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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怼人 第60章

一寸星火 · 耽于纯美 · 498.3KB · 2026-10-10 21:00:14

第60章

  一行人在客栈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白天谢知微都跟裴定澜出门,到处走走看看,把临沅县城的大街小巷摸了个透。

  司光惯例单独行动,去查探陈家的底细。

  李敢当和赵无畏则陪着萧旸。

  萧旸是个很懂事的孩子,知道谢知微和裴定澜有正事要做,也不打扰,就老老实实跟李敢当赵无畏呆着,偶尔在客栈院子里走走,偶尔在房间里看书,乖巧得像一只不吵不闹的小猫。

  “殿下今日做什么了?”谢知微回到客栈,先去看萧旸。

  萧旸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声音抬起头:“看了一会儿书,又睡了一会儿。”

  谢知微拿过萧旸手里的书,一看封面,沉默震耳欲聋。

  只见封面画得花花绿绿,上书——情蛊咒。

  这一看就是小说本子,而且隐隐带着狗血的味道。

  谢知微把书还给萧旸,没想到孩子还喜欢看这种小说。

  在外面跑了一天,谢知微也累得不行了,看过萧旸之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裴定澜已经把这几日打探来的消息整理好了,摊在桌上一张纸,上面画着临沅县城的大致地图,标注了几处关键位置。

  “你是先沐浴更衣还是先看地图?”裴定澜投来殷切的目光。

  谢知微眼皮一抽,裴定澜这个家伙又想趁白日里看得清楚搞瑟瑟,他才不上当,等晚上黑灯瞎火的他再洗。

  “先看地图。”

  裴定澜没有露出遗憾的表情,很正经地让谢知微坐,谢知微一肚子疑惑,裴定澜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要做人了?

  “陈家。”裴定澜指着地图东边一处标记,“宅子在城东,占了半条街,他家的布庄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段,叫锦云庄。”

  谢知微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地图上。

  “陈家当家人陈万贯,今年五十有六,膝下有一子一女,儿子叫陈锦安,今年二十有四,帮着打理家中的生意,女儿叫陈锦秀,今年十七,待字闺中。”

  裴定澜在对面坐下,继续说:“陈锦安每月二十会到锦云庄查账,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谢知微算了算日子,今日是十八,后天就是二十。

  “那就二十那日,去锦云庄。”谢知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们扮作去谈生意的客商,跟陈锦安来个偶遇。”

  裴定澜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打算怎么跟陈锦安搭上话?”

  “陈家既然把控着临沅县的绸缎生意,那我们就去谈绸缎生意。”谢知微整了整衣裳,“陈家再厉害,也不可能懂京城贵人们喜欢什么,一般来说府城往京城看齐,县城往府城看齐,我能带给他京城的东西,总会有点心动的吧?”

  这可是古代,不比得现代,京城达官贵人们流行的到了府城早就过时了,再到县城京城已经换了不知几轮,更何况临沅县还是远离京城的一个县。

  临沅县跟罗杞做生意,有钱的人多,想必不会不舍得花点银子追捧追捧京城的达官贵人们。

  裴定澜看着谢知微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捏了捏谢知微的手指。

  “谢公子想得周全。”

  谢知微抽回手,义正词严:“裴三郎,先谈正事。”

  裴定澜遗憾地“哦”了一声。

  ……

  二十日这天,谢知微起了个大早。

  谢知微特意把从京城带的衣裳拿了出来,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说不定他带的那套贼金贵的衣裳就能发挥作用,这不就用上了。

  这身衣裳谢知微算过,要家中三代以内亲属做官至五品及以上才有资格穿,从用料到颜色到花纹刺绣,基本上是比着商人的最顶级待遇来的。

  外袍用的是云锦,这匹云锦的底色是月白,白中透着极淡的蓝,像深秋时节天边将明未明时的那一抹天色。

  云锦的织法本就极复杂,经纬线交织出细密的暗纹,日光下看素净得很,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那些暗纹其实是层层叠叠的祥云与仙鹤,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若隐若现。

  袍身的领口、袖缘和衣摆处,用银线和淡金色的丝线绣了极细的缠枝莲纹,缠枝的脉络纤毫毕现,莲花的花瓣层层舒展,远看只觉得雅致,近看才惊叹于其精细。

  不管是懂行的还是不懂行的,都能看出来这套衣裳真的很贵。

  谢知微穿戴整齐,对着铜镜照了照,月白色的云锦袍子衬得他肤色愈发白净,银线绣的缠枝莲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整个人清隽又矜贵。

  裴定澜端着水盆踏入房间,见到谢知微今日如此高调的装扮看呆了眼,目光从头顶的发冠一路看到脚底的靴子,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看够了没?”谢知微被裴定澜看得不自在。

  “看不够。”裴定澜诚实地说,“你这身衣裳,穿出去怕是要把临沅县的人的魂都勾走。”

  谢知微嗔道:“我勾他们的魂做什么?能勾住你就心满意足了。”

  裴定澜把水盆搁下,拥住谢知微亲了亲他的额头:“早就勾住了,你甩都甩不掉。”

  谢知微瞪他一眼:“少贫,换你的衣裳去。”

  裴定澜自然也是有行头的,不过他不爱浅色,总是深色穿得多,今日也是,不过也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很贵很贵。

  临沅县入秋后日头依旧毒辣,裴定澜便选了素纱袍子,这纱不是寻常的薄纱,而是用上等蚕丝织就的暗花纱,质地轻薄透气,却不透肉,穿在身上凉快又体面。

  纱底是极深的藏蓝,近乎黑色,但在光线下会透出一层幽蓝的光泽,像深潭之水,纱面上织着暗纹,是极细的云气纹,纹样若隐若现,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非得光线流转时才能窥见一二。

  裴定澜穿上素纱袍,整个人像是换了个样,藏蓝色衬得他眉目愈发深邃,棱角分明的轮廓在纱袍的衬托下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沉稳。

  衣料轻薄,走动时衣袂微微飘动,很是潇洒,配上他那张英气逼人的脸,潇洒之余更多了几分不好惹的气势。

  “那什么,我们走吧。”谢知微收回惊艳的目光,假装很忙理了理袖口。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谢知微走在前面,月白色的云锦袍子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银线绣的莲花随着他的步伐若隐若现,裴定澜落后半步,藏蓝色的素纱袍沉稳内敛,像一道不动声色的屏障。

  司光正从萧旸房间里出来,一抬头看见这两个人,月白与藏蓝,一明一暗,一清隽一沉稳,并肩走在一起,像是一幅精心构图的画卷。

  “二位公子今日这身……很般配。”司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谢知微脚步微微一顿,抿了抿唇,他就知道司光什么都清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倒是叫自己感到羞涩。

  裴定澜倒是大大方方地回头看了司光一眼,嘴角一弯:“有眼光。”

  锦云庄在临沅县城最繁华的地段,人来车往的,很是热闹。

  谢知微跟裴定澜今日坐了马车出行,司光负责赶车,很快就到了地方。

  “二位公子,到了。”司光停下马车,掀开了车帘,“公子请。”

  裴定澜先钻出了马车跳下去,转身去扶谢知微,根本用不上司光这个下属,谢知微扶着裴定澜的手臂缓步下了马车。

  谢知微和裴定澜进店里,司光在外边看着马车。

  一走进去就有伙计迎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立刻堆起了笑脸,做这一行的眼睛得毒,伙计一眼就能看出客人身上穿的料子价值不菲,怕是整个临沅县都找不出第二身。

  “二位客官,想看些什么?我们锦云庄的绸缎是全临沅最好的,花色款式也都是最新的。”

  谢知微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视铺子里的货,好一会才道:“这就是临沅县最好的货?我瞧着一般。”

  裴定澜附和:“的确,跟京城比起来差远了。”

  伙计一听不得了,这两位客人竟然是从京城来的!

  “二位客官从京城来?那眼界自然是高的。”伙计赔着笑,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我们锦云庄虽说比不得京城的铺子,但在临沅县也算数一数二了,二位若是不满意外头这些,不妨里面请,我们还有更好的货,平日里不摆在外面的。”

  “那就看看吧。”谢知微语气淡淡的,很勉为其难的样子。

  伙计连忙引着二人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朝后头喊:“快去沏茶!用新到的龙井!”

  铺子里面比外头宽敞些,摆放的料子也不像前边那么随意,且颜色鲜亮,纹样繁复,看着确实比外头那些高出一个档次。

  伙计殷勤地取出一匹石青色的暗花缎,双手捧到谢知微面前:“公子您瞧这匹,这是新货,这暗花纹在光线下会变色,整个临沅县独一份。”

  谢知微伸手摸了摸料子,指尖在缎面上轻轻滑过,随即收回手,不太满意。

  “这料子也就是中等的水准。”谢知微语气不咸不淡,“你们锦云庄就这些?”

  伙计大受震撼,这就是京城来的人吗?

  他做这行七八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客人,见过太多好东西,看什么都觉得不过如此。

  伙计看了一眼谢知微身上那件月白色的云锦袍子,又看了看裴定澜那身藏蓝色的素纱暗花袍,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暗暗咽了口唾沫,知道今天这位客人不是自己能应付的了。

  “二位客官稍坐,小的去请少东家来。”伙计躬着身子退了两步,转身就往后面跑,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谢知微在椅子上坐下,姿态闲散,裴定澜在他旁边落座,长腿随意地伸着,目光懒懒地扫过铺子里的陈设。

  不多时,一个年轻人从后面走了出来。

  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身量中等,面容清秀,穿着鸦青色的绸袍,腰间系一条素色革带,整个人斯斯文文的,不像个商人,倒像个读书人。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先在谢知微身上停了一瞬,又掠过裴定澜。

  陈锦安在心里暗暗掂量了一番,面上不动声色,拱手一揖,笑容温和而恭敬。

  “在下陈锦安,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称呼?”

  谢知微站起身来,拱手还礼:“在下姓谢,从京城来,家中也做些小生意,此番南下,是想寻些新路子,这是我的表兄裴三郎。”

  陈锦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公子里面请,外头的货入不了您的眼,里面还有更好的。”

  两人便跟着陈锦安往更里面走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后面是一间雅致的会客室,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花,窗半开着,有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这间会客室比外面那间讲究得多,显然是用来接待贵客的。

  伙计端了茶上来,茶汤清亮,是上好的龙井。

  谢知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皱了下眉,不再多饮。

  这也被陈锦安看在眼里。

  “陈少东家这间会客室,倒是雅致。”谢知微的语气还是比方才缓和了些。

  陈锦安笑了笑,在主位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谢知微和裴定澜之间转了一圈。

  “谢公子从京城来,不知想寻什么路子?”陈锦安开门见山。

  “陈少东家,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谢知微靠在椅背上,目光闲闲地落在陈锦安脸上。

  陈锦安笑容不变:“谢公子但说无妨。”

  “我初到临沅县时,曾听人说起陈家。”谢知微语气里透露出一股子天然的高高在上,“说陈家富可敌国,是临沅县的头一份,今日到锦云庄一看……”

  谢知微弯弯眼睛:“不过如此。”

  陈锦安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常态。

  谢知微继续说道:“做点布料生意,能赚几个钱?撑死了千把两银子一年,陈家能在临沅县做到这个份上,怕是不只靠这些绸缎布匹吧?”

  这话说得直白,谢知微偏偏又云淡风轻。

  陈锦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了眼底的神色,放下茶盏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谢公子眼光独到。”陈锦安笑容加深,“不过谢公子有所不知,我们陈家做的,可不止临沅县的生意。”

  谢知微挑了挑眉,露出几分兴趣:“哦?”

  “临沅县与罗杞接壤,罗杞那边对我们大周的绸缎布匹需求不小,我们陈家的货,有一大半是销往罗杞的。”陈锦安说起时还是很骄傲的。

  谢知微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罗杞的生意,利润比临沅县高得多吧?”

  陈锦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比本地强些。”

  “一年能有多少?”谢知微问得随意。

  陈锦安心里转了几个弯,这位谢公子问得直接,像是真的懂行,若是报个虚数,反倒显得陈家小家子气。

  “三千两。”陈锦安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

  三千两,在临沅县这个地界,已经是一个让人咋舌的数字了,要知道临沅县一年的赋税能收到八千两就是超额。

  谢知微听笑了,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陈锦安的笑容微微一滞,这位客人连三千两都看不上?这只是锦云庄一家铺子的收入啊。

  “三千两啊。”谢知微朝陈锦安微微一笑,“陈少东家,实不相瞒,我家在京城那个铺子,一年随随便便也有八千两。”

  陈锦安听愣住了,就算是京城达官贵人多,钱好赚,可竞争也多,一家铺子一年能有一个临沅县的收益?

  这就是京城吗?

  裴定澜听着没觉得谢知微是在诓骗陈锦安,而是想到为何谢知微的那几个伯父拼了命一样想抢谢知微跟谢蘅的财产。

  谢家祖父母给姐弟二人留下的财产不菲,他们经营得又好,即便是在京城也能过得很富足。

  陈锦安深吸了一口气,他想去端茶盏,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只好双手交握在膝上,稳了稳心神,才重新抬头看向谢知微。

  “谢公子方才说,此番南下是想寻些新路子。”陈锦安少了那份客套的圆滑,多了几分真诚,“不知谢公子想寻什么样的路子?”

  若是能跟眼前之人打好关系,说不定他们陈家也能跟京城贵人牵上线,到时候有了更强大的庇护,何须讨好一个小小的县令?

  “陈少东家心里应该有数。”谢知微施舍一般开口,“我千里迢迢从京城跑到临沅县,自然不是来跟陈家竞争布料生意的。”

  陈锦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矿山。”谢知微吐出两个字,目光直直地看着陈锦安,“我对临沅县的矿山生意,很感兴趣。”

  陈锦安恍然大悟,难怪会千里迢迢从京城跑到临沅县来,原来是为了分一杯矿山的羹。

  矿山他们家参与得不多,但也赚够了,父亲本就有急流勇退的意思,要是能有人替上他们,他们大可以退出,携带家财换个地方继续发达。

  况且他也受不了临沅县这个贪财好色的县令了,不仅从他们家拿走大笔大笔的银子,还惦记让妹妹给他一个糟老头子做妾,说什么等妹妹到了十八岁就迎妹妹过门。

  离妹妹十八岁只有半年的时间了,此时又有人能顶上,他们家要脱身不会太难。

  若是这位谢公子跟京城的贵人们关系密切,说不定……

  陈锦安念头转了一个又一个。

  “谢公子,我们家的生意还是家父做主,不如由我先回家禀明父亲?”陈锦安笑容无比真心实意。

  谢知微拱手:“那就麻烦少东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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