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岩壁陡峭,石缝中少有的几棵植物一片白。
这里到处都是鸟粪。
狼岩想绕个路过来,都没地方可绕。
白雀部落也嫌弃这地儿,所以只以石壁为界,南边山林归于他们部落的领地。
这里是他们部落领地的边缘。
绕过岩壁,林楸下意识往前面走,叫狼岩拉住手腕。
他仰头看着南侧岩壁上的高树,林楸跟着仰头,就看见个石缝斜生出来的一棵树。
枝繁叶茂,树冠如华盖,藏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白色果子,毛绒绒的。
林楸:“那是什么?能吃吗?”
“啾!”
百米高的岩壁上,发出一道愤怒又清脆的叫声。
林楸这才看清,枝叶遮挡着的哪里是圆滚滚的果子,而是一大群炸毛的小鸟。
实在是离得太远,林楸看不清他们圆黑色的豆豆眼,还有鹅黄的鸟喙。
狼岩忍不住笑出声,嗓音低沉,叫直面白雀怒火的林楸都忍不住用胳膊肘别了他一下。
“还笑,惹到兽人了。”
狼岩轻咳两声,敛了笑,忍不住问:“怎么什么都要问一句能不能吃?”
林楸:“跟你学的。”
狼岩侧眼看着林楸,脸上表情冷淡,却也学会逗人了。
见林楸慢慢往他身后藏,狼岩侧身一步,将他挡得严严实实。
林楸望着成群飞下来的白毛团,小声道:“来了。”
二十几个白雀落在十米开外的树上,警惕地盯着他俩。因为害怕,雪白的羽毛始终支棱着,就跟一团毛球一样。
狼岩:“狼部落族长,狼岩。”
“啾啾啾啾!”树上的白雀一个激灵,吓得忙挤做一团,身子瞬间膨大两倍,毛都炸飞了。
林楸:“厉害。”
报上个名字都这么有威慑力。
狼岩低笑,不知道这有什么厉害的。
他们静静等着。
一群白雀啾啾了许久,才推出来一个,扑腾地飞落在狼岩跟前的树上。他爪子踩在树枝上,还打滑了下。
白雀不像林楸想象的那样才巴掌大,乍一眼看,有点像树上长了一个硕大的猴头菇,几斤重的那种。
“白雀部落,雀十二白。狼岩族长,你过来有什么事吗?”雀十二白缩着脖子,说话磕磕绊绊,那两条藏在羽毛里的小爪子像细竹管儿,抖个不停。
这支雀是巡逻队。
他们居住的地方还要往南,在南边的石林中。
狼岩道:“我们的兽人在那边挖鸟粪,你们应该看见了。”
雀十二白:“看、看见了。”
狼岩:“这个是我们部落祭司让带过来的。”
狼岩解下腰上绑着的一个小兽皮袋,“祭司做的药膏,能治外伤,当惊扰你们的赔礼。”
雀十二白豆豆眼一下子圆了一圈。
他直冲而下,拍着翅膀悬空。
“谢、谢谢,你们想挖多少挖多少,我们不管。”
狼岩递过去,雀十二白立马用爪子抓住,嗖的一下蹿上其他白雀站立的枝头。
狼岩:“走了。”
林楸跟着他,回头又看了眼。
山壁之后的景象看着跟狼山没什么不一样,都是高深的林子,不见天日的深山。
但林楸想到那枝头上缀满了的胖鸟,还会说话,怪是好奇。
狼岩:“是不是不好玩儿?”走那么久过来,就交个东西,还不能在人家的部落里多留。
林楸:“又不是幼崽。”
“哼。”低低的声音从鼻腔里发出来,林楸看去,狼岩还是那沉稳可靠样子。
林楸:“你哼什么?”
“哼了吗?”他灰眸含笑,无辜得很。
谁说不是幼崽。
又黏人,总有小脾气,还对什么都好奇。
不过他不能说出来,会炸毛。
林楸觉得怪怪的。
身为狼王,一点都不坦荡!
走了一段,林楸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他们变成人形会跟我们一样高吗?”
狼岩知道他不懂这些,细致地跟他说道:“兽人人形跟兽形相关,他们兽形太小,最多应当也只跟小狼差不多。但白雀是体型最小的羽族,也有体型跟我们一样的羽族。”
林楸:“我们西边邻居?”
“也算。”
过了南边岩壁,林楸还有些遗憾。
“虽然进人家部落不礼貌,但我还真想看看他们部落是什么样子的。”
狼岩思考了下,说:“那可能会被扎成筛子。”
“他们很凶吗?”
“别小看任何一个到现在还能存活下来的部落。”
*
“啾啾啾啾!!!”雀十二白爪子勾着兽皮袋,后头跟着一群白雀,横冲直撞地飞进石林。
最高最大的一个石林上,遍布大大小小的凹坑,坑中做了窝,是白雀兽人居住的地方。
听到叫声,草窝中纷纷露出一点白。
顶端最大的那个草窝里,飞出两只白雀。
“十二白!你叫什么?”
石林像个鸟巢架子,几十只白雀跳下窝往上飞,直飞到最顶端的巨大鸟窝中。
白雀都挤在一起。
羽毛雪白,鹅黄的鸟喙,豆豆眼,长得几乎可以说一模一样。
“族长!族长!狼部落在鸟粪滩挖鸟粪!”
雀十二白往大鸟巢里一撞,一时太激动,撞得巢里的白团子全部滚了一圈,躺在地上。
族长两翅膀趴地,使劲儿支棱了下爪子,蹬了几下,才蹦起来站好。
“你说什么?!”
像往油锅里滴水,族人纷纷炸开。
“狼部落挖鸟粪干什么?!”
“管他挖什么,那里不是他们的领地,他们敢来,就是挑衅我们!族长,我们、我们搬家!”
“啾啾对!族长,我们快搬家吧!”
“啾啾啾啾!他们也没食物吃了吗?他们要来吃我们了吗?啾啾啾啾!族长,快跑啊!!!”
白雀族长一翅膀掀翻旁边说个不停的雀十三白。
他看着跟前蹲着的毛团,豆豆眼威严,“十二白,你说。”
十二白:“不知道,但是他们肯定不想宣战。狼族长给了我们这个。”
雀十二白用爪子扒拉下兽皮袋。
“是狼族大祭司做的药膏,能治外伤。”
白雀族长立马变了人形,小心翼翼将兽皮袋打开。里面是个小罐子,用木塞密封。
白雀族长打开,闻了闻,味道跟以前一样。
他欣喜道:“就是这个!”
白雀部落没有祭司,也没有哪个兽人认识草药,要是病痛受伤了,要不然硬抗,要不然用从狼部落大祭司那里交换来的药。
最最严重的时候,才会去求人家祭司帮忙治病。
草药对他们来说,十足珍贵。
他推开其他凑过来的毛球,将木塞塞上,又裹上几层兽皮,往鸟巢深处去。
他们的鸟巢做得大,人形也能活动开。族长的鸟巢能容纳所有鸟兽人。
他仔细放好了回来,一蹲,原地又变成个圆圆的毛团。
他疑惑道:“你亲眼看见他们挖鸟粪了?”
“我们都看见了。”
“他们挖鸟粪干什么?”
雀十二白摇头,“我不知道啊。”
他后头一个巡逻队的白雀也睁着豆豆眼摇头,“我不知道啊。”
白雀族长:“……”
都是些小蠢蛋。
“既然他们打了招呼,就不管他们。但是,你们守在那边,悄悄看着,说不准还来。”
“啾!知道了,族长。”
*
就这一会儿,兽人们已经把鸟粪装满,整个“白沙滩”看着也只像多了个黑色小坑。
大伙儿见两人回了,立即道:“王!挖好了。”
狼岩:“回。”
兽人钻进套子里,腿一蹬,撒着脚丫子往北边跑。其他兽人紧紧跟上。
狼岩在后头看着,鸟粪压得严实,即便兽人快速奔跑,也没有洒出来。
说是鸟粪,看着跟泥没什么不一样。
钻入林子,兽人们迫不及待找水源。
瞧见有小河,跳进去赶紧将自己洗洗刷刷,一个个眉头皱得死紧。
一个个光脚丫子习惯了,偶尔踩到动物粪便洗一洗就行,但在粪堆里站了这么久,这下有那么点心理障碍。
林楸看了眼自己脚上的兽皮鞋,这一对比,心情稍稍有那么一点平衡。
狼岩看得清楚,揉了下林楸头发,弄乱了后潇洒走人。
林楸盯着他背影,轻哼了声。
就是嫉妒。
山路又走了四天,回到狼山时,花费的时间比预计的要多两天。
兽人们结成长龙,拉着粪肥回来。
一钻出林子,就叫狼山前的兽人们看见了。
狼云咧着个嘴,正激动着好久没见同族,还以为他们要迎上来时。结果他刚拉着车冲着他们跑去,狼兽人“嗷”的一声叫,飞快跑远了去。
一时间,空地上只剩下灰扑扑、脏兮兮的狩猎三队。
路上走了快十天,一路要背着鸟粪,即便停下来也累得没力气打理自己。这会儿毛毛打结,面色狼狈,像刚刚出去捡完破烂回来。
偏偏双眼迷茫,那可怜样子看得林楸噗的一下笑出声。
狼岩看过来。
林楸挪着步子避开,低着脑袋,藏着笑意,只肩膀抖动得厉害。
“王……”狼云打击更大了,他可怜兮兮的,脑袋往狼岩身上撞。
小牛犊一样,梆的一声。
狼岩抬手按住小白狼脑袋,拍了两下。
狼云轻轻晃动尾巴,哼唧两声就算安抚好了。
狼岩:“先拉去尾巴草那边。”
“嗷。”兽人们往地里跑。
尾巴草已经慢慢结穗,高度齐平,毛绒绒的像一块青草蛋糕。旁边新开垦出来的地里,姜冒了头,香料都抽了芽。
狩猎三队看着这一幕,顿时舒心了。
他们将背上东西一放,狼山前故意躲着他们的兽人出来。刚刚跑得最快的几个叫狼云带着队员压住,胡乱蹭了一身。
狼兽人躺在地上做势嫌弃,实则咧着嘴巴在笑。
“让你跑,让你跑!要臭一起臭!”狼云恶狠狠的一边说,一边把自己毛毛往兽人身上乱蹭。
狼兽人人形被压在地上,扑腾不动,“哈哈哈哈,我逗你的。”
狼云:“逗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