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乡野糙汉养男妻(一)
青石板路,雨打芭蕉,夜来听雨声。
乍一看是很悠闲安然的光景。
——如果萧不澜不是出生在一个破落泥房的话。
用四字词语来形容他所处的这间房子,家徒四壁,摇摇欲坠,破窗漏雨,冬冷夏热,还有虫鼠出没。
一个小时前,萧不澜还是坐拥数亿家产的公司总裁。
一个小时后,萧不澜过马路时被车撞飞,再次睁眼不是出现在ICU,而是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并且,和许多小说里写到的套路一样,他脑袋里还冒出来一个系统,为他介绍当前的情况。
萧不澜是魂穿,穿到了一本小说里,和他同名同姓的角色身上。二人不仅名字一样,生辰八字也相合,身材样貌都一般无二的原主“萧不澜”身上。
但是,硬件看起来差不多,两人的经历却是天差地别。
现实世界的萧不澜,白手起家,年少成名,能力卓越不凡,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这本古代小说里的萧不澜,出身同样贫寒,心比天高,却不脚踏实地。重病的老娘弥留之际给他攒了一笔钱,助他进京赶考。
然而这原主表面是个读书人,却不爱读圣贤书,认为读书考取功名不过是为了跨越阶级。比起金榜题名,他倒更情愿借科考人的身份,傍上世家门楣,飞上枝头做凤凰。
十五岁考上童生,十七岁过乡试。今年十八岁本该筹备会试,入京的第一天,却被大城市的纸醉金迷糊了眼睛。于是书也不读了,满心满眼都想着怎么哄骗世家小姐公子。
科考难度大,他不一定能上,凭这副好皮囊,又会花言巧语,当个赘婿那还是很稳当的。
对此,穿过来的萧不澜只想骂一句:登徒子没出息。年纪轻轻不想着自己打拼,只想上门给人家当赘婿!
然而,没想到还真给原主骗到一个。
温梨,温老爷家唯一的血脉。本是金枝玉叶,因为不满家族安排的联姻,被上门做工换盘缠的萧不澜蒙骗,一时脑热跟人私奔。
原主本想骗取他的感情。老爷断这不会放下唯一的后代,早晚会妥协的。话本子里不都这么写吗?穷苦书生拐跑世家千金,一开始被家族反对,历经百般磨难后,还是修成正果。
谁知现实还要更戏剧化一点。没等温老爷答应这门亲事,就先迎来温家被抄家的消息,据说是做生意时不懂变通,得罪了皇商,惹到了背后的大人物。世家贵族的人,想捏死这群小地主,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意识到自己金龟婿的计划落空,原主破了大防,带着温梨东躲西藏,跑到破落小山村落脚,会试也都已经错过了,名和利一样都没讨得,可谓前程尽毁。
这废物不思进取、心术不正,最后还把一切归咎在温梨身上,认为是温梨毁了他。
所以常年都不着家,任由温梨在此处自生自灭。
今天原主跑回这里来,不是为了看温梨,而是想从温梨那里讨点钱过活。
需要温梨的时候,就说温梨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娘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需要的时候不管不问,要多薄情有多薄情。
萧不澜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这人是实打实的畜牲东西。“过河拆桥”的本事真是修炼得炉火纯青。
“咳咳。”
听完系统的讲述,他清了清嗓子:“你说的我都知道了。那我老婆……不是,温梨在哪儿?”
改口不能这么快,这是原主娶的老婆。
系统:【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回来了?
角落里还有把破旧的油纸伞,萧不澜不知道她回来有没有带伞,撑着伞到门口等着。
夜间雨下得不小,小山村的路很泥泞,感觉不好走。
系统告诉萧不澜,他媳妇会画画会写字,但现在太穷了,条件苛刻施展不开。
靠山吃山,只能每天上山采点野菜过活,运气好能采到草药,拿去镇上卖,日子就这么勉勉强强地过。
“那还挺好的。”萧不澜感叹。
这年头媳妇本来就不好娶,更何况是古代,能讨到这么勤快的,那就更不容易了。
【您这是打算接盘?】
见他这样殷勤积极,系统发出灵魂拷问。
萧不澜皱眉:“说的什么话?原主跟人家都没什么感情,连哄带骗的把人家骗走了,虽然我不是他,但也总得补偿补偿吧?”
“要是后面真合不来,我看有没有办法离婚,”萧不澜思索,“可这是古代,好像离婚也不方便吧?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可她要怎么找别人。”
系统冷笑一声,没有接话。
萧不澜循着泥泞的小路走到村头,等了大概一刻钟,灰蒙蒙的雨幕里,才显现出一个人影。
单薄,纤细,瘦弱。
这是萧不澜对她的第一印象。
只远远地瞧一眼,萧不澜就觉得,这人肯定吃了不少苦。
温梨没有打伞,只背着一个竹筐,竹筐上方有个挡板,勉强可以遮些雨。
但架不住雨是斜着下的,他的身上还是湿了大半。没预料到今天会有骤雨,下山时视野受限,太过匆忙,一不留神就摔了一跤。
腿上好像是流了血,兴许是被树枝地刺之类的剐蹭到了。温梨顾不得,只想快点下山回家,不然……
温梨还在脑子里计算,他今天摘到的草药够卖几文钱,能换多少米粮。
一双鞋尖停在他跟前,他一怔,抬头看清是谁时,浑身的血都冷了。
周围光线昏暗,萧不澜没看清眼前这人的脸,只依稀辨认出,巴掌大的鹅蛋脸,五官模模糊糊,但也应该是好看的。
身上是一件素青衫,长发用木簪挽起来,纤细的身段如柳。
萧不澜收回视线,把伞遮在“她”头顶:“我们回去吧。”
温梨迟疑一瞬,似是没料想到能听他说这种话。大半夜的,又下着大雨,这人是特意跑来接自己的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
温梨咬紧牙关,忍着腿上的疼,不想理会他,继续往前走。
萧不澜被拂了面子,不觉得生气,走近了才发现,这人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一脚深一脚浅的,应该是受了伤。
“你受伤了吗?怎么不跟我说,”他举着伞追上去,“家离这儿还有好远呢,你要是这样走回去,伤势就更重了。”
温梨忍无可忍,不懂他要做什么,伸手推他:“我不要你管,少在这里假惺惺!”
这下轮到萧不澜愣住了。
他问系统:“我没有走错路接错人吧?刚才不是你给我指的路?”
【是的呢宿主。】
萧不澜:“那我老婆呢?”
【不就在您面前吗?】
萧不澜:“……”
草了,见鬼啊。
他老婆怎么是个男的?!!!
虽然萧不澜在现实世界没有谈过恋爱,但一直认为取向还是女生的。好不容易摆脱光棍身份有了个老婆,却跟他理想中的样子大相径庭。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温梨的腿还伤着,哪怕今天他和温梨素不相识,也断不会不管不顾的。
萧不澜握着伞,大步流星追上去,硬生生把人截住,再把油纸伞递给他:“你拿着。”
温梨惊疑不定,不肯接过:“你,你要做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男人的面色很差,眉眼压低,看起来很凶的样子。
原主萧不澜是个书生,却并不文弱,到底是在底层摸爬滚打过来的,一身肌肉看着还是挺能打的。要是真起了正面冲突,温梨不保证自己能打过他。
萧不澜又重复了一遍“拿着”,这次他不敢拒绝,战战兢兢接过那把油纸伞。
接下来的一幕,更匪夷所思。萧不澜竟然直接在他面前蹲下,对他说:“上来。”
这是……要背他?
温梨握着伞的手都在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我不要,我还是自己走……”
萧不澜耐心快耗尽,嗤笑一声说:“你自己走?从这儿到家少说两公里,你一瘸一拐走回去,是打算从天黑走到天明?”
温梨说不出话了。犹豫再三,还是跳上他的背。
没办法,脚实在是太疼了。
他不习惯被人背,趴在萧不澜背上,举着伞,四肢还是硬邦邦的。
中间差点滑下去,萧不澜紧急托住他的屁股,将他往上颠了颠:“抓着我,不然摔了。”
这人今天真奇怪。
温梨暗自想着,试探着把头搭在他肩上,的确安稳了些。
回去的路程比想象中更长。雨打油纸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温梨小心翼翼喘着气,听见他问:“腿怎么摔的?”
“没什么,就是绊了一跤,然后划了一道口子……”
萧不澜不满:“这叫没什么?见血了吧,我闻着味儿了。”
狗鼻子真灵。温梨淋了一路雨,身上的血水被冲刷了个七七八八,他还是闻见了。
温梨道:“我习惯了,左右不是要人性命的伤势,忍一忍就过了。”
“……”
萧不澜没再开口,稳稳当当背着他,带他回了家。
他们家的泥房子相当捡漏,墙角在漏雨,头顶的茅草也不太够,应当是破了洞,偶尔也有雨飘进来。
回头还得补补这屋子。萧不澜心想。
本想把人放到床边,温梨却说他身上脏,等会把床弄脏了,他们家可只有这一床棉被。
穷到这种地步,也真是没法了。
萧不澜只能拉来唯一的木凳子给他坐。
温梨刚一坐下,就忍不住倒吸气,疼得整个人都在颤。
“很疼?”
温梨不说话了,只安静抽着气。
萧不澜环顾四周。蜡烛在古代也是稀罕物,家里只剩下大半根,他想也没想,直接点了。
“你做什么呢?”温梨这下急得开口了。
萧不澜:“给你看伤啊,不然黑灯瞎火的看不清。”
温梨咬牙:“其实也没什么……呜!”
话音未落,萧不澜坐在他对面的矮榻上,抓起他的腿,放在自己腿上。
萧不澜没使力,却还是把他弄疼了,只能说:“抱歉,我不知道你伤在哪儿。”
态度良好,好到有点过分。温梨格外不适应,别过脸去,不想看他,也不回应。
唯一的烛火点燃,萧不澜把蜡烛放在桌边。借着微弱的暗光,查看起了他的伤势。
温梨穿的是轻薄的长衫,被脏污的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萧不澜把他的湿衣服剥下来,动作已经极力小心,但他还是疼得倒吸气。
“忍一忍,很快就好。”
萧不澜专心操作,费了一番功夫把衣服拉开,又脱了鞋袜。
刚才光线不好看不清楚,这下终于看清了。温梨左边的脚踝高高肿起,小腿上还被锐物割出一道伤口。还好不深,浅浅一道,但还是流了不少血,难怪血腥味那么重。
萧不澜眉头紧锁,想伸手碰一碰他脚踝肿起的位置。
温梨却躲开了:“你别这样。”
不等萧不澜解释,他又说:“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要回来?如果是为了钱,萧不澜,我也没有了。”
“你知道我身子不好,最近在山上也采不到什么好东西,好不容易换了点钱,都拿去抓药了。你非要的话,我枕头下还有四文钱,你想要就拿去吧。其他的,就都没有了。”
萧不澜:“……”
他看起来像是这么畜牲的人吗?
好吧,他不一定是,但原主肯定做过,不然人家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萧不澜叹气:“这次回来,不是要你的钱。你眼下还伤着,就别想那么多了。”
闻言,温梨冷笑一声:“是吗?你不要我的钱,那你要什么?”
“你可不要告诉我说,你突然良心发现这种话。你说的东西,我半个字都不会信的!”
萧不澜还没开口,温梨自个儿就气得不行了,真叫萧不澜哭笑不得。
他按住温梨的脚踝,用干净的麻布,仔细将温梨腿上的水擦拭干净,说:“你既然不信我说的,又在乎我的答案做什么?”
“你就是再讨厌我,不想看见我,但你一个人也不方便。温梨,我敢跟你打包票,你的伤口不处理好,未来半个月你都没办法下地走路了。”
“……”
听不出是威胁还是挑衅——应该两者都有吧!看萧不澜笑得那么开心,准没揣着好心思的。
温梨更气了,刚才还骂两句,这下话都不想跟他说了。
萧不澜擦干净伤口,清理掉周边的碎屑。手边没有伤药可用,只能简单用粗布包扎一下。
他的手法已经很轻柔了。萧不澜对自己的定位一直是五大三粗的汉子,皮糙肉厚,做不来这种精细的事。
第一次这样伺候人,对方不领情就算了,反而要骂他说:“你这人笨手笨脚的,我自己来!”
“……”
就算是纸老虎也有脾气,萧不澜果真停了动作,把东西递给他:“那你来?”
“我……”
温梨就是说说而已,这人怎么真让自己来?那伤口看着可吓人了,温梨不敢亲自处理的。
萧不澜叹了口气,继续包扎,道:“做不了就不要逞能了,嘴上也不饶人。”
“看着明明是个病秧子,怎么偏偏嘴皮子这么厉害?还会骂人……”
温梨好像猜到萧不澜今天晚上回来的目的了。
这厮平时不着家,今天特地回来——是专程想把自己气死的!只要温梨一死,萧不澜就能名正言顺占有这间小破茅草屋、家里的锅碗瓢盆,还有温梨的四文钱!!!
他不吵不闹,萧不澜老老实实给他包扎完小腿上的割伤。脚踝还肿着,暂时没办法碰,得等明天早上起来看看。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狂风四起,好像要把他们这茅草小泥房给掀翻似的。
萧不澜关紧门窗,还是架不住有冷风灌进来。
看见温梨冻得发抖,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他对人道:“冷吗?冷就把衣服脱了吧。”
在萧不澜看来,他们两个大男人,脱衣服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谁料温梨的表情古怪起来,狐疑地看着他,好半晌,颤声道:“你、你回来该不会是为了……”
萧不澜没听清,找了碗水喝:“什么?”
“和我圆房?”
一口水喷了出来,萧不澜背过身咳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不是。两个男人怎么圆房?这个原主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要娶一个男妻进门啊!
这种情况已经超出萧不澜能理解的范畴了,他紧急呼叫系统:“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把我拐到这里就算了,找了个老婆居然还……反正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
系统:【……】
【是这样的宿主,这个世界是完全架空的。部分设定有创新。】
萧不澜:“创新在民风开放是吗?”
【也可以这么理解。在这个世界,男人也可以嫁做人妻。除了传统的男女二性以外,还有另一种特殊的性别分化。】
【人们把那称之为“乾元”和“坤泽”,天乾对地坤,这两种人天然适合配对。但因为数量实在稀少,并未成为主流。】
【幸运的是,您的男妻温梨,就是一名坤泽,而您就是乾元。当初能把温梨哄到此处和您私奔,少不了这两个身份的作用。】
萧不澜:“……”
好复杂,听不懂!
直男世界观重塑中。
“我大概理解了一下,第一,我们两个男人结婚是合法的,第二……我们好像还特别般配?但他刚才说圆房,我还是不能接受。”
萧不澜自言自语了好一阵,温梨被晾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
平复过后,萧不澜没继续这个话题,从角落抱了一堆柴火,打算生火取暖,顺便给温梨烤干衣服。
男人把袖子一卷,动作干净利落,开始生火堆,又拿盆舀水,要烧一锅热水。
温梨坐在边上看他,小声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回来到底是为了……”
萧不澜看了他一眼,眼神貌似又很不友善。温梨知道自己多嘴了,不敢再说了。
王八蛋。温梨嘴上不敢说,心里照样骂。
想走就走,想来就来,把他这里当旅店吗?可人家出去住旅店都要给钱的呢,只有萧不澜这个不要脸的每次都要拿钱!
要不是、要不是为了萧不澜的信香,温梨才不会任他摆布,早就一个人远走高飞了。虽说回不去家里,但到底会读书识字,跑去给富贵人家的弟子当个伴读,那是绰绰有余的。
可惜也只能想想,他现在的身子实在是……
温梨越想越觉得难受,喉咙发痒,忍不住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一开始只是想清一清嗓子,而后愈发不可收拾,咳得要喘不上气似的,仿佛要把肺都一并咳出来了,五脏六腑都在震痛。
萧不澜刚生好火,被他吓了一跳,忙走上前,给他拍背顺气:“你没事吧,呛着了?”
温梨捂着嘴死命咳,眼见着人都要过去了,他才终于停下。萧不澜赶紧给他倒了杯水,温梨伸手想接,却没什么力气,手指软绵绵垂下去。
男人便把碗沿递到他嘴边:“喝一点,顺顺气。”
温梨抬眼看他,张嘴喝了一口,喝完又摆手,摇头说“不要了”。
病成这样子。萧不澜放下碗,看着碗底的水。
要只是急性咳嗽,嗓子干痒,那还好一点;但要是染了风寒,甚至得了痨病,这些病症在现代都有医治的办法,在古代却是很难治愈的,会因此丧命也说不定。
温梨终于喘匀了气,见他表情凝重,冷笑说:“你不用担心我传病给你,我只是咳症,就算咳到死,也不会惹到你身上的。”
萧不澜无奈:“你非要这么说话?”
温梨又别过头,不想看他,答案很明显了。
看来原主非常不受老婆待见。
也是,人之常情嘛,原主干了那些破事,别说是温梨,萧不澜都想替天行道,收拾这孙子一番了。
“好了,不废话了,快点把湿衣服脱下来。”萧不澜把竹筐踢过来,翻个面当凳子坐,毫不避讳脱下自己的衣服,挂在边上烤干。
温梨犹豫。这一身湿衣服穿着的确难受,又沉又冷,他的身体受不得寒,但是……
他不确保萧不澜是否真的好心。
萧不澜知道他的顾虑,笑吟吟问:“怎么,你在防我?我要真想对你做什么,你还能好端端坐在这里么?”
确实是这样。萧不澜那么大的块头,没病没痛,还有力气,想制服他,轻而易举的事。
温梨慢吞吞脱下自己的湿衣服。
萧不澜刚才就觉得他瘦,脱了衣服发现更瘦。薄薄的皮肉几乎贴着骨头长,关节处的骨头都快突出来了似的。
脸上也没有二两肉,下巴很尖,没有脸颊肉,幸好眼睛大且水灵,看着不至于那样瘆人。
瘦得快脱相了。
即便如此,也还能看出是个美人。一头乌发及腰,先前被雨水淋湿,湿漉漉贴在身上,皮肤苍白,面色透着病态的红润,眼神有些飘忽不定,黑葡萄似的亮。
萧不澜不知怎么就看呆了,直到温梨把脱下来的衣服用力一扔,甩到他脸上,怒气冲冲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说了不占我便宜,又盯着我看做什么!你这登徒子!”
眼前一片黑暗,萧不澜愣了两秒,才把脸上的衣服拿下来,鬼使神差地送到鼻子边闻了闻。
嘿,竟然是香的。
好像是某种花香味儿,被雨水冲淡了,他闻不出来。
温梨,平时还会熏香吗?
这话萧不澜不敢问他。本来就被打成登徒子了,再敢口出狂言,温梨好像真能撕了他。
“我没别的意思,我给你把衣服烤干,水也烧好了,你要不要擦一下身子?”
温梨双手还护在胸前,也不知道那二两排骨有什么可护的?萧不澜暗自摇头,看见他点头,便给他打了水,再递帕子。
“你,你转过去……”温梨捏着帕子,迟迟不敢动手,“我不要你看我。”
“行行行,我转过去了。”
萧不澜非常配合。
毕竟这是在古代,规矩很多,他面皮子薄,也能理解。
温梨确认他不会转回来,这才敢擦洗身子。
小茅屋静静的,外面是肆虐的风雨,屋内只余轻微的响动。温梨仔细擦洗干净后,记起自己的衣服还在床上,他脚伤着,不方便拿。
“那个……”
“嗯,又怎么了?”
温梨很小声:“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下衣服?”
萧不澜发现,这个小男妻还怪有意思的。不喜欢他的时候就恶语相向,有求于人的时候又乖巧礼貌起来了。
不同他计较。萧不澜给他拿了衣服,温梨抱着自己的衣服,又说:“你再转过去。”
“你要求好多呢?”
“转过去!”
“好好好,我照做就是了,你别生气。”
脾气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