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夜奔1
听到对方直言不讳地说,今晚此番作为的目的是羞辱贺清川,谢漪白愤怒地放下冰袋,分外不平道:“你们没必要这么欺负人吧!”
“这就算欺负人了吗?”盛柯毫无自觉,继续为他按摩着眼周,“不过是跟他说两句话,他要是连这种程度都受不了,怎么当你男朋友?”
“他比你和邹延大度多了!我就喜欢这样的男朋友!最喜欢的没有之一!”谢漪白赌气道。
盛柯借坡下驴地说:“既然他这么大度,肯定不会把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在心上。”
“你……你跟邹延一丘之貉!一肚子坏水儿!邹延都那么对你了,一说到搭伙干坏事,你还是会一口答应!我看你也是没救了!”
“这是两码事,不相干的。就算我跟邹延有过节,也不影响我讨厌你现在的男朋友。”
谢漪白说:“我看是个人你就讨厌,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你喜欢的人。”
盛柯回答:“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很讨厌也是不争的事实吧。”
靠,好有道理。
谢漪白放弃了辩论。
外边兵荒马乱,场务冲着对讲机一遍遍吵嚷着不同频道的指令,伴舞演员蹲在地上临时补妆,各种人奔波往来,急着上台表演的,刚下台卸妆的。一道道影子斜映在布帘子上,如过路鬼魅一般飘忽仓促。
而在这一方简陋的帘子后面,充斥着塑料颗粒味道的尺许之地,却容得下他们两个不被打扰和发现。
幸好不是在艺人专用的休息区,不然早被那些娱乐记者闻着味儿找到了。
谁也想不到他这个顶流兼新晋影帝,会和落跑半年低调回归的大导演一起,躲藏在这个嘈杂脏乱的角落里,漫不经心地聊天叙旧。
“那你这几个月都在干吗?旅游吗?”谢漪白配合地望天,让刷头扫过他眼下,扑上一层薄薄的打底。
“在工作,我接了别的工作。”盛柯虽然懂化妆,但劳他亲自动手的时候很少,完全谈不上手法和技巧,握刷子像拿画笔。
谢漪白看得心惊,可是他好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什么工作?摄影师?”
“帮人写剧本。”
“不是你自己的剧本?”
“是我的剧本,你可以理解为命题作文。对方定框架,我来写故事,署我的名字。”
“那你还是导演吗?”
“这次不做导演了。”
谢漪白抬手扯了扯对方的衣角,“你真的不拍电影了?我还想跟你一起工作呢。你回来继续拍吧,我现在有自己的公司了,投资人我来搞定,我们不要邹延插手。跟创作有关的一切,全由你说了算,好吗?”
盛柯问:“你的投资人,指的是贺清川?”
“他是我的合伙人,如果我们自己开发项目的话,他肯定会投啊。他很有钱的!而且出手超级大方!”谢漪白极力列举出好处和优势。
“嗯,他单独给邹延投钱,重做后期乱剪我的片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很有钱了。”
谢漪白豁然开朗道:“哦……你是在记这个仇啊。”
盛柯:“看你这个反应,你应该已经问过贺清川了吧?他怎么跟你解释的?”
“他说他对你没有成见,只是他觉得邹延做的版本更利于票房最大化。”
“所以啊,他不是一个好的投资人。至少对我来说不是。他对电影有自己的判断,并且他的判断,跟所有商人一样,只把电影当作一款理财产品,一种赚钱工具。如果让他成为出品方,那他的话语权一定会压在我头上。你觉得,他会给我那么大的创作自由吗?”
谢漪白说:“我会帮你争取的啊!你拍电影又花不了很多钱,我可以说服他,在这个项目上少赚一点也是OK的。大不了我再多拍些网剧,把电影上亏掉的钱赚回来。”
“你不要把谈判看得那么简单,生意就是生意。我先不评价你好不容易当上影帝,又掉头去拍网剧的行为——你是真不了解这群生意人的本色吗?网剧的钱他们要赚,电影的利润他们也不会放过。”盛柯换了一支扁平的遮瑕刷,俨然将他的脸当作一张画布,蘸上颜料点涂,校正肤色。
“我和邹延能稳定合作那么多年,不是因为我和他的私交。而是因为他压得住投资人,他愿意把话语权交到我手上,让我全权作主。同样的,我跟邹延切割,并不是因为他在道义上有多么对不起我,只是我发现,他已经变了,他不再是我想合作的那种制片人了。”
谢漪白不言弃道:“可是我想你啊,我想你留在我身边。你要实在不愿意拍电影了,那你留下给我当助理吧。你看你什么都会,多才多艺,我就缺你这种人才。我给你安排很多假期,保证你每天有时间写剧本。”
他这要求乍一听很离谱,但仔细想一想也没什么不对的吧?
反正盛柯没在拍电影,专门来陪他工作的那些日子,又照顾他衣食起居、又陪睡,就跟贴身助理差不多啊。
盛柯低声笑着,“我倒也不是不想当你的助理。但我不可能跟你现在的男朋友和平共处,你准备好迎接鸡飞狗跳的生活了吗?”
“……那我不要。”谢漪白冷下脸道,“你又不听话了,我不要你。”
“你也不是第一次不要我了。我这种被你抛弃过的,心理阴影比较深重。”盛柯换最后一支蓬松的晕染刷,扫去他皮肤上多余的散粉。
“不过,我会等你跟贺清川分手的。”
又是这副天经地义的语气,听得人火大!谢漪白道:“你又知道我会跟他分手了!?”
“你会,毕竟你也跟邹延分手了。贺清川那种人,等你看清他的真面目,就不会再喜欢他了。”
“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我发觉你这个人很喜欢挑拨离间!你上次还跟我说,方晔跟他助理有一腿,结果压根没这回事好吗!那助理是人家的亲表弟!你天天把自己的想象当作事实,四处煽风点火,小心哪天惹上官司!”
盛柯略感诧异道:“你还去找方晔求证了?那算我猜错了吧。不过方晔这个人也很难评,你最好离他远点。除非你就喜欢猎奇。”
谢漪白:“对,人人都难评,你以为你就好评了吗?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三,一开始还不是你拉着我偷情的!”
盛柯:“嘘……你小声点,不然被人听到了,又以为我们在偷情了。”
谢漪白赶忙把嘴闭上了。
就圈子里这群好事之徒,要是抓到他和盛柯躲在更衣室里搞七搞八的,第二天还不知道把谣言传得多么淫[]秽不堪!
他问:“你化完了吗?”
“化完了。”盛柯收拾起化妆工具和用品,扯掉他腿上那件没人要的衣服,“我先出去,然后让阿楚来接你。待会儿我直接去酒店,在你的庆功宴上等你。”
这是最周全的安排,谢漪白只得听从。
假如他和盛柯一路同行,被记者拍到还不得上头条?
届时又给那群玩弄笔杆子的人送去新业绩,他们还要背负一大堆莫须有的阴谋论。
他刚拿了奖,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就在盛柯的手碰到帘子之际,谢漪白出声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呀?”
“对,我忘了。”盛柯回过身来,换了只手兜住那些琐碎事物,右手抚着他的颈脖,弯腰埋头,避开他的脸庞,在他的左耳垂上亲了亲,他今天没戴耳饰,咬一口也无妨。
“哎你……!”谢漪白发作晚了,等他生气时,盛柯已经咬完了。
并且下一个吻就落在他的嘴上,然后对他说:“我爱你。”
不是热情表白,也不是缱绻情话,只是平淡陈述。
谢漪白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不知道说什么,驱赶道:“烦死你了!快走吧!”
盛柯离开后,他独自坐在与世隔绝的藤椅上,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他的手机烫得惊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三十,未接来电上百,微信更有上千条未读消息,基本上所有好友都给他发来了祝贺。
红点多到他打了个寒颤,不想回消息的毛病又犯了——今晚让小刀帮忙回复吧。
谢漪白只回复了父母的消息。
何荔梅很想带上老公,为他热烈庆祝一番,又怕妨碍他的工作,所以问他需不需要爸爸妈妈过来。
只有他点了头,夫妻俩才敢买机票。
谢漪白何尝不想一家三口团聚,其实跟爸爸妈妈一起庆祝,对他而言就很足够了。
但他怎么想,并不作数。
今晚出席颁奖典礼的各位大人物,都会莅临他的庆功宴,他要去扮演名利场上的赢家。
他们应该不会灌他的酒,但也不会容许他溜掉的。
这还只是今晚的节目。
新晋影帝的头衔,是任何广告都营销不出的“顶级星光”,对于缺乏奖项立身的流量艺人,是巨大的加成——这表示,他又要升咖了。
所有商务合作方都想抓住这个黄金窗口期,将合作意义从“流量带货”升格为“影帝背书”。
不出意料,那几家和他续约的品牌方,48小时内就会官宣给他升title,先收割一波热搜,并激励他的粉丝消费。
然后他又要被押去拍新广告和物料,还有没完没了的媒体专访。
最后,他还要赶回剧组接着拍戏——
他很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庆祝,但是他真的没有时间啊!
阿楚有四个手机,有两个关机充电去了,还有两个在她的包里振动着。
她按照盛柯的指示,走了些弯路,才在一个疑似垃圾堆的地方,找到了谢漪白。
“我的祖宗……”她把特地带来的奖杯还给他,“拿住你吃饭的家伙,我好怕把你弄丢了,或者把它弄丢了。柯导这脑子……一般人真跟不上他,他居然能想到把你藏在这种旮旯里。”
“我又不是智障,你不来,我也会出去找你的啊。”谢漪白接住了沉甸甸的奖杯,坚固的冰凉感重回手心,他问,“我这个妆补得怎么样?能见人吗?”
阿楚左左右右地审视他的脸,“还行,眼睛不肿了,找谁给你化的?”
“这你别管了,走吧。”谢漪白跟她一块儿掀开帘子,踏出垃圾堆。他说,“等你忙完了,帮我看看,我这周内有没有可能空出半天时间,陪我爸妈吃顿饭。”
“荔荔姐要来啊?那包有时间的,就算没有,我拼了老命也得给你挤出半天探亲假。”阿楚胸有成竹道。
谢漪白霎时间如释重负,能休息半天他也很感恩了——还得是阿楚,太可靠了!
不出来不知道,原来外界有一窝蜂的人在等着他。
谢漪白几乎是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保镖围在他身旁维护着秩序,却拦不住那络绎不绝伸来的话筒和摄像头,还有频频开启的闪光灯。一样样地贴近,又被新一波挤开。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笑着祝贺,也有人问他下一部戏、问片酬、问档期——问题一个接一个叠上来,他无话可说。
但媒体不便得罪,如果一味地冷脸,会被他们乱写。
谢漪白点头、微笑、简短回应,动作标准得不需要思考。
有人想再靠近一步,把话筒伸到他嘴边,被保镖隔住,他的声音在空气里被压扁、融化,变得模糊含混。
一朵朵白光对着他的脸炸开,又迅速熄灭。
世界像被切成一帧一帧的画面——笑脸、掌声、张合的嘴、晃动的镜头。
谢漪白待了十分钟,感官过载了。
直到坐进车里,他还在嗡嗡耳鸣,视网膜上一片红和一片绿交替闪现着。
从电影节会场到庆功宴的路程不远,谢漪白把奖杯搁置到空座椅上,靠着车窗放空歇息。
窗外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阿楚坐在副驾,头也没回就知道他在偷懒,说:“你别睡,微博还没发,你赶紧自己想一段,别太长,别大喜大悲。”
“喔……”谢漪白又想哭了,他的脑子真的转不动了。
“庆功宴定了酒店顶层的大厅,媒体已经蹲好了,你从侧门进。进去先跟评委会主席打个招呼,然后去投资人那桌,别喝多,手里那杯水能装一晚上。”阿楚语速飞快,像在念一份精确到秒的作战计划。
“盛柯已经提前过去了吗?”他问着,把电量所剩无几的手机递给前座的阿楚,让她帮忙充下电。
“哈哈哈,何止啊。不仅柯导去了,邹总和贺总也去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抢座位诶,你挨着谁坐,也是个大问题呢。”阿楚显然把这笑料当成自己辛勤工作的奖赏,话语中毫不掩饰近距离吃瓜的愉悦。
谢漪白却无动于衷,连眼角也没抽动一下。
他没力气了,随便吧。
但是谁敢在他的庆功宴上作妖,他就把谁打入冷宫死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