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狼夜手有些抖。
狼火看得心口难受,抓着他肩膀紧了紧,“是有好事儿,回去说。”
其他兽人吃饱了,躺在地上,陶碗就小心捧在胸口。他们没心没肺地打着嗝,面上跟醉酒似的挂着晕陶陶的笑。
胃里暖胀,一下抚平了所有不安与焦躁。
他们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吃饱了。
狼山的兽人还嫌弃难吃,换他们,就是天天这样吃也乐意!
狼火起身,让狼山这边的兽人将剩下的食物分了,再重新煮上几锅。
这次他们带了十个陶罐,五个陶锅来。陶碗也带了不少。
他叫兽人将东西重新清点一遍,陶罐碎了六个,陶锅碎了两个。陶碗原本够支部落一半兽人用的,现在完好的只有十几个。
气得狼火低咒一句,看着这些脸上挂着傻笑的兽人,一时间有些嫌弃。
换做在狼山,就是那种熬不过去的日子,他们也把领地看得紧紧的。
领地关系食物,是兽人生存的根本。
兽人重新用陶锅做饭,手脚麻利。
狼夜坐在地上,摊开双腿,出神望着草上飞动的小虫。心思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躺地上的兽人吃饱了,有健壮的同伴在,绷紧的神经终于放下,这一会儿就睡着了。
狼火看在眼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也怪不了他们。
*
去支部落的兽人走了十多天,狼山的尾巴草全部脱粒晒干,送入山洞储存。
离跟黑羽兽人约定的干活时间没剩多少天,余下时候,就叫他们把一部分尾巴草脱壳。
这是个麻烦事儿。兽人们都是把尾巴草放石板上,用石头碾磨。这种方式极慢,二十多个黑羽兽人,一天也不过弄出来一陶罐。
不仅如此,弄出来的尾巴草还碎,很难脱壳脱得干净。
这次林楸还没找上狼起,中年兽人就先找了过来。
“楸,有没有法子让尾巴草脱壳脱得更快一点?”
部落里的各种工具现在都叫狼起琢磨,无论是简易的农具,还是复杂的织布机,狼起都做得有模有样,俨然一个成熟的木匠了。
林楸:“有。”
很早以前,农家人没那些打米的机器,都用石碾来给作物脱壳。成熟后晒干的粮食,依靠石碾的重量,能轻松压去外壳。
石碾构造简单,但涉及到处理石头,不仅要挑选石料,现在这条件,打制成合适的滚轮形状就有得费功夫。
考虑到以后还得继续种尾巴草,这东西还必不可少。
林楸只跟狼起一说,兽人们就点着头,在拿过来的石板上写写画画,看样子是懂了。
狼起来得匆匆,走得也急。
林楸看着他叫上爬地上晒太阳的狼木小队,没往山洞走,而是直接去找合适的木料跟石料去。
狼石这个护卫队队长现在都快成光杆司令了,底下狼莫小队忙着做砖,狼木小队则成了狼起的专属帮手。
若不是狼岩在部落,他们也不敢这么搞。
*
支部落。
兽人们填饱肚子,熄灭火堆,踏入支部落领地。
领地内足够平坦,从领地边缘到兽人居住的地方还有半日的路程。
天慢慢黑了下来,三山相连的爪子山前,各家木屋里幽光闪烁。木屋似吊脚楼样式,用木柱支撑,底下悬空,在木柱上搭建房屋。
木屋潦草,至多能遮风挡雨,像一个个简易窝棚。
不远处的湖泊映着月光,如一只眼睛,嵌入山前。
木屋包围的稍大的一间屋子门口,狼赤坐在外面,手上摇着叶片驱虫,目光远眺湖泊对岸的林子。
“族长,夜他们还没有回来,要不我们去看看?”负责给部落安排食物的白狼晚说道。
狼赤眉间与嘴角的皱纹深刻,被四周飞动的小虫闹得忍不住大力晃了晃叶片,说:“夜有分寸。”
“把他们的食物留出来,不等了,让其他兽人先吃。”
狼晚颔首,转头安排去。
才叫兽人们过来领了自己那份烤肉,隐隐听到一阵奔跑声。狼晚翘首望去,心中一喜。
他还没动,一个侧眼就见狼赤扔下手上叶片,迅速跃下木屋,往黑暗中奔去。
“嗷!”暗处传来声音。
木屋前警惕的兽人竖起耳朵,仿佛幻听了。
“族长,狼山那边来兽人了!”兽人们高兴喊道。
兽人激动,差点将手上的肉块扔下去。他们迫不及待站起来,留恋地看了眼手中刚刚分到的肉块,没有下嘴。
拿着火把出来的兽人多了起来,火光映得木屋前亮堂堂的。
远处渐渐靠近的队伍很长,巨狼毛色太深,一下辨不出身形,但那一双眼睛格外精神。
狼赤一下掠到队伍前,猛地拍了下狼火的背,目光却在队伍中逡巡。
看了半晌,没见到想看的兽人,想到当初送他走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又不敢再问了。
狼夜小声:“族长,楸没回来。”
狼火身子塌着,背上还背着东西,见狼赤把他当拐杖撑着,久久不言,忍不住道:“赤叔,楸好着呢。”
狼赤唇颤了两下,笑起来,又重重拍了两下狼火。
“辛苦你们了。”
狼火被拍得闷咳几声,“赤叔,你悠着点儿!”
狼赤再往队伍里看了看,确认了般,心中叹了口气,招呼大家往吊木屋走。
部落里兽人也都迎接上来,各个面上带笑,见到亲近的兽人,忍不住扑上去想要打闹一通,狼顺被压得勉强伸出个嘴筒子,赶紧道:“慢慢慢慢!东西先放下!东西放下!”
兽人停下,依旧不掩激动的围在他们身侧,好奇地看着狼背上。
“都带什么东西了?”
“今年这边尾巴草收得比以前多一点,你们那边怎么样?”
“哎哟!陶!你们哪儿来的陶!”
“……”
大伙儿帮着卸货,那细瘦的胳膊拎着兽皮袋,虽然拎得起,但看得狼火一行兽人心里不是滋味。
兽人们往刚刚熄灭的火堆里添了些木柴,手上火把塞进去,火焰大盛,映得兽人们眼睛炽热发亮。
“火,你们都带什么来了?怎么这么多?”
狼赤:“先让他们歇一歇。”他说话有些慢,和蔼地招呼兽人坐下来。
“还没吃吧。”
兽人们诚实地点点头,一个个在他面前乖得跟幼崽似的。
当初狼赤跟着老狼王抢领地时,他们这些才刚刚出生。老狼王走了,相当于部落二把手的狼赤还在。
看见他,就像看见那个曾经如一座山护卫着他们部落的老狼王。
不一会儿,瘦巴巴的兽人们捧着自己的烤肉,放在狼山来的兽人面前。
狼火看着面前那漆黑肉块儿。
干硬,透着股糊味儿。
狼火听到一声肚子叫,抬头,却看好多兽人馋得舔嘴唇,却在触及他眼神时,立即笑着看过来。
“快吃啊,是肉呢。”
狼火低下头,身上还是那弄得脏污的兽皮裙。麻布裤子他们舍不得拿出来造,都妥帖守着呢。
“赤叔,你们是不是还没吃?”
狼赤声音微沉,透着股威严,还有经历世事的倦意,“你们跑了那么远,先吃,我们再吃其他的。”
狼火摇头。
“咱一起吃。”
狼赤皱眉,“你们……”
“赤叔,我们煮肉汤,有采集的野菜吗?”狼火打起精神,笑嘻嘻的,多了一丝少年时候的顽劣脾性。
在狼山,每个兽人的担子都重,他们下面还有一群小狼,幼崽。狼火这一批与狼王年纪相当的兽人都是部落的中流砥柱,那股弦时刻绷着。
也就在这个熟悉且能力极强的长辈面前,他才恢复了几分从前的样子。
“有野菜。”开口的是个亚兽人,面颊凹陷,身旁坐着个看着七八岁的小兽人。
狼火看不得兽人们这一口气喘不上来的样子,立刻叫狼顺将东西拿出来,生火,把糊肉块儿切吧切吧,直接混了野菜煮肉汤。
支部落的兽人们早饿了一天,他们跟以前狼山的兽人一样,一天只吃一顿。
白天都在外面采集捕猎,晚上一同分配了食物。
这烤肉块的手艺一脉相承,只管弄熟了,抹上一点盐能吃进肚子就行,管不得什么味道。
肉是吃不饱的,所以又采集了很多植物。
好在这边野菜管够。
这也是支部落这边留在这里的原因。
猎物哪里都少,只能多吃草。
“火!你们怎么带这么多陶?”
有兽人认出来跟原来部落里从丘山部落那里换来的陶不一样,连声问:“陶是从哪里换的?你们食物够吗?怎么拿去换这个?”
在兽人们看来,陶非必须,用大量食物换陶不值得。
狼火不跟他们卖关子,道:“不是换的,是我们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
支部落的兽人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做的?”
“咱部落哪有兽人会做陶器?”
“楸做的。”
始终坐在地上没动的狼赤瞳孔一缩。
做肉汤有兽人忙活,狼火也索性将所有东西拿出来,兽皮袋也打开了让兽人们看。
“这是今年的尾巴草。”
“还有我们晒的鱼干、蘑菇干……我们还带了盐来……”
狼火一一展示,看着麻杆一样的兽人围着这些东西,眼睛都看不过来,一点没了这一路的疲惫。
他道:“部落现在能吃饱了,这些都多亏了楸。”
“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