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这一晚上,大多兽人都睡得香甜。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队伍集结,好些兽人没起得来。狼岩站在狼山前,看着几个队长急匆匆跑去山洞叫兽人。
兽人到齐,包括要跟着狼贝他们一起去采集的兔兽人。
大伙儿低着脑袋,不敢直视狼岩怵人的目光。兔兽人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兔耳朵都炸出来了。
狼清瞥见,悄悄往他们跟前挪了挪。
这群兔兽人胆子好小,脸都白了,万一吓晕过去他们就少了帮忙的兽人。
天还蒙蒙亮,狼岩脸色也如天色一样沉。
迟到的兽人挤着挨着,大气不敢喘,恨不能缩到地缝里去。
狼岩盯了他们会儿,冷声道:“以后不是休息的时候,禁止喝酒。要是再因为这个误事,那就别再做了。”
兽人们听得脑袋愈发低。
“出发。”
为了不耽搁狩猎采集的时间,兽人们早上啃的是之前晒的鱼干跟洗干净的生藕。
荤素搭配,鱼干微咸,生藕脆甜,不失为一顿好饭。
食物都带在身上,跑了一阵,中途休息的时候才吃。
雪季逼得紧,兽人连早饭都挪到路上吃了。狼岩今早都等了一会儿,兽人还没醒,他不生气才怪。
林楸晨起后下到山脚,就听到狼安说兽人们遭了训斥,他立马想到了“喝酒误事”几个字。
他叹:“剩下的还是留着雪季再喝吧。”
兽人们酒量也太差。
狼安:“也好,雪季没什么事,还能暖一暖身子。”
早上狼山被晨雾笼罩,十几米外不见兽人。
林楸隐隐见东边地里有兽人,寻着过去,就看两个兔兽人蹲在土地边缘,小心掀开面上的干草。
“发芽了……”兔艾低呼,“种子没坏。”
兔萝双手搭在膝盖,乖乖蹲在他旁边,瞧了会儿泥土缝隙中白色的根,伸爪子去摸。
兔艾赶紧抓住他的手,“别动。”
后头有动静,兔艾汗毛一竖,抓着兔萝藏到身后。
林楸:“别怕,是我。”
“楸!”兔萝挣开兔艾,站到林楸跟前。他走路蹦跳,瞧着欢快。
林楸:“阿萝。萝卜发芽了?”
“发芽了!”兔萝跟着道。
越是弱小的种族,成年时间越短。按照兔兽人自己的成年时间算,兔萝今年十四,一年后就该成年了。但他还像个六七岁的幼崽一样。
林楸也知道兔部落之前的事,兔萝这是受了刺激,伤了心智。
兔兽人大部分都出去了,留兔艾在部落里守着他,守着地里,有狼兽人看着也出不来什么事。
林楸摸狼崽摸习惯了,顺手就摸了摸兔萝的脑袋。
小兽人头猛地一抬,林楸手顿住。
兔萝又忙低下头,脑袋往他掌心蹭。
兔艾不好意思,拉着兔萝道:“他就是这样,黏兽人。”
林楸:“他一个幼崽也不好玩儿,看看他愿不愿意跟狼崽他们一起。”
兔艾一听把兔萝送狼堆里,毛都炸了。
“我有空,我带着他就行了。”
林楸低头,见兔萝还是直勾勾看着他,笑着揉了揉他脑袋。
“好,那我就先忙去了。”
林楸本意也想让兔兽人融入部落。
但目前看着,他们还是畏惧狼兽人,连幼崽都怕,那还是慢慢让他们自己适应吧。
林楸离了地里,在外面走了一圈,看了养的动物,又去西边转了一转,然后回到大山洞。
亚兽人们给幼崽做的羽绒衣服好了,这会儿正在试。
小灰狼站在地上,狼果蹲在他前面,将衣服披在他背上。
“抬爪。”
“后腿。”
“头抬起来……”
小灰狼绒毛厚实,比狼果身边趴着的幼崽大个几圈,让干嘛就干嘛。
那衣服里,羽绒塞得足,幼崽穿上整个胖起来。
兽人还用麻线一格一格固定,看着更臃肿。
林楸脚步声惊动了山洞里的兽人,大伙儿看来,狼雨笑着招手让他过去看。
“楸,看看合不合适?”
林楸蹲下,小灰狼举起爪爪搭在林楸膝盖,“楸楸,合不合适?”
林楸握住他爪子,看着腿上一个灰爪印。
狼生不好意思地吹了吹,卖着乖笑。
林楸:“转转看看。”
小狼屁颠屁颠转个两圈,林楸拉着他脖子那一圈试试大小,又往四条腿上的收口都看了看,问:“紧不紧?”
狼生抻了下脖子,又支棱了下四条腿儿,蹦跳一会儿,然后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喘气。
几个亚兽人忙围上来,“紧了吗?”
小灰狼摇头,“热。”
狼安一下笑起来,“热好,现在穿起来热,雪季的时候就正好。”
狼生这件还是头一件,兽人们比对着小灰狼体型再改一改,照着林楸说的,漏风的地方收口小一点,又不勒得幼崽难受,就正正好了。
样衣做出来,后头幼崽的就更快。
亚兽人们手头上还得做毛衣,这羽绒的就分作一人一道工序,最后能批量做出来,省点事儿。
兽人们拿着布,比对着幼崽的尺寸继续裁剪。
狼雨捏着麻布,忽然道:“楸,咱狼崽做了,兔兽人那边两个幼崽做不做?”
林楸:“材料够就做吧。”
其他兽人也觉得该做,“他们就两个幼崽,也不费事儿。”
“不过不知道尺寸,阿生,你跟兔兽人幼崽玩儿得好不好?叫他们过来……”狼雨说着自个儿就摇了摇头,叹气说,“算了,还是我去吧。”
兔兽人没几个成年兽人在,陌生兽人去,怕吓出个好歹来。
狼安:“他们总缩在山洞里也不行,你叫他们多出来走走。”
像今天早上,兔艾看个萝卜都得藏在雾里,生怕遇到狼兽人,胆儿也太小了。
小胖:“阿爸,我们可以找他们玩儿吗?”
狼安看着爬到自己腿上的亲幼崽,拍了拍小胖的屁股说:“等会儿跟你们雨叔一起去,别吓到他们。”
小胖是狼安的唯一一个幼崽,他阿父前头为了把食物分给自己,饿死了。狼安浑浑噩噩的,也想着跟着去,哪知道肚子里还有这么个遗腹子。
老来得崽,狼安就撑着这一口气,慢慢熬到了林楸过来。
不过他平时也忙,幼崽都是部落安排兽人统一管着,鲜少有幼崽跟着自己阿爸阿父一个窝的。
日子难过,兽人寻常吃不饱,睡不好,可也得拼了力气出去找食。幼崽脆弱,就怕兽人晚上随意翻个身就压死了。
放在以前,这也不是没有的事儿。
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幼崽有玩伴,从小一个窝里长大,还能培养默契。
狼雨干脆利落,一说要给兔兽人做,这会儿就起身过去给兔兽人量尺寸。
小狼也赶紧跟上。
幼崽养得壮实,走路屁股一摇一晃,厚实的毛毛裹得像个大型毛球。走着走着蹦跳两下,看得亚兽人们忍不住笑。
兔兽人的山洞离狼兽人的大山洞有点距离,就怕离得大山洞近了,兔族人晚上睡不着觉。
山洞位置不高,但洞里干燥。
形状像个牛皮水壶,洞口小,进去有些弯道,里头却宽敞。
兔兽人把山洞收拾得很干净,挨着洞壁放了一排草窝。都是一个个独立的,草窝盘得很圆,连支棱出来的草叶都没有。
窝里则放了些兔兽人自己积攒的毛毛,用来保暖。
挨着草窝的地面,不知道兔兽人什么时候用干草编了草垫。硕大一张,这会儿兔艾就坐在垫子上,跟另外一个兽人留守,看着两个幼崽。
先前那遭事对兔兽人来说是噩梦,亲眼看着自己的伴侣、幼崽被流浪兽人吃掉,叫他们日夜胆寒,心神恐惧。
后头到了狼部落三年,日子安定,那恐惧才慢慢放下。
可恐惧没有消失,对于再生幼崽的事,兽人们格外害怕,也隐隐抗拒。所以到现在,兔部落也就只有这么两个幼崽。
狼雨先进的山洞,叫小狼们在外面等着。
兔艾看到狼雨过来,冲着他笑了笑,“雨。”
狼雨扬起手中兽皮条,顺手接住冲过来的兔萝,他道:“部落给幼崽做衣服,就是用你们捡的羽绒,我来量一量幼崽尺寸。”
兔艾旁边是个跛脚的雄兽人兔藤。
他的脚不像羽山或者狼西那样面上完好,整个左脚自小腿以下都没了,是被流浪兽人咬断的。
兔藤话不多,是个温和的,脸上总带着笑意的兽人。
他冲着狼雨颔首,又听到了外面狼崽的声音,往外看了眼。
狼雨顺手给兔萝量尺寸,笑道:“幼崽来找兔萝他们玩儿呢。”
兔藤摸了摸趴在怀里,竖起长长耳朵好奇又胆怯地看向外面的幼崽。
“芫,想不想出去?”
幼崽抬头看他一眼,缩着爪子,埋头藏在他臂弯。
狼雨道:“狼崽调皮,劲儿大,要不先叫他们认一认对方,总不能一直让幼崽待在山洞。”
兔艾想想也是,等着狼雨量完,松手兔萝就往外跑,他也没拦。
兔芫看着兔萝出去了,在兔藤的轻哄下,也一点一点抬起头,又看着外面。
洞内有拐弯,看不见洞口。
兔艾将她抱起来,慢慢带出去。
兔藤也起身,拿了根木头杵着,一点一点往外挪。
狼雨看着他腿,道:“没让祭司看看?”
兔藤不好意思笑,声音徐徐:“已经这样了,不好麻烦祭司。”
狼雨点点头,不再多说。
洞口外,兔萝跑到离狼崽几步远,立马吓得停了下来,藏到兔艾后头。
兔芫更是,直接吓得缩成球,狼崽连他的脑袋都不知道在哪儿。
小胖好奇要凑上来,叫狼生拉住。
狼圆奶声奶气道:“他们胆子小。”
这是成年兽人说了很多次的话,幼崽就记住了。
狼雨收好兽皮条出来,挨个儿揉了揉狼崽脑袋,“你们乖乖的,先认一认他们。”
幼崽点头,眼睛直溜溜看着。
别说幼崽,兔艾被一群小狼盯着,也有些不自在。
还是兔藤到了洞口,坐下,温柔招呼狼崽也坐。
狼崽一屁股墩坐草地上,“我叫狼生,这个是狼胖,这个是狼圆,还有狼花,狼雾……”
狼生一一介绍过去,介绍完后,他又看向两个幼崽。
兔萝从兔艾身后探头,按理说,他比狼崽都大,但心智小。
他观察了好久,兔艾拍拍他肩膀,兔萝才道:“我是萝,阿爸取的。”
“我、我……”
极小的一声。
狼崽耳朵动动,齐刷刷转头看去。
兔藤摸摸幼崽脑袋,幼崽攥紧爪子,像鼓了好大的劲儿,其实声音依旧很小很小:“我是兔芫……”
狼雨站在一旁笑得慈爱,见两边搭上话了,也不多留,跟兔艾说一声就走了。
幼崽有幼崽的交流方式,让他们自己去玩。在一起的时日长了,总归能玩儿到一起去。
大山洞前又飘着药味儿,闻着就苦,狼兽人一个个走路都忍不住避开。
羽乐又在给他阿爷熬草药。
黑羽族长虽然醒了,但身体不见大好,终日昏昏沉沉。羽乐天天守在老兽人的山洞中,除了熬药跟吃饭,都不见他下来。
这才几天,好不容易在他们部落养出一点肉的小兽人又瘦了。
不说黑羽兽人,他们这些狼兽人看了都心疼。
大山洞里,林楸做不来毛衣,就拿着那张兽人们织了一半的渔网继续织。
狼安看了看外面,本该差不多做午饭的时候,也没急着出去。
小兽人经历的事情多了,不爱说话。他这会儿过去,羽乐怕得贴在灶台上。
哎!
换做以前的狼部落,他们的幼崽慢慢长大差不多也该这样。只要一想,就对那瘦削的身影感到怜惜。
狼安轻声道:“黑羽部落到底什么个情况?雨,你们相处得多,知不知道怎么个事儿?”
狼雨刚将兔兽人的尺寸记下,闻言,苦笑一声。
“你看看来咱们部落的,起先都是一批什么样的兽人?那细胳膊细腿,各个身上带点病的,谁知道他们自愿来的还是黑羽兽人驱逐来的。”
“部落里的事,无非就争权、争食、争伴侣……能有什么新鲜的。”
黑羽兽人做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认真,没谁有那功夫跟狼兽人闲聊。
他看那领头的羽山,总不见几分笑,只偶尔听黑羽兽人把羽山跟某个兽人相比,显然是不服气另一个兽人。
不用细想,能是什么事儿……
争权在其他部落是再正常不过。
兽人都希望有一个能领着部落向好的族长,每一个有点能力的兽人,也都觉得自己能领导好部落。
斗来斗去,真心为部落好的也不知道有几个。
“只希望羽山赶紧把部落安排好,这快到雪季了啊,一天比一天冷,再慢点,度过雪季的猎物怕抓不够了……”狼雨话里含着担忧,共事几个月,他还是希望羽山他们能熬过去。
山洞里声音小,说到这儿也就止住,转而说上部落里适龄兽人结伴侣的事。
部落繁荣大计,兽人数量是关键。
如今部落里能找出完整一对伴侣的,屈指可数。
今年日子安稳了,雪季也没什么事,弄些幼崽出来正合适。
亚兽人们说着,开始清点部落里还有哪些适龄的兽人。数来数去,他们盯上林楸。
林楸:“我可已经找到了!”
狼安:“那你跟王今年雪季……”
狼雨:“生两个!”
林楸手一抖,线都勾错了位置,“我不行,我……”
虽说知道亚兽人能生崽,但他没准备好。
狼果在一旁偷笑,叫亚兽人们逮住,“狼果,你也还没找伴侣呢。有没有喜欢的?狼顺、狼云、狼火?几个队长,好像就狼火没找。”
林楸见状赶紧溜走。
“诶!楸!”狼雨喊人。
狼安挥挥手,道:“楸再等等,他身体差了点,养一养才行。”
“那果……”
狼果倒在草窝,指挥着幼崽给他踩背。
他懒洋洋道:“我啊……我想想。”
兽人找伴侣直接,看对眼了就一个草窝里生崽去了。
土生土长的狼果早已习惯,但他脑子里扒拉一圈部落里的单身雄兽人,没一个看得上。
一个草窝里长大的太亲近,比方说狼云,小时候看这小子晃着鼻涕乱跑,咦……想想都下不去口。
狼顺、狼火嘛,是狼王那一批的兽人,比狼果和狼云又要大一些。
狼顺蠢。
狼火……他小时候跟他干过架!这死兽人不让他,打不过,也不行!
再大一批出窝的兽人,太老了。
狼果眼光挑剔,“我看不上。”
亚兽人点头,“那再看看。”
兽人们不强迫,也不叫亚兽人放低自己的要求。
找伴侣的标准在兽人自己心中,需要双方都觉得合适。不然狼兽人一辈子找一个,找岔了眼,谁赔得起。
但他们的狼都是好狼,遇狼不淑的概率比其他兽人小很多。
可以说,对伴侣好是他们狼兽人刻在基因里的。
本就是闲谈,说到这儿了催一催,然后又说起其他来了。
狼果听着跟催眠一样,翻个身,放四个幼崽在大山洞里滚。
他手臂搭在额上,又想起那葡萄酒的滋味儿,目光瞥去,咽了下口水,瘪嘴。
等以后他找楸学,做他个十几二十罐,天天抱着喝。
兽人还没开窍,还一心吃喝。
*
白日愈发短,部落炊烟每日差不多时候升起。
廊下的肉干换了几批,又多了些鱼干。
半个月后,狼莫西边烧炭跟烧陶的事儿停了,几个兽人又开始大量撒网捕鱼。
狼木小队也停了狼起那边的木工活,在附近草地跟林子里找这会儿出的地耳跟蘑菇。
兽人开始全力囤积食物。
一早上起来,林楸掀开山洞挂着的草帘,看见外面满地白霜。
呼出的气儿都能瞧见了。
溪水刺骨,漫山遍野的红叶彻底褪了个干净。
距离雪季,只剩一月。
黑羽族长在部落养了快半月,羽山终于带着几个年轻的黑羽兽人过来,打算将老族长带回去。
林楸看着羽山精神还好,脸上疲惫,但少了些愁苦,猜测应该是部落的事情弄妥当了。
祭司说老兽人受不得风,但他自己也要求着回部落。
羽山就用带过来的兽皮给黑羽族长裹好,又把他放进巨大的兽皮袋里,裹得严严实实,背在身上离去。
老兽人一走,羽乐也跟着走了,总蹲在灶前熬药的身影一下没了还有些不适应。
可日子总得往前过……
地上结霜,幼崽穿着兽皮做的马甲,底下换做了麻布小长裤,蹲在草地一处水洼边。
小手敲了敲水面,硬邦邦的。
几个调皮崽子伸手沿着边缘探进去,捧起来一整块薄薄的冰。
“楸!看!”狼崽子声音中气十足。
林楸只看到他们泛红的小爪子,还有风吹得皴了的脸。
没等他开口,狼安的声音就远远传来:
“小狼崽子!还有那兔崽子!你们是喜欢吃祭司的苦药还是想挨我的板子!”
“水那么凉!也不怕爪子裂开,到时候又找兽人哭去!”
分明以前还觉得温柔的狼安,此时泼辣得厉害。
也不知道是不是灶台上转多了烦躁,还是幼崽变了人形,能跑能跳的总是调皮捣蛋不好管教,越来越凶了。
林楸都被他的声音震了震。
小狼崽子吓得没捏住薄薄一层冰,哗的一下,砸在水中溅起水花,小水洼也被搅浑了。
狼崽哈哈笑着就跑,跑了两步回头,见两个兔兽人还一脸的水,呆呆坐在水洼边。
狼生又跑回去,一挥手,两个力气大点的幼崽蹿出来,抓起两个小兔崽子就跑!
狼安在廊下,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半个月的时间,兔萝跟兔芫终于跟狼生他们混到一块儿去了。
而那半月前下种的萝卜,也早被兽人们移栽开来,成了一畦一畦的冬菜。
林楸后头又想起蒜苗正是这个时节种的,把蒜种给了兔艾,也叫他种得水灵灵的。
部落里除了护卫队的兽人跟几个负责做饭的亚兽人们,其他兽人一概不在。
兔藤跟兔艾这会儿正在往萝卜底下撒草木灰跟鸟粪混合的肥,听到骂声,耳朵一竖。
转头看了眼,又拍拍胸口继续忙。
幼崽不害怕狼兽人,兔兽人们日日跟狼兽人一起吃饭,也不像以往面对狼兽人那么小心翼翼,但总容易受惊。
“再这么下去,我怕我吓死。”
兔藤温柔笑:“慢慢就习惯了。”
以往狼兽人在外面他们都不敢露面,这才半个月,不也出来了吗?
一切向好,但林楸感觉到部落兽人愈发紧迫。
像这会儿,廊下挂满了新腌的鱼跟肉干,河边狼莫他们一个一张网,还在铆足劲儿往水里抛。
他连带着也担心,干脆先去清点储存的食物。
都攒了这么久了,也没个兽人点一点,他们到底囤了多少粮。
今年食物多,从雨季开始囤菜干、蘑菇干,原本大山洞那点地方早放不下。
加之之前狼兽人邋遢,大山洞里长了太多小虫,狼岩便叫兽人暂不往那边放食物。
兽人专门收拾了几个山洞出来存放。
山洞位置较高,都是避风避雨的好山洞。
洞口专门用藤条编了门,放了驱虫的药,防止再钻进去些吱吱兽。
雨季那一批菜干、蘑菇干存放在一个山洞,林楸点了点,菜干都是极嫩的野菜晒的,一共四个半人高的兽皮袋。
蘑菇干更多,塞了大半山洞,有九个兽皮袋。
这里头不仅有之前北边草原找的蘑菇干,还有雨季期间兽人无聊叫狼岩全赶出去,整个部落的兽人找回来的蘑菇晒成的。
至于鱼干,兽人们狩猎出门,有时都会带一些,陆陆续续,之前晒的鱼干居然吃完了。
再旁边一个山洞,单独放的是些果干。
山洞小,一进去就是一股果子的酸香。
果干又甜,很容易招虫,所以都放在陶罐里。也不敢直接放地上,还专门在山洞置了两张桌子来放。
七八种果干堆在一起,一共七个陶罐。
桌面还有一点点最近熬的果酱,以及雨季慢慢吃甜水剩下来的半罐蜂蜜。
莲藕最近兽人们在吃,抵了不少存粮的消耗。
莲藕虽然存满了一整个山洞,但兽人们怕放坏,和着骨头炖汤,每日吃得也多,都不知道能不能吃到雪季去,先暂且不论。
菜干、果干非主食,最重要的是尾巴草。
尾巴草当时收回来,部落所有陶缸陶罐都占得差不多了,后头分了差不多一半给支部落,这会儿大大小小陶罐空出来些,还剩两个大缸,六个兽皮袋的量。
狼兽人胃口大,按照煮粥来算,一天吃一顿的量,一个兽人二两米,一百个兽人一顿就是二十斤。用小陶罐估算,差不多就是小陶罐一罐的尾巴草籽。
大缸和兽皮袋一次性能装十个小陶罐的量,两大缸加六兽皮袋,差不多有八十罐,拢共能吃两个多月接近三个月。
而那些菜、果干,加在尾巴草籽里煮,才能让兽人将一罐尾巴草籽分做两三顿,吃一天。但一天的食物量依旧不够。
兽人最喜欢的还是肉干。
如今肉干,林楸点了又点,也不过装了三个兽皮袋。
鱼干倒是多些,都装在罐子里,大大小小十来个陶罐,估摸着是肉干的两倍。
狼兽人一天必须吃肉,这些肉干分散到每天,那前头两个多月差不多才能吃得饱饱的。
这么一来,东西看着多,实际上雪季四五个月。就算按四个月来算,那也还足足差一半的量。
差一半!
不点不知道,点完林楸此刻比兽人还急。
明明看着攒了不少了,怎么还差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