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豹疤新得的石头房子比以前那个大许多,一共两间屋子,大的房间一开门就能看尽,被他用来堆放些杂物,小的那屋才是他睡觉的地方。
进了屋,豹疤关上门,雨水淌在地上,随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洇湿了大部分地面。
他把窗关上,静坐在木凳上。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睡觉的地方铺了干草,放了兽皮,余下什么都没有。
他垂着头,看着兽皮裙上一滴一滴水往下掉。他静坐了一会儿,再睁眼,眼里一切情绪尽数敛下。
豹疤起身,扯掉身上雨水都冲刷不掉血腥味的兽皮裙,随手扔在筐里,他把身体擦干,才换上新的,门就被敲响了。
“豹疤叔!我阿爸叫你们吃肉啦!”
“好。”
西区居住环境好些,兽人们只管干活,吃喝穿用都有专门的兽人负责。
豹疤散着湿润的头发打开门,外面的幼崽已经顶着叶片做的伞走远,去拍另一个兽人的门。
豹疤随手拿了一张遮雨的大兽皮披在头顶,走了出去。
与他一队的同伴出来,见了他,快步到了他身边。
“队长。”
豹疤颔首,“伴侣和幼崽都睡了?”
“……他们被我弄醒了,我等会儿给他们带点吃的回去。”兽人挠头,笑起来一脸憨傻,脸有些红。刚刚他回来的时候还一脸疲惫,现在恢复了不少精气神。
豹疤点头,往西区中间亮着油灯的地方去。
越往前走,他身边陆陆续续聚齐了小队的成员,他们都差不多是跟他同时期到原野部落的。
这几年,队员们都在原野部落找了伴侣,有了崽子,生活还算安稳。兽人们对原野部落的事也愈发尽心尽力。
豹疤想,要不是他见识过真正的安稳日子,他或许也会在原野部落的一点一点的渗透中,对他们死心塌地。
豹疤看着那透出晕黄光芒的地方,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
“来了。”亚兽人手上拿着勺子,闻声看来。
兽人叫狐镜,他的幼崽就是刚刚去叫门的那个小崽子,叫狐栗。
狐镜有个伴侣,不过在他来后没多久,听说没了消息。
这狐兽人一家都是原野部落本来的兽人,分管西区的熊壳安排他以及另外几个兽人给他们做饭、收拾屋子、清洗兽皮……
他们这些兽人,只管在外面卖命地给原野部落干活,回到部落后的一应事情,完全不用他们沾手。
身旁,同伴抱着手上的大陶碗,瞧着里面满满当当的肉,兴奋地抱着碗直接去角落吃。
豹疤往前,看着狐兽人递过来的碗,双手接过,略一点头,也转身去角落里坐着。
没一会儿,另一队兽人也陆续进来了。
豹疤扫过一眼,敛眉喝了一口肉汤。
还是差两个兽人。
他兀自想着,忽然,一碗肉汤向他泼来。豹疤绷紧身体下意识躲闪,脑中灵光一闪,又极力克制,只堪堪让了一半。
滚烫的肉汤泼在他手臂上,伴随着一声惊叫,豹疤慢慢抬起头。
“诶?你怎么不躲开!我没看到你在这里,对不起,撒到你身上……”他嘴上说着道歉,可眼里是十足的挑衅。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同伴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了兽人肩膀。
豹疤抖了抖胳膊,站起身,目光直直落在那兽人身上。
“豹东,松手。”
“队长!我弄死他们。”
豹疤一把抓住豹东的手,声音平静道:“他们小队死了两个兽人,脑子不清楚也是应该的。”
围在豹疤身后的兽人一数,嗤笑:“干个活儿还能死两个同伴,真是没用。”
“你知道个屁,我们队长去西边送……”
“猩六!”
对面兽人方一出声,豹疤一拳冲着泼了他半碗肉汤的兽人脸上砸去。
霎时,兽人混战,狐镜看着这局面,暗叹一声,只好叫自家幼崽去把熊壳叫来。
负责做饭的亚兽人有六个,但是晚上只留一个值守,自从狐镜的伴侣狐常失踪之后,狐镜便来了这边帮忙。
他见了好多次这两个队伍打架,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不对付。
熊壳来得快,兽人们也散得快。
他们都已经打出默契了,熊壳来时,两边兽人分开坐着,井水不犯河水。
熊壳是西区的负责兽人,一看这局面,气笑了。
“第几次了!”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猩六用刚出锅的热汤泼我们队长!”黑豹兽人豹东道。
熊壳脸色骤变,猩六见势不对,忙道:“他们说我们死了两个队员!”
“放你的屁!是你先故意泼我们队长的!”
“行了!”熊壳声如闷雷嗡鸣,含着气的一声,震得兽人们心口发麻。
他体格壮实,站在屋里能挡一半的光。熊壳看了眼狐镜,亚兽人道:“我也没看得太清,不过确实是豹疤先受伤。”
熊壳看着那地上浪费的食物,面色阴沉。
“猩六!你浪费食物,故意烫伤兽人在先,这次就罚你三天不许吃东西。”
“其他打架斗殴的兽人,罚一天。”
“豹疤,你……赶紧去找大祭司看看手,手头的事放一放,休息两天。”
豹疤点头,看了眼手上已经鼓起的水泡,端起碗回到自己屋中,再去找大祭司看伤。
原野部落的大祭司脾气极好,医术可以说是整个兽神大陆顶尖。
豹疤夜半去看手伤,大祭司那两层的石头房子还亮着油灯。
豹疤熟练地往里进,一股血腥味混着草药味窜入鼻腔,难闻得很。
豹疤面不改色,站一旁等着,却不想正在给大祭司打下手的云丛看到他的伤,惊叫一声,抓过他就把他按在大祭司面前。
豹疤条件反射,差点给他甩出去。
好在云丛习惯了,灵活躲开,委屈巴巴看了他一眼。
“你们都是这个蠢样子!”
他说的是像豹疤这样,时常在外给原野部落干脏活儿、收割兽人性命的兽人。
可也不想想,若不是天生嗜血,哪个兽人会习惯收割那些无辜兽人的性命。
原野部落用一个反叛部落的名头,让他们这些兽人去做,那当族长的倒从不沾染血腥,一身洁净。
豹疤却看他一眼都恶心。
他半湿的头发遮掩眉眼和半张脸,沉默的姿态是在坐的兽人们最熟悉的样子。
他丑陋,一张疤痕毁坏了脸,他的队员都有了亚兽人或者雌性兽人的青睐,幼崽一个接一个地生,唯独他没有。
自卑是正常的。
大祭司很忙,每晚上从四处归来的兽人很多,受伤的不少。他把豹疤手臂上的水泡挑破,上药,随后叮嘱:“这几天别干活,手臂别沾水。”
豹疤起身,当着一屋子受伤兽人的面,拿上云丛准备的药,慢慢离去。
屋子里看好戏的兽人不少。
他一个外来的兽人,才来了部落几年,就成了灰迅手底下最信任的兽人,甚至住到西区去了,待遇都比他们好了不知多少。
看看,看个病还能插队。
“看他那伤,多半是有兽人看不惯他吧。”
“看不惯他的兽人多了去了,人家不还好好活着的。”
“嘿,你还想让他死吗?人家可是灰迅手下的勇士。”
“谁敢啊,不过他那样子又丑,性子又无趣,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没伴侣没幼崽,一个兽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多浪费。”
“哈哈哈,你还想跟他住了?”
“滚!少恶心我!”
油灯暖黄,屋里传出的讥笑却刺耳。豹疤慢慢往前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他紧闭门窗,熄灭油灯,倒在睡觉的干草上。
祭司、西边。
夜深人静,豹疤手指压着手臂的伤口,保持清醒。
啪嗒一声——
豹疤耳朵动了动,拉开一丝窗缝,猩兽人小队的队长回来了。
他打开窗,看了看四周,闪身出去,靠近那边屋子。
“怎么才回来?”
“去了西山那边。”
“阿父……你回来啦!”
豹疤听着屋里幼崽的哼唧声,如影子一般,屏息静气。
“西山。”豹疤默念。
在今天之前,他从未在兽人口中听到所谓的西山。
他背靠着墙面,似与墙融为一体,又看了看天,估摸着多久天亮,最后只能掉转头,回到屋中。
*
天亮了,雨势不减。
林子里的水汽深重,像把他们投入了温泉中,身体又热又沉。
蓑衣虽然还披在身上,但兽人们的毛毛已经浸湿了。连黑羽兽人们都只能落在地上,跟着他们跑。
雨雾大,雨滴打在叶片上,隔绝了兽人们奔跑的声音。
狼火和狼影往前冲,试图找到一个能让兽人们落脚的地方。中央大陆部落多,兽人挖的山洞和破败的棚子也多,他们寻着水源地找了会儿,便见那藏在林中的……大树洞。
丛林树多,且大部分的树都极粗。
有些树木枯萎,中间会留下巨大的树洞,装十几个兽人都没问题。
不过今天这个有些不一样。
兽人们在清理树洞,里面很干净,只铺上兽皮和干草就能躺下。
林楸手上捻着一撮毛毛,再看了眼树洞内壁爪子抓出来的痕迹,退回去坐在狼岩身边。
“王,咱们是不是又到哪个兽人部落了?”
林楸把手中的毛递给狼岩看。
毛很软,颜色银白偏灰,有些浅。毛质很粗糙,略轻,放在手中呼吸稍稍重了就能吹跑。
狼岩看了眼,道:“小猫族兽人的。”
“树洞里还有他们的气息,兴许这个部落正在迁徙,只是暂住过这边。”
狼岩扔掉手中的毛,勾着林楸的腰把他带到身边躺下。他大掌盖在林楸眼皮上,“快睡吧,赶了一夜的路,还不困?”
“困。”林楸翻个身,与狼岩隔开一点距离,“但也热。”
热得他浑身痒痒,睡不着。
后背一凉,狼岩撩开他后颈的长发,给他扇风。林楸闭上眼,长裤缩在大腿上,皮肤下都是虫咬出来的红点。
狼岩等着他睡熟,放下扇子坐起来。
狼冰默默递过来一堆草药糊糊,狼岩接过,坐在林楸身边。
他手刚碰上林楸的腿,他便翻个身,熟练地把腿架在狼岩腿上。
狼岩唇角微翘,看到他腿上凸起的疙瘩和红点,笑容又落了下来,下颌绷紧了。
草药止痒,涂在腿上有点凉意。
林楸舒服了,睡得也更安稳了些。
狼岩轻轻握住林楸手腕,把剩下的一点草药糊涂在林楸手臂上,随后再去树洞口,借着雨水洗完手再回来。
他一躺下,刚刚还嫌弃他热的林楸脑袋就蹭了过来,熟练地埋在他肩上。
狼岩唇角弯了弯,拿起扇子,闭上眼继续扇着。
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多久,但他们还要继续赶路。狼岩这会儿也不敢让兽人们走得太快,免得大家吃不消,再一生病,路上更是不好医治。
狼岩想着,听着林楸的呼吸声,手慢慢落下来,搭在他腰上。片刻,呼吸也绵长了。
“阿嚏!阿嚏!!!”隔壁树洞,狼金和一众年轻兽人还在收拾。
他们用树枝捆成扫帚,扫出来一堆的毛。
狼金捂住鼻子道:“这小猫部落的兽人怎么掉毛掉得这么严重!”
“人家在迁徙,愁的呗。”狼冰抱着一罐子草药糊糊,手盖在罐子口,站在一旁等着。
“王他们都睡了,快点吧。”狼溶道。
他打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现在狼溶只想往地上一躺,然后睡觉。
树洞被清理出来,兽人们瘫坐下来。
狼冰继续分发草药糊糊。
狼金瞧了一眼,往兽皮上一躺,“我不弄。”
狼冰直接略过他,给其他狼兽人和羽涯他们分了分。大伙儿把草药一抹,倒头就睡。
狼冰看了眼抠腿的狼金,轻哼一声,把罐子往角落里一放,躺在狼溶身边。
昨晚大伙儿都啃过一点竹笋,这会儿还能撑一撑。林楸让兔艾他们也跟着休息,先不准备食物,兽人们饿了就啃那剩下的笋子。
大伙儿往树洞一躺,片刻就呼声震天。
雨势大,雨滴打在叶片上,噼里啪啦,跟敲着锣鼓似的。雨声助眠,兽人们困乏,又抹了冰冰凉凉的草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狼金翻来覆去,越躺越难受。
他闭着眼睛,一会儿挠挠腿,一会儿挠挠脖子。树洞口轮守的兽人回头,小声道:“队长,你要是睡不着就跟我换,我替你守着。”
狼金翻身坐起来,瞪了树洞口的年轻狼兽人一眼,目光往四处转了转,盯着狼冰身边放着的陶罐,鬼鬼祟祟地靠近。
他瞥了一眼狼冰,迅速搬了陶罐到自己的位置上。
里头草药糊糊还剩一个底,狼金直接用手掏出来,胡乱往身上抹。抹完,一身浓重的草药味,但那冰凉的感觉舒服得狼金喟叹。
他看了眼被他挖得干干净净的罐子,有些心虚。正踮脚打算悄悄把罐子送回去,转身就对上了狼冰的视线。
“嘿……”狼金呲着个大牙,一脸傻相。
狼冰翻个身,背对他,继续睡觉。
狼金干脆把罐子往自己身边一放,摊开身子成一个大字,这下腿也不痒了,舒舒服服地睡去。
到中午,兽人们在一阵肉香味儿中醒来。
狼金眼睛都还没睁开,先噌的一下爬了起来。陶罐被他踹翻,咕噜噜滚到树洞边。
狼冰抄起陶罐,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嗷!”狼金呼痛。
狼冰理都没理,一甩乱糟糟的长发,拉着狼溶先到隔壁树洞去。
林楸醒了,坐在兽皮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扇风。
他们的王坐在他后面,手拢着那头乌黑的长发,给他用兽皮条扎紧。
年轻狼兽人们进来,林楸眼皮微抬,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懒:“冰,这雨要下几天?”
狼冰:“不知道。”
“哎!”
狼冰脸红,他往林楸面前一坐,道:“肯定要下很久的,我……回去再跟祭司学学。”
林楸眼中含笑,抬手落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好孩子。”
狼冰微恼,“我成年了。”
“哦。”林楸给他顺了顺毛,成年又怎么样,身体还不是诚实地没有躲开。
“乔他们呢?”
“找食物去了。”天气热,兽人们轮流出去找食物。
树洞外已经搭好棚子,狼火小队的兽人在外面架起锅,正在煮肉汤。
他们从蓝湖那边换的鱼干和肉干多,加上他们自己带的,有不少了。
雨季潮湿,这些干货放久了容易发霉,所以雨季赶路,要是找不到猎物,他们就把这些菜干肉干拿出来炖了。
兽人们躺到这会儿,肚子饿得打鼓。
林楸等着狼岩把长发绑好,把扇子塞他手里,去棚子下看了看。
煮肉汤的时候,他让兽人们往里扔了些笋子。笋切得大块儿,混着肉汤炖了会儿,汤色泛白,味道也香浓。
两个大铁锅的肉汤,足够兽人们吃了。
林楸看过,进了树洞。
他把自己的行李拿到树洞中间。兽人们看他摆开兽皮,又开始画地图了,闲着没事儿,纷纷往他身边凑。
林楸边画边教,兽人们看了一会儿就默默散开。
听不懂,不想听。
像耳朵里飞了两只虫子在吵架,吵得他们脑子嗡嗡的,不能思考。
林楸把地图交给狼岩,冲着兽人们招了招手。
大伙儿谨慎地看了一眼地图,慢慢走到林楸跟前,规规矩矩盘腿坐下。
“跟大家商量件事。”
狼影抱臂靠在狼火肩膀,下巴一抬,“说。”
林楸:“我打算趁着路上的空闲时间,教你们学点东西。”
“不学。”狼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林楸:“为什么不学?”
“祭司教的东西不能轻易教给其他兽人,而且王都说了,祭司在部落还会教其他幼崽学看病,咱部落现在不缺祭司了。”
林楸点点头。
狼金心里一喜,面上绷着。
他撑着同伴的肩膀正要站起离开,林楸唇角翘着,眼里却凉飕飕的,“坐下。”
狼冰和狼溶一左一右拉住狼金,往下一拽,狼金一屁股结结实实坐在地上。
林楸满意地点点头。
“我教你们识字算数,不难,很快就学完了。”
狼火:“能不学吗?”
狼影:“我学。”
“那我也学!”狼火赶紧道。
坐旁边的年轻狼兽人们齐齐往旁边坐了坐,看不起他那谄媚样。
林楸:“其他兽人呢?”
狼冰想了想,道:“我可以。”
狼溶在部落搞养殖,也记录那些植物的变化,跟林楸学了些东西。他知道掌握那些知识的重要性。
“我也学。”他干脆道。
林楸一个人教,刚开头,兽人少一点也无所谓。等狼乔他们回来,都询问过,最后确定下来只九个兽人。
两个狼王,狼火、狼乔两个队长,狼冰、狼溶两个年轻狼兽人,还有狼禾、狼照,狼云则是看自己伴侣学,便也盲目跟从。
至于黑羽兽人和兔兽人,羽猎自觉林楸教的东西很重要,他们两个部落是同盟,老祭司和狼冰已经教了羽乐许多,他不好意思再让黑羽兽人占这个便宜。
而兔艾他们则是暂时忙不过来,只说抽空跟狼冰他们学一学就好了。
林楸便也同意了。
狼乔他们回来时已经下午,兽人们匆匆吃过肉汤,睡上一会儿,便又得继续赶路了。
林楸琢磨着自己安排的教学内容,打算从今晚休息的时候开始教。
先易后难,循序渐进,不难。
*
原野部落。
刚入了夜,西区静悄悄的,只有雨水拍打屋顶的声音。
一抹黑影从高墙跃过,一路往西疾驰。乌云遮蔽圆月,豹休一刻不敢停,用最快的速度,逼近西山。
月被隐去,豹疤跑了许久,忽然听到了车轱辘声。
这几年原野部落也做出了板车,与狼部落的几乎一模一样。不知又是从哪儿偷学来的。
豹疤悄悄跟了上去。
车轱辘声吱呀吱呀响,近十辆车,上面放的藤筐和大陶罐。几个羊族兽人拉着,往前慢跑。
豹疤跟在后头,闻到了一股放馊了的食物的味道。
他之前从未在原野部落见过吃剩的食物,原来在这儿。
雨季夜里也是热的,兽人拉得缓慢,步履艰难。
“队长,我走不动了。”
“走不动也得走,赶着回去还能吃早上的肉汤。”
“哪有那么多肉汤,咱们现在伙食比以前差多了。也就那些食肉兽人分的食物多一点,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里剩这么多食物,那些兽人可真不知道食物的珍贵。”
“你还有力气说话?”
兽人安静下来,漆黑的夜色中,树木夹峙的小道上,便只有兽人沉重的呼吸声、车轱辘转动的吱呀声,以及嘈杂的雨声。
豹疤放轻脚步,漆黑的豹身如影子一般,跟紧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