行的他已合道大圆满。
血海真君被抛得更近，比无定早了数百年，修行时间更长，也已踏入合道。
他们各自执掌着魔城，也猜到了这忽然冒出、姗姗来迟的正道修士，可能是何不见与越荒州。
本来他们畏惧雷云，还想观望，如今感应到天地异象再不能坐视了。
无定摇身一变，漆黑的魔躯化为一朵巨大的黑莲。
黑莲牵动着天地法则，白骨连缀成的枝叶裹着滔天魔气劈向了何不见与越荒州。
此处是妖魔天，是他们的主场！
论法则青睐，他们根本比不过他！
血海真君执掌的魔城内升起了一座血红高塔，他冷哼一声，浮屠上血光大放。
“血海再现！”
这一切都在何不见与越荒州的感应中。
越荒州召出了斩渊剑，对着远处的黑莲淡淡道：“一切天魔，自然殄灭。”
一道乌光跨越空间，不仅斩向了黑莲，也斩向了黑莲周围环绕的法则。
无定甚至来不及反击或还手，那朵祸世黑莲宛如被无形之力擦除，一点点泯灭。
在黑莲即将消散时，一道笼罩着清光的尺子跃出，定住了黑莲周围的时空。
血海真君本该抽干整座魔城的血，化为血污海淹没荒野上诸人。
偏偏此时，一道乌光斩向了血海真君周身环绕的法则，紧接着他的躯体也开始逐渐泯灭。
这……不可能！
血海真君的身体彻底泯灭，但他还有精血融入了不渡浮屠中。
作为天罗化血宗的道君，他可滴血复生。
但是此时他的真灵躲在浮屠塔内，完全不敢现身，因为他有预感，只要离开浮屠塔，他的真灵还会泯灭！
何不见感应着量天尺与不渡浮屠，顺着这两极，也看到了龙尸与凤尸。
龙尸与凤尸上魔气缭绕，俨然被魔修完全掌控。
怪不得此世的妖族都只能走魔道，毕竟四极全部掌握在魔修手中。
何不见也感应到了，凤尸之内不仅有朱羽的神魂，还有陵光神君的神魂。
看来神君比他们先醒来，却不敌魔修的围攻，干脆融入了凤尸以自保。
凤尸周围，还有一只金光闪闪、由蛟龙交缠而成的剪子，不断剪落凤尸身上的魔气，试图以此让凤尸摆脱魔气。
那是蜀寻的金蛟剪。
“无魔初祖”应当就是李通遇与蜀寻，他们也被卷了进来。
可惜他们似乎被抛到了太初年间，寿元很快耗尽已然身死。
何不见叹息一声，开口道：“众人各有其道，人可飞升成仙，妖可进阶为天妖，各行其道。”
言出而法随，量天尺嗡嗡作响，似是挣脱了什么，不再帮助无定定住时间。
无定所化的黑莲彻底湮灭。
不渡浮屠的血光大盛，本就是魔道灵宝的它并未受影响。
龙尸与凤尸身上的魔气霎时泯灭，纯粹的妖力流淌而出。
金池身上隐有火光浮现，显然他感应到了凤尸，身上淡薄的朱雀血脉被淬炼得稍微浓厚了些许。
就在这时，莲台前多出了一位曼妙身影，她有着一张几乎完美的面容、十指上生着朱红指甲……
正是惑心。
惑心望着莲台上端坐的两人，神情古怪，说不清是喜是怒还是悲。
何不见却明白她的复杂，因此开口道：“妖魔天四极，看似不渡浮屠掌握在血海真君手中，量天尺掌握在无定真君手中，其实它们都被你掌握。”
“你掌握了四极，才能号令天地、一言定此界众生宿命。”
“但是，也正因你掌握了四极，你也在慢慢被此世同化。若非我帮你解放四极，你迟早泯灭自我、变成此世的‘天道’。”
“我想，这肯定不是天魔所期望的‘未来’。”
惑心压下混乱的思绪，道：“这确实要谢过你。”
紧接着，惑心看向淡漠的越荒州，眼神更为复杂。
良久，惑心道：“我开辟妖魔天，为诸魔开辟新的一界，好统御万魔，得证自在天魔道果。现在想来，我也不过身在局中，为他人棋子。”
惑心再次看向何不见，问道：“这确实不是我想要的未来，那灵皇、荒君，这会是你们想要的未来吗？”
四极在手、法则加身、言出法随、君临天下……
这是我想要的未来吗？
何不见也在问自己，他看向越荒州。
师弟在他身边，与他一起，受一界众生顶礼膜拜、与天地同寿，有何不好？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留在此界。
换句话说，他和师弟要被永远束缚于此。
不必开口询问，何不见与越荒州对视的瞬间，就明了彼此的回答。
他们的答案从未变过。
越荒州的答案是大道，而他的答案是逍遥。
何不见洒然一笑，随着他的笑，荒野遍地的荆棘枯萎、碧草杂花争先冒出，不多时荒野就变成了一片芳草丰美的草甸。
“非我愿也。”
说着，何不见抬手指向惑心。
天空中酝酿多时的天雷化为一条庞大的雷龙，于重重乌云间探出头来，直扑惑心。
在离开之前，惑心也必须受一次被她逃过的雷劫！
青、紫、蓝、绿、白多色雷光炸亮，轰然爆发的力量撕碎了天空的劫云，也闪得金池、无香等人睁不开眼。
星光化为的莲花花瓣将他们包裹在内，让离得最近的他们一行人没受天雷丝毫波及。
待一切平息，金池睁开眼，见天空湛蓝一片、万里无云。
没有莲台上端坐的仙人，没有惑乱人心的天魔，什么都没有。
若非他们脚下踩的是郁郁葱葱的草甸，他们还以为自己做了个白日梦。
金池脚尖捻动，发现草甸是真的，自己身上朱雀血脉也当真精炼了许多，无香等人身上缭绕不散的魔气都消失了。
妖魔天内众生的宿命，就此被打破了。
“荒君！灵皇！”反应过来的无香脱力地跪倒在地，一边落泪一边反反复复诵念着他们的尊名。
……
天劫过后，系统再次读档，时间倒流……
何不见与越荒州回到了混沌前，恰好此时无定握住了量天尺。
回到原时间点，何不见与越荒州的修为重回了还虚，再也没有之前言出法随、一举一动间法则加身的威能。
然而，此时本该现身的惑心却没有现身。
惑心这样的天魔相当于修士所谓的真仙，自在天魔相当于大罗金仙。
惑心虽然还不到一证永证的地步，自身却已有唯一的特性。
正如同何不见与越荒州可以在时间回溯中保留记忆，惑心也可保留记忆，当然也会保留伤势。
那记天劫劈散了惑心强行留在此界的诸相，且伤到了她的本体，让她只能返回天魔界疗伤。
而且，惑心既然看到了“可能的未来”，知道了那未来不是她想要的，事不可为，此时她不可能再出现。
而今，何不见与越荒州要应对的敌人，只有无定真君和血海真君。
何不见笑眯眯地道：“正好，同是还虚、同样手握灵宝……”
越荒州剑指无定，目光冰冷，“拖得太久了，在此一决生死。”
无定眉头跳动，只觉得这两人荒谬得无与伦比。
“是啊……”无定冷笑道，“拖得太久了。”
从血魔秘境，不……从魔潮开始，对他来说数百年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可他们却从元婴、化神再到和自己同样的还虚境界。
他曾经看都懒得看一眼，当蝼蚁一样戏耍的人，竟然拥有了和自己一样的力量！
魔潮、血魔秘境、再到今日混沌前，他们处处坏他的好事！
一直守在不渡浮屠周围的血海真君眸光闪烁，颠倒已死，他预感有些不妙。
就在此时，越荒州一剑斩出，乌光洞穿了虚空，先一步刺向无定。
“破”！
越荒州一直记得何不见对他说的另一世发生过的事，他要斩碎无定的灵宝、剔掉他的血肉、一根根拔出他的骨头。
要让他，比师兄曾经更痛！
无定手中的量天尺清光一闪，原本迅如雷霆的斩渊剑慢了下来。
这不是斩渊剑本身速度变慢，是量天尺改变了无定身前一小块区域的时间，是为——刹那亘古。
无定手中多出了一朵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莲，正是他的本命灵宝，魔心黑莲。
黑莲的花瓣旋转着片片飞出，削向了越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