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连天大雨,骤然晴朗,那阳光也如火焰灼人。下雨反倒不能降温,只会让空气更潮,让兽人喘不过气。
兔兽人居住的山洞中,兔葵带着族人们刚下过地回来。
大伙儿满身是汗,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兔兽人受不住,赶紧拿上帕子去溪边。
好在溪水沁凉,稍稍能解暑。
匆匆擦洗过,兔兽人们回到山洞,才觉得凉爽下来。
兔兽人们以前居住在南边,雨季比冬季难熬些。不过他们的洞穴都藏在地底深处,他们又不常出去,所以会比在狼部落好受一些。
但现在不用躲躲藏藏,只是比以前热些累些,他们还能忍受。
回了山洞的兔兽人们纷纷往地面铺着的草席上一躺,身体摊开来,感受后背上的凉意,忍不住喟叹。
还是山洞里舒坦。
兔葵喝了一大杯水,坐了会儿,忽然起身往山洞最深处去。
那里只放着一些兽皮,还有他们的种子。
兔艾在草席上打个滚,趴着看向兔葵。就看到他把藏得最深的一包种子拿出来,打开看。
“族长,我看过的,落根草种子好着呢。”兔艾道。
兔部落有不少种子,但大多是菜种子,唯一的落根草,他们不吃叶,而吃它长在地下的果子。
落根草是他们部落最宝贝的东西。
他的果子比菜更能饱腹,滋味带着一点甜,晒干了更是脆甜,还能保存许久。
兔藤离族长近,瞧兔葵捧着那包种子,他挪了挪没有脚的那条腿,一边用木棍轻轻在上面敲打,一边道:“族长是想拿出来了吗?”
话落,其他兔兽人也都抬起头看来。
兔葵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们怎么想的?”
这个种子,可以说是他们部落最重要的东西,也是他们部落以前迁徙的底气。
刚来狼部落时,他们自然不敢把这个拿出来。
可是现在,他们与狼部落共处了这么久,甚至经历了那一遭生死战斗,得以给族人报了仇……
“族长,我觉得可以。”兔艾没有丝毫犹豫道。
他现在完全认同了狼部落,也把自己当做狼部落的一份子。
狼部落很好。
甚至兔艾有时候都在想,当初兔萝莽撞,被狼兽人抓到,对他们而言是一件幸事。
明明当初他们投诚,说的是想当狼部落的附属部落。
首领部落和附属部落的关系,应该是被服从和服从的关系。他们需要向首领部落送上食物,兽皮或者其他东西,以获得首领部落的庇佑。
可现在他们吃住在一起,狼兽人对他们从来没有区别对待过,也不会因为他们是武力稍弱的兔兽人,就看不起他们。
从其他兔兽人对狼岩的称呼从“狼王”直接转变为“王”,可见兔兽人们是真心体会到狼部落对他们的包容与接受。
兔艾开了口,其他兔兽人也纷纷表了态。
没有一个拒绝的。
兔葵看着大伙儿,温柔笑了起来。
林楸抱着幼崽进山洞,看到的就是兔葵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兔兽人们早听到动静,也知道他们进来了。
草席中间的几个兔兽人起身,让出来一点位置。
林楸顺势坐下,很自然地融入了兔兽人中间。
兔芫看着自己族人,红着小脸松开抱着林楸脖子的手,埋头冲进兔艾怀里扎好。
兔艾揉了把小兽人的脑袋,眼中尽是疼爱。
这是他们兔兽人里唯一真正意义上的幼崽了。
兔萝不算。
他只是心智弱,但也十几岁了。
兔葵:“楸,来得正好。”
兔葵把种子抱过去,坐在林楸身边,随后小心地把兽皮兜放在草席上,慢慢打开,露出里面仅有的一捧落根草种子。
林楸惊讶,“花生?”
“嗯?”兔兽人们精神一振。
楸很明显认识这个!
据他们所知,整个东部大陆,这个东西除了他们部落有,其他部落一概找不出来。
这种子,是他们的先祖迁徙中,从其他大陆发现并且培育出来的。
就算现在回去找,能找到的落根草也肯定跟他们手上的不一样。
兔葵忽然想起楸的能力。
楸得了兽神的指点,知道这些是很正常的事。
一瞬间,刚刚还惊讶万分的兔兽人们接受了楸知道落根草的事实。
林楸偏还盯着那落根草种子,迫不及待想求证。
他知道兔兽人们之前没拿出来多半出于谨慎,也理解。所以他小心问:“葵,我能尝一个吗?”
兔葵弯眼,颊边的酒窝很深,温柔得醉人。
“当然。”
林楸剥壳,里面的花生仁很大一颗。看着都是兔兽人们为了留种,精挑细选出来的。
一个里面有两粒,林楸尝了一粒,另一粒递给兔葵。
兔葵接过,却是喂到了一旁巴巴看着的兔芫的嘴巴里。
他们在狼部落藏了三年,三年不敢种植。落根草被他们吃了一点,还有不少被虫子吃坏的。
这个种子不像其他菜种,放不了三年。
他们舍不得这种子没了,所以他们悄悄当野草种在林间,不敢怎么管理,最后只收回来了这一部分。
他们手里,也就只剩这点了。
林楸尝着那熟悉的味道,确认是花生。他心里可惜,也没掩饰道:“今年应该不能种了。”
兔葵笑道:“明年我们一定种。”
这个落根草很好种,产量也高。楸虽然跟他们叫的名字不一样,但楸点子多,等种出来,他一定能做出很多好吃的菜。
兔兽人期待着,不约而同笑起来。
两个部落互相交心,劲往一处使,日子总不会差的。
兔葵把种子收起来,林楸看他裹了一层又一层,还放了些驱虫的草药进去。
林楸道:“菜地里那些菜,是不是要留一些采收种子?”
“嗯,要收种子的。”
“那要跟安他们说一声。”
“已经说了。”
兔葵放了种子回来,看林楸还坐着,似乎有事情问他。
“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
林楸想起自己来的目的,道:“就是过来问问,你们知道云豹部落吗?那个云豹幼崽情况不太好,我们想着要不干脆把他送回去。”
“云豹部落……”兔葵坐下来,捋了捋身上同样的麻布短裤,“我倒是见过一次云豹兽人。”
这些年,猎物不多,总有不少部落不断迁徙。
兔部落因为能种植,已经在绿湖那边住了几十年了,也见过不少部落从领地外路过。
只要在南部流动的部落,他们大致还是知道一些。
“那个时候我也还小,只遇到一个云豹部落从东部大陆最东边往中央大陆迁徙……”
“那会儿我就远远地看过一次,族人们都躲着他们,我也被我阿父藏进洞里,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云豹兽人肯定不止那一个部落,要问那个幼崽他的部落叫什么名字。”
林楸失望摇头。
“要是问出来了,我就不用过来问你了。”
“王没从灰翅兽人那里问出来什么?”
“他们都是半路加入进黑熊部落……”
“也对。”兔葵慢慢点了点头。
这些小兽人对那个流浪部落来说,就像咩咩兽对狼兽人,都是食物,谁会在乎他们的来处。
“幼崽不好养,养得活咱们就养着,养不活……也是他的命。”兔葵低声道。
对兽人们而言,幼崽太过脆弱。
不说其他,就是他们能种植养活自己的兔兽人,也不能保证生下来的幼崽能百分百存活。
能活下来一半,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楸有些不死心,他问:“丢了幼崽的部落会来找吗?”
“一般……不会。”
如今这环境,离开部落的成年兽人自己都不一定能活,何况是被抓走的幼崽。
除非是整个部落的幼崽丢了大半,威胁到部落繁衍,他们才会去找。只少几个幼崽,兽人们再难过,也只能接受。
这是这个世界的生存之法,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