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荒人
混沌之内。
晷针投下的虚幻影子转动一圈后，一股玄奥的力量包裹住了同样在吸纳太初之气修炼的何不见与越荒州。
下一瞬，何不见与越荒州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一瞬的模糊，他们好似陷入了浅眠中。
他们能感觉到，包裹着他们的力量恰似一艘小舟，而他们正躺在舟上安眠，由着那艘小舟带着他们顺流而下。
待他们再恢复意识时，何不见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荆棘丛生的荒野上，越荒州就在他身边。
“这是？”何不见有些疑惑，他刚落地就发现这里的魔气和灵气十分浓郁，甚至能和灵天相媲美。
系统在他脑海中道：“未来。”
“混沌开辟后三万年的太古年间。”
未来？
何不见惊得不行，他知道系统能回溯时间，但是没想到他竟然能往前跳跃。
“混沌开辟的力量就像时光河流中的漩涡，既是是我也必须想办法绕开它。”
“混沌是新的时间河流的起点，没有过去，就只能往河流的下游跳，再从下游转回原时间线。”
何不见思索了片刻，意识到了什么，在心中道：“那这么说，这所谓的‘未来’，也不是真的未来，只是时光河流下游的一个分叉，一个‘可能的未来’？”
“是的。”系统道。
何不见点了点头，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们绕回原时间线？”
系统道：“请离开这个不稳定的世界，回到灵天。”
“师兄？”越荒州见何不见发呆，喊了他一声。
何不见回过神来，笑了笑，道：“它告诉我，这里是混沌开辟后的某个‘未来’，我们要回去，需要离开这个世界。”
何不见没明说那个“它”是谁或是是什么，越荒州却像是明白了一样点了点头。
说到这里，何不见试着感应虚空经纬图。
万幸它还能用，也就说他们可以现在就传送到灵天。
“可以直接传送回灵天，但是来都来了，”何不见道，“难得有机会来到‘未来’，我想看看这个‘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越荒州了解何不见的性格，点了点头。
何不见简单用了下万界追踪觅迹术，追踪到了一队人马的踪迹。
两人运起遁术，向那边飞去。
那边竟然是拖家带口、人妖混杂的队伍，队伍沉闷而压抑，一行人闷着头急匆匆往前走。
何不见神识一扫，发现这些人修为在筑基金丹上下，最强者是一只结成了中品金丹的妖怪。
奇怪的是，队伍里的人族无论修为高低，都身带魔气。
何不见与越荒州将外露的气息压制在了金丹附近。
随后何不见主动上前，装作偶遇道：“我们师兄弟迷路了，敢问各位这里是何处？”
领头人面色一变，伸手拦住了想要动手的身后人，目光惊疑不定地在何不见与越荒州身上来回梭巡。
渐渐的，领头人双眼中似有星火点燃，他激动地微微颤抖，竟直接跪倒在地，道：“是荒君和灵皇！叩见荒君、灵皇！”
“什么……”领头人的声音让整支队伍骚动起来。
人和妖面面相觑，最初的错愕过后，他们看向了何不见与越荒州，竟也露出了和领头人一样的激动不已的神色，一一跪倒在地。
“叩见荒君、灵皇！”
什么？
这下轮到何不见惊讶了。
荒君和灵皇，指的是自己和师弟？
荒和灵好解，但这君和皇从何来？
何不见看向领头人，道：“我与师弟方才苏醒，你知道什么，起来说，都起来吧。”
领头人到底是金丹修为，他勉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激动，起身后又转头让其他人也起身。
随后，领头人道：“我名为金池，有极淡的朱雀血脉。我们都是生于荒野、不愿归顺魔城的‘荒人’，因此被魔族四处追杀，只能不断逃亡。”
“哦？”何不见不动声色道，“继续。”
金池也极有眼色地跟何不见解释了下何谓魔城和“荒人”。
原来这个世界名字就叫“妖魔天”，不过魔强而妖弱，凡是诞生于此的生灵生来都带着魔气。
传闻妖魔天的开辟者，名为惑心宫主，宫主神通广大、修为深厚，是为天魔。
在天魔惑心的庇护下，邪魔与魔修建立起了一座座魔城，其内生活的全是天生邪魔或是魔修。
魔城之内完全弱肉强食，弱者只是强者的用来残杀取乐或提升修为的采补之物。
不愿归顺魔城的妖与人，便自称荒人。
最初的“荒人”据说在大荒野中，见到一位生有三缕清须的道士和一位金丹妖族。
他们二者身上没有任何魔气。
这在妖魔天内几乎不可能。
所有此界内的生灵都沾染了魔气，没有魔气的生灵在他们的认知不可能存在。
这两位因此被称为“无魔初祖”，两位初祖频繁指引荒人趋吉避凶、还派出两条金色蛟龙守护荒人，让荒人群体不断壮大。
“无魔初祖先后坐化，在坐化前，他们留下了遗言：此世当有三位救世之主，一为荒君、一为灵皇、一为陵光神君。”
“荒君、灵皇为人族，常结伴出现；陵光神君为妖族，乃是南方朱雀。”
“此三人，是荒人的希望，可摧毁魔城，让荒人得脱苦海、不再流浪。”
随着金池的讲述，何不见顿时感觉到此世的天道法则向他落来。
他自身的气息不断提高膨胀。
合道、渡劫、羽化……随着力量的不断提升，何不见的神魂感应到了无处不在、满含仙灵之气的另一重天。
他的神魂似只需向上轻轻一跃，就可跳出凡躯，羽化登仙。
这时，紫虚云卷自行浮现，欢快地在何不见身周游动，让何不见自那种感觉中清醒过来。
这是……仙人的力量和视角，不，准确来说，这是先天神人的视角。
何不见明白了，混沌开辟后，将有天材地宝及第一批生灵依道而生。
他和师弟因宙光晷的缘故，目睹了混沌开辟的全过程，被此世的天道视为依道而生的先天生灵了！
此时，原本昏暗的天空渐渐飘起了一朵又一朵劫云。
劫云内雷光闪烁，恐怖的天威凝结于内，却隐而不发。
何不见有种感觉，这雷劫并不是冲他而来。
正相反，这雷劫反而是他的助力，他可以号令雷劫、如臂使指。
何不见自身的神魂升入雷云中，竟可将此世风景尽收眼底。
在何不见身旁的越荒州亦是同样，他伸出手注视着手掌，明明空无一物，却有天下在手的错觉。
越荒州放下手环视四周，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没错！
何不见闭了闭眼，安定下激荡的心海。
金池说完，只觉对面两人的气息不断提高，他们的气息远远大于他曾见过的邪魔。
哪怕是天魔城自号无定魔皇的城主，也远逊于面前两人！
果然是荒君、灵皇！
他之前也不是没怀疑过“无魔初祖”的遗言，见到这两人时也是心灰意冷到了极点、死马当活马医。
现在，战栗不已的金池再无疑虑。
金池激动地再次跪倒，不住喃喃道：“求您，求您救救荒人们吧！”
何不见叹息一声，用灵力再次托起金池，道：“你也是成就中品金丹的妖族，为何不带他们离开妖魔天，在外寻觅机缘弥补金丹缺陷，靠自己重结上品金丹呢？”
“或者，难道荒人之中，没有化神、还虚真君吗？”
金池听了却满面迷茫，道：“什么金丹，什么化神、还虚？离开此世，怎么离开？”
金池下一瞬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苦思冥想片刻后道：“两位无魔初祖好像跟我们讲过，修行有九大境界，但荒人四处流浪，加上无魔初祖坐化已有万年，我孤陋寡闻确实没有听过。”
这时，金池旁边一位有筑基修为的人类忽然开口，道：“我……我在魔城中听过。”
金池不由得向他投去目光，急急道：“无香，你……你来说。”
无香看上去二十许，身材瘦弱，脸上有着纵横交错的血疤，几乎毁容。
无香迟疑片刻，不自觉抱臂环住自己，道：“我生于魔城，幼年被豢养在各宫中，到六岁会有魔修统一给我们讲述魔道功法。那时我听过，记住了九大境界。”
“我在逃出魔城前，听我侍奉的魔将说过，最大魔城的城主无定魔皇并非妖魔天的统治者，无定魔皇之上还有一位大能，她是妖魔天的开辟者，此世生灵的命运皆被她所定……”
“非魔者则非生灵。”
“至于离开妖魔天，难道还有其他世界吗？”
何不见略一感应，果然魔城内连妖族浑身都散发着魔气。
看样子，妖魔天内只有魔修功法流传而无道统，无论是人还是妖，只有踏上魔途这一条路。
何不见沉吟片刻，平静道：“那么，你们想我怎么救你们呢？”
“我和师弟可铲平魔城，诛杀无定和他的师父，湮灭天生邪魔。可我们不会长久停留于此，此世若只有魔修功法，没了无定，还有既定、已定……”
“非魔者则非生灵，你们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