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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怼人 第114章

一寸星火 · 耽于纯美 · 498.3KB · 2026-10-10 21:00:14

第114章

  粉戏的案子有刑部和京兆府经办,谢知微只是监督,倒是不必天天去亲自盯着,只管忙自己御史台的活计,有进展刑部的陆慎和京兆府尹崔行舟自会找他汇报。

  案子查办期间,谢知微让叶来去打听了一些八卦来讲给自己听,主要是那些被他和裴定澜抓进京兆府大牢里管起来的权贵子弟。

  若是看粉戏之事没有捅到御前,家里大可以找崔行舟给个面子,把人赎出来,奈何人是谢知微和裴定澜抓的,第二天就闹到了御前,即使是有心也无力,把刀架崔行舟脖子上都救不了家里的混账东西。

  有些或出于家族脸面,或出于做个样子,当爹的还拎着戒尺去京兆府的大牢里教训不孝子,惨叫连连,可苦了京兆府的衙役们。

  “要我说还是子不教父之过,平日里把孩子管好了,如今也用不着去大牢里装严父。”叶来对那些个去大牢里打孩子的嗤之以鼻。

  裴定澜很是赞同叶来的看法:“就是,像我们家素来家教严格,绝不会出现这般情况。”

  谢知微:“。”裴定澜是在借机夸他自己吧?

  作为督查,谢知微自然不会闲着,陆慎和崔行舟带人把搜罗来的一些物证送到了他的府上,还是在谢知微休沐日午休时送来的,待他人睡醒,只见裴定澜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本话本,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谢知微翻身起来,凑过去一看,封面上画着一男一女衣带飘飘地在月下相拥,题名《花月痕》。

  “你什么时候好上这口了?跟小旸学的?”谢知微靠在裴定澜肩头,揉了揉眼睛。

  裴定澜把书页往谢知微那边偏了偏:“这可不是话本子,是刑部送来的物证,说从戏班子的行李里面搜出来的,陆慎说这一本汇集的粉戏唱词非常之多,问要不要将里面涉及到的戏都列入严禁演出的名单。”

  谢知微戳戳裴定澜:“你翻一翻,我倒是要瞧瞧都写了些什么玩意儿。”

  裴定澜如言翻书。

  别看封面画得挺唯美,看着像一个正经的言情话本,结果翻开第一页,谢知微便大为震撼地睁圆了眼。

  第一页没有字,是一幅画,画工说不上精细,但该画的地方一样没落下。

  画里是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光着膀子坐在床上,肚皮堆叠成好几层,胸口的赘肉耷拉着,脸上的笑纹挤进腮边的横肉里,偏偏画师还特意在那男人身体的某处多描了好几笔,用墨甚重,生怕人看不清楚似的。

  更让谢知微头皮发麻的是那男人怀里搂着的人,瞧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女孩,身量尚未长开,脸盘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圆润,却被画成一幅痴迷陶醉的模样,嘴角弯着,眼睛微眯,下颌微微仰起,全然一副不知世事的懵懂神态。

  谢知微猛地往后一仰:“什么鬼东西!”

  画这个画的家伙是个可恶的恋.童.癖吧!

  要是找到画画的家伙,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裴定澜倒是比谢知微能扛,虽然眉头也拧得死紧,但还是往下翻了一页,下一页开始便是粉戏的唱词。

  谢知微使劲甩了甩脑袋,把刚才辣眼睛的画面努力甩出去,又靠过去看唱词。

  这一本《花月痕》是很多个版本的《花月痕》的合集,也难怪陆慎会将其列为重要物证。

  第一个版本是从民间搜罗来的,讲的是一个书生和一个尼姑私通,唱词把他们怎么通的写得一清二楚,算是典型的民间粉戏。

  裴定澜拿起陆慎一同送来的陈词:“根据戏班的人交代,这个版本在民间很受欢迎,尤其是没有功名在身的书生,特别喜欢这出戏。”

  谢知微讥讽道:“别人读圣贤书,他们读这种书,怕是只能去粉戏班子里拔头筹。”

  第二个版本的《花月痕》,主角也是书生,还特意强调了是穷书生,谢知微真是不解其意,黄.文主角还强调他穷不穷作甚?

  这一版的书生不是跟尼姑混了,而是跟卖胭脂的女子,唱词里写,胭脂是重要道具,书生会把胭脂涂在自己的那什么上,再用那什么给女子涂胭脂。

  谢知微:“……”

  救命,这种戏还要在台上演。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唱词,共同点是每一个都在极尽笔力地描述怎么那什么,还有群.趴。

  谢知微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读圣贤书的人怎么能写出这些东西的?

  搞颜色不应该是跟自己的爱人之间的情.趣吗?纯纯淫.乱是要闹哪样?

  谢知微一贯以为人的劣根性是极容易被挑起来的,一个人恶劣或许无妨,可若是一大群人都恶劣,危害便大了去了。

  粉戏是饵,画册和话本是钩子,把人一步步拉进深渊,想出也不得出。

  果然就应该严厉打击黄.赌.毒!

  由于陆慎送来的物证有些实在是不好入眼,谢知微没一个个去看,他选择把这些脏东西都扔回给陆慎处置。

  傍晚时陆慎和崔行舟来到谢府汇报进度,谢知微也很想知道粉戏是怎么流传起来的,便请了陆慎和崔行舟在家里一起用晚膳,用过晚膳后他们慢慢说。

  陆慎和崔行舟商量了一下,决定陆慎先说。

  “谢大人,这几天刑部和京兆府明查暗访之下发现,粉戏这东西能在各地流传开来,根子不在戏班子本身,而在那些养戏班子的商人身上。”陆慎如是说。

  谢知微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商人?”

  陆慎点了点头:“士农工商,商居最末,这规矩自古以来便没变过,商人有钱,有钱就能买地置业、置办产业,只是再有钱也抬不了门第,他们手里攥着成箱的银子,却始终享受不到更高的地位,便注意到了贱籍。”

  崔行舟在一旁接过了话头:“官贱民归属官府,只能由官府指派差事,商人有钱也买不到,但优伶这一行当不一样,他们多半是私贱民,可以买卖、可以转手,商人们看中了这一点,便以置办家班为名,四处搜罗唱戏的伶人,买回自己府上养着,供自己取乐。”

  裴定澜举手:“取乐是正经取乐吗?”

  陆慎语气淡了几分:“平日里听他们唱唱曲儿、看看戏,这算是正经的,不过有些商人买回来的伶人不全是唱戏的,更多的是用来泄欲的,比如粉戏演的那种,私贱民不比官贱民,他们的命在主人手里,主人要打要骂,甚至打杀了,按律量刑也极轻,几乎不会有什么后果。”

  谢知微端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这该死的封建社会。

  陆慎继续道:“商人养班子除了自己取乐之外,也会放出去演出赚钱,普通百姓平日里干活辛苦,也需要些娱乐消遣,看戏便是最便当的一种,戏班子到各村各镇去演,起初唱些正经戏文,后来不知从哪个班子开始,在唱词里加了暧昧的暗示,引得台下哄笑声一片,看客反而更多了,有人尝到了甜头,越演越露骨,渐渐地就把那种暗示意味十足的戏演成了真正的粉戏。”

  崔行舟补充道:“起初还只是台上演,演完了台上的人便散场,台下的人各自回家,后来不知怎么的,有些场子不光是让台上的人演了,台下的人若是动了兴头,也可以上去。”

  谢知微按了按眉心,原来活春宫是这么来的,真是害人不浅。

  裴定澜问:“除了这次,之前京城里是否也出现过演粉戏的情形?”

  崔行舟说有,只是之前去的人都是不正经的人,他们不会举报,偷偷的乱搞就搞了,谁让邵永想陷害孟云章,孟云章还偏偏把戏票送给了谢知微,这才漏了馅。

  说起孟云章,也是倒霉,邵永陷害他哪里是为了表妹,实际上是想把孟云章拉下水为自己办事,他也没想到孟云章会把戏票送人。

  邵永还是不够了解孟云章,即便孟云章真的自己去了园子,也会好生跟未婚妻解释,会去京兆府报官。

  商人养戏班子,本来是为了自己取乐,后来发现还能靠这个赚钱,就干脆开成了买卖,为了多拉客人,把戏演得越来越下作,最后连淫.趴都开起来了。

  谢知微也是服气,这些人真不怕得病吗?

  “商人们花钱买命,取乐折辱,打杀了也不怕,籍的命在他们眼里不值钱,戏班子用一场场粉戏拉人入局,是因为他们知道人性经不起撩拨,有人看了粉戏觉得不够,又去看画册,看了画册觉得不够,就想着自己上台试试,一步一步,把人往污泥里拖。”

  更恐怖的是,一旦形成规模,就会有人“自愿”去演粉戏,粉戏会成为一条吃人的产业链。

  那些优伶,哪怕在台上演出了陶醉,又有几个是真愿意?

  他们是贱籍,从小就是贱籍,为了活命,只能在主人的手底下听话。

  粉戏这东西伤人,根不在它伤风败俗,伤风败俗是面子上的话,底下里子被蛀空才是要命的。

  百姓看了粉戏,觉得那才是乐子,慢慢就不爱看正经故事了,长此以往,整个社会的风气都会跟着往下走。

  好人变庸人,庸人变恶人。

  谢知微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沉思,思考起了自古以来的贱籍制度。

  说实话,他对贱籍制度并没有那么了解,他的运气好,投生在了一个士阶层的家族里,除了没怎么见过爹娘和有烦人的亲戚外,自小锦衣玉食,安享荣华富贵。

  裴定澜见谢知微全然没了动静,便给陆慎和崔行舟打手势示意他们等一等,等谢知微缓过神再说。

  过了好一会儿,谢知微眨了眨眼,那点走神的样子从他眉间褪下去,坐直了身子。

  “抱歉,方才想远了。”谢知微朝陆慎和崔行舟微微颔首,“两位大人请继续。”

  崔行舟:“粉戏班子都是先在本地演,给不懂律令的百姓演是一种,另外异种是商人自己拉来的客,下流的人凑到一堆,又口口相传,久而久之的,那些人便对粉戏了如指掌,而各个粉戏班子去外地演戏,也是商人的狐朋狗友搞的路子,不会轻易叫官府发觉。”

  谢知微“啧”了一声:“邵永的戏票就是这么来的吧?”

  裴定澜顿时恶心了一下:“他该不会也亲身演过?那也太脏了。”

  二人为那位没有见过面的姑娘感到庆幸,要是她家里真把她嫁给邵永,一辈子都完蛋了。

  “看粉戏按律当杖八十,很多人即便是被骗去了也不敢乱说,除了守口如瓶还得替人办事,生怕自己的把柄被递去官府。”陆慎谈及时,言语中有对蠢货的嫌恶。

  谢知微另有看法:“那些人不去举报,未必全是怕挨板子,被人坑去看粉戏的,受到的惩罚难道会被坑人的大?”

  裴定澜恨不得双手双脚赞同谢知微:“知微说得不错,他们不举报,不是因为怕官府,表面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诚实得很,平日里端着架子,这个不敢那个不敢,一朝有了那种园子,戴了面具谁都不认识谁,他们比谁都放得开。”

  骗骗自己拉倒,还敢说出口来骗人。

  谢知微给裴定澜鼓掌:“晋安侯所言甚是。”

  裴定澜来劲了,兴致勃勃:“要我说,管不住小头,不如先砍了小头,再砍大头。”

  陆慎和崔行舟只感觉身体周边一阵冷风刮过。

  不愧是将门世家出身的少年将军,在军规军纪这一块还会迁移到其他事情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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