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狼山的兽人们按部就班地生活着。
狼火则带着小队,出发远行。
早晨露水未散就出发,一个上午到达大泽东部,填饱肚子休息一阵,下午开始绕行大泽。
半日的时间不足以走出狼部落。
大泽不能直接穿过去,单是从东南边绕开大泽,兽人们就花了三四日的时间。
过大泽,继续前行。
支部落的位置就在大河流淌的方向,大家顺着走,不用担心跑丢。
兽人们翻山越岭,一路还要尽量避开其他兽人部落。
眼看着眼前的植物慢慢变化,树丛更加茂密,苔藓也愈发湿润,就连脚下爬过的毒虫都更大了。
林子里的水汽肉眼可见,狼火感觉到皮肤被闷得发痒,就知道快到了。
东部大陆西南边,山峦与平原交错,气温高,雪季也稍短些。
这里没有天堑似的山脉,植物种类极其丰富,且盛产各种野果野菜,是以中小型兽人部落不少。
支部落的领地比狼山那边小一半多。三面环山,中间是开阔的平地,湖泊如珍珠散落,清透碧绿。
狼火特意提前一晚上修整好,第二天早晨出发,预计午间饭前到达。
快到地方了,兽人们有些放松警惕。
巨狼驮着硕大的兽皮袋,里头鼓鼓囊囊不知塞的是什么,但也足够令兽人眼红。
如今兽神大陆上大部分兽人可是吃不饱的,饿死不在少数。
狼部落如今那一天三顿的样子,也是特殊中的特殊。
兽人饥饿之下,能做出拼了命的事。
这次带来的物资比前头十多年的都多,来的二十个兽人,各个背上都背着东西。
陶罐这些易碎,兽人们跑得小心得不能再小心。
走着走着,狼火忽然抬头。
一股破风的声音从林子传出。
眨眼间,四面八方削尖的棍子冲着队伍而来。
狼火大喝:“躲开!”
狼兽人狼毛一竖,当即避开,却不想身上驮着东西,一时忘了顾忌,兽皮袋砸在地上,藤筐装着的零碎东西更是直接倒了出来。
里头乱七八糟的东西叮叮当当响,陶器碎了一地。
狼火表情一冷,阴森森的,“放下东西,掩藏!”
兽人霎时趴下,变做人形,借着袋子的遮挡,与藏在树丛里不敢露面的兽人对峙。
狼火紧绷着下颌,泛红的头发根根竖起。
他脑中迅速过了一下这边的部落,他们常来这边,都知道是给狼部落送东西的,少有兽人敢凑上来。
敢藏着不敢出来,狼火盯着幽深的林子,心里有了底。
他借着兽皮袋的遮挡,打个手势。
耳朵静静听着再次破空而来的声音,手指一抬,就着这个空档,一半狼兽人全部冲了出去。
林子里一阵慌乱声,夹杂着拍打翅膀的声音。
狼火看着那绿色的羽毛,心里火烧得噼里啪啦响。
他后退一蹬,直接跃起来一巴掌勾过去,将已经飞在半空上的兽人打下来。
“就知道是你们,绿眼部落。”狼火咬牙切齿,步步踏去,像要将兽人碾碎了,融进泥土里。
羽族兽人摔在地上,变做人形。又迫不及待爬起来,却叫狼爪子一脚踩在背上。
他痛呼一声,惊恐看着背后。
狼火扫了眼被追得到处乱飞的绿眼部落兽人,冷笑。
只敢使阴招,不敢正面硬碰硬的懦弱兽人!
狼火正要勾着兽人脖子拎起来,外面忽然一阵急促呼哨,追捕的兽人一静,全体急速撤退。
狼火看了一眼溜走的兽人,疾步出去。
见留守在原地的狼兽人好好的,丛林中却有沙沙的动静。
有另一队兽人从前方奔袭而来。
狼火静静听了会儿,抬头,一巴掌打在刚刚打呼哨的兽人脑门上。
“那是支部落的!这你都分不出来?”
狼顺气短,“我那不是着急……”
“要是王在这儿,又要关你一顿!查个盐矿出错就算了,自家兽人还认不出来!”狼火火气大,看着地上碎开的陶锅,暴躁地往旁边树上拍了一爪子。
爪痕指节深,木屑飞溅。
狼顺扣紧耳朵,往兽皮袋旁边挪着缩小存在感。
再看林子里,早没了绿眼部落的动静。
不一会儿,前方深绿色的树林中,过来打探情况的狼兽人显出身形。
“火!”黑狼夜轻飘飘几步落到跟前。
真是飘的,脚下虚浮,饿得面黄肌瘦,游魂一般。
他鼻子动了动,再扫了一眼林子里,声音虚得快散了,“又是绿眼部落。”
狼夜,支部落这边的狩猎队队长。他跟狼火一般大,都是从小一个草窝里睡大的兽人。
他手往狼火肩膀上一挎,侧头,正要开口,可看见狼火那张胖脸,又感受了下手臂下的肌肉,他一把将狼火推开。
“你是不是狼火?”
狼火翻个白眼,“你眼瞎了还是饿傻了?”
狼夜:“不是,你怎么这么胖了呢?”
狼火不冷不热地笑了声。
狼夜看他还是原来那德行,确认没错,又靠过来,道:“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狼山日子好了,给我们也送食物来了?”
狼火拨开他手,气道:“你们怎么巡逻的,绿眼部落的兽人都快跑到领地里去了。”
狼夜饿得肚子打鼓,忍不住看他们带来的东西,嘴上道:“这边跟狼山又不一样。”
植物虽多,猎物也就一般,兽人扎堆,什么都要靠抢。
他们部落就跟绿眼部落挨着的,没少因为跑到对方领地捕猎,打上几次。
他正兴奋地想着他们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狼都胖了!
难不成北部猎物变多了?
狼夜开始嗅,看着看着,注意到那碎裂的陶。
“陶?”
狼火:“呵,碎了。”
白跑一趟!
狼夜攘开狼火站得笔挺,刚刚还虚弱得像晒蔫的苗子,此刻却如锋利的刀,眼中带煞,眸色沉黑。
部落陶器本就没几个,他们走时甚至一个没带,这多半还是兽人从部落里匀出来的。
他站直,道:“你们先走着。”
说着一招手,跟来的狼兽人停下叙旧,全往绿眼兽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那可是已经换不来的陶!
狼山那边总共就那么几个,祭司分他们,肯定是有大用,就这么碎了!
这些绿毛鸟,简直找死!
狼顺感觉面前一阵风吹过,几根黑色狼毛飘荡着落在鼻尖。他吹了一下,干如枯草的狼毛飘走。
他看向站立在一旁的狼火。
“火,咱走吗?”
狼火想到刚刚那些个狼兽人的样子,毛都挡不住瘦弱的身躯,腰腹处更是窄得要断了一样。
“等着。”狼火道。
想也知道,支部落这边日子也不好。兽人饿成那样,找食儿都已经难了,哪里还有多少精力天天守着这边。
他们狼山的兽人现在是吃饱了,养壮实一点了,正因如此,这会儿再看夜几个兽人这模样,才知晓饥饿有多可怕。
他们以前也这要死不活的模样?
他都怕刚刚跑出去的那些兽人半路晕过去。
这一等,日头都移到正中去了。
狼火本来打算正好这个时候赶到支部落里兽人居住的地方,蹭一顿饭,可再一想,他拍了下自己脑袋。
“啧!糊涂了!”
狼兽人们鼓着两眼睛看来。
“起锅,烧火。”
狼顺:“不是说去支部落吃?”
狼火看他像个傻子,“当他们跟狼山一样,一天三顿?”
兽人恍然大悟。
拍脑瓜子的声音连续响了十几下。
他们带的鱼干不少,但兽人们不爱吃。也是吃饱了,会挑了。一路上过来,遇到猎物他们就抓,就是吃鱼,也直接往河里下几次网子,直接捞新鲜的。
是以,除开留给支部落的鱼干,属于他们口粮那一份几乎没怎么动。
兽人们个个都是搭灶、生火做汤的熟手。
采集队的几个兽人跟狼火说了声,直接在这附近开始找野菜。
这边植物多,不认识的他们不动,专找那些吃过的。
等狼夜一行吐着舌头,累得两腿打颤地回来,锅里肉汤已经煮好。汤里鱼干混着野菜,虽然卖相差了点儿,难吃了点……
“难吃?!”
惊叫震起飞鸟,狼夜一群支部落的狼兽人抱着陶碗,极其幽怨又委屈地盯着他们。
看着这群从狼山过来的兽人,各个身强体壮,一个手都能将他们甩飞似的,更是酸得冒泡。
“你们一个个吃好喝好,把我们忘了!”
“祭司偏心!”
“呜……嗷呜香!呜……我要告诉赤去!”
幽怨的控诉中夹杂着对食物的评价,狼火看他一个个吃得头也不抬,烫到嘴了都不愿意吐出来,一时间准备打趣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笑容僵在脸上,怎么也说不出来。
没了兽形狼毛的掩藏,要不是兽人骨架本来就不小,定是薄薄的一片。
他只觉喉咙堵了,一口气出不来,憋闷在心头难受。
想着,一巴掌呼噜在狼夜的脑袋上。
“呜!”狼夜还护食,捧着碗背对过去。
狼火气得笑了声,只蹲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这几锅本来是煮来大伙儿一块儿吃的,可这会儿,狼山过来的兽人谁都没有动。
只看着支部落的兽人吃了一碗,再勉强给添了一点儿,等他们再要,便不给了。
狼夜红着眼睛,像不给就哭出来。
狼火心中沉沉的,声音滞涩:“你们饿久了,不能吃多。”
狼夜这才一抹脸,恢复正经,只眼神复杂。他看着狼火,心中有千言万语,一时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怎么问?
狼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从雪季后到现在,这些兽人个个变了样。还有那带来的东西,比往年多了一倍不止……
那一点奢望,临门一脚,他却不敢去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