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木屋1
车子拐进郊区小路,柏油路变成水泥路面,车轮声忽然清晰。一丛丛树影如伞盖般倾压下来,车灯扫过铁门,熄了火,整个世界陷入孤寂。
谢漪白借着车内的照明灯,向窗外看去,可视范围内都是草坪和石头,像是一座疏于打理的庭院。
“这是哪儿啊?鬼屋吗?”他解开了安全带,却不敢轻易下车,浮想联翩道,“我之前找不到事做的时候,天天在家看电影。我觉得最好看的类型,还是悬疑惊悚片,你什么时候再写一部真正的悬疑片给我演?”
“你喜欢悬疑片啊?”盛柯一脸认真,装得煞有介事道,“那你敢跟我进去吗?我在房子的地下室里,准备了囚笼和手术台欢迎你。”
狗东西,又在恐吓我。
但谢漪白自诩变强了,他绝不会拆自己的台,并且盛柯这梗接的,很彰显阅片量,他倒要看看这房子里究竟有什么——有酒店不住,非要开车把他载到这种偏僻地方。
“我有什么不敢的?”谢漪白大胆地拉开车门下去,“我告诉你,再恐怖的故事里,主角都能幸存到最后,我很有自信我能反杀你。”
盛柯锁上车门,在车灯熄灭后,打开手机的电筒功能,照亮脚下的路,站在前面等他道:“过来牵着我,这儿的路不好走。”
谢漪白一摸自己的手机,不对,他关机了,再开机的话又会被成千上万的消息吞没。
于是他乖乖上前牵住对方的手,发表高见道:“手机就是当代人最大的囚笼,所有的工作、感情、社交,全都靠一部手机来联通和维系。我感觉只有不看手机,我才是自由的。”
“是啊,我就不看手机。有什么好看的?”盛柯拉着他向前走。
可前面非但没有出现房屋和任何建筑,道路还变得崎岖陡峭,他们踏上了向上的台阶,由不规则的石板砌成,窄窄的一条小道,两旁斜坡上荒草萋萋,咸腥的海风吹来,带着冬夜的寒峭。
谢漪白专心盯着路,生怕摔一跤,在他人生最光辉的一页留下泥泞。
他越专心,手就握得越紧。
所以还是人还是要多见面,少打字聊天,在网上说一万遍喜欢,都不如现实中牵手来得实在。
不过他也太傻了吧,放着华屋美厦、罗衾锦被不享受,跑来这荒山野岭吹冷风。
放眼全世界,到底还有谁敢这么薄待他。
谢漪白问:“哪里有房子啊?你不会是在山顶搭了帐篷,要我陪你风餐露宿吧?”也很有野人作风。
“再走走就到了。”盛柯哄着他翻过山坡,在山丘背面,摇晃的手电光中,一座两层楼高的独栋小木屋终于现形。
黑灯瞎火的,也看不出这房子是怎么建的,谢漪白被海风吹得受不了,加快步伐走到门前,盛柯掏出一把钥匙开门,门缝一翕开,他迫不及待就钻了进去。
房子内部是纯木质结构,很温暖,采用本地出产的优质柚木和进口松木建造,屋梁和地板十分坚固。全开放式格局,进门即是宽宽敞敞的客厅,家具不多,四处散落着低矮的蒲团和椅子。
有两面视野朗阔的落地窗,然而夜色深深,看不出景致。
墙面上装订着置物架,层架上堆满了五花八门的拍戏道具,也有些陈旧的收藏品。镜头蒙灰的老旧摄影机、跳蚤市场淘回来的古董相机、褪色的戏服、锈迹斑斑的金属雕像,还有电影里出现过的挂画、布景残片、胶片盒等等。
罗列摆放的方式,姑且算乱中有序。
但谢漪白很难理解,怎么会有人把这么漂亮的房子,当成仓库来使。
他茅塞顿开道:“我总算知道你那公寓里为什么空空荡荡了,原来你把东西全囤积在这里啊。”
“嗯,我对隐私空间的要求比较严格,需要有一个能够躲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我的隐蔽场所。”
谢漪白在屋里转悠了半圈,回到原点,因为着实走不动了,想席地而坐,却又碍于一身正装,放不开手脚。
盛柯也参加过许多庆功宴,深知宴会过后的疲惫,从茶几上拿起一套事先准备的居家服,给他指道:“那边有卫生间,你去换衣服吧。”
谢漪白没伸手接,直接脱下身上昂贵的外套,随意扔去一边,扬起下巴道:“你不服侍我吗?”
盛柯说:“你想要我怎么服侍你?你脱一件,我捡一件?”
——那我不是很快就脱光了吗?谢漪白没有傻乎乎地上当,夺过对方手中的衣物,去了卫生间。
盛柯捡起他丢掉的外套,拍了拍不存在的灰,放到沙发上。
卫生间的洗手台上还细心地备好了卸妆用品,谢漪白卸完妆草草地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可以随便打滚的衣服,趿着拖鞋走出来。可惜百密一疏,盛柯忘了放头绳,他的头发没法扎起来,洗脸时打湿了些。
他清清爽爽地回到客厅,看人还在,接着先前的话说道:“那邹延也没来过你这个秘密基地吗?”
“就是为了躲他。”盛柯毫不忌讳地说,“我从几岁起,就住在他家里。我的房间,他从来都是进出自由。虽然叔叔阿姨待我很亲厚,确实是把我当作亲儿子养。但他们对我越好,我在邹延面前,越要做出寄人篱下的自觉。那是他父母,我不可能改口叫爸妈,所以也不能真端出亲儿子的架子,跟他说,你不准进我的房间。”
“我还以为你们俩关系特别好呢。”谢漪白心情复杂道,“原来你们的和睦,是你从小委曲求全装出来的啊?”
“也不能说委曲求全,毕竟他们家对我的恩情,我下辈子也还不上。我跟他大体上是合得来的,细节上没办法,互相容忍吧。”
“延哥这人吧……”
盛柯等待着他的下文,他却摇头道:“我不好说。不过我想知道,你在外面这几个月,他有主动联系过你吗?”
“没有。”盛柯问,“你呢?我不在的时候,邹延有欺负过你吗?”
谢漪白的脸颊一热,本能地想起邹延扇他的那巴掌。说他娇气也好,记仇也好,他长这么大,除了演戏,何曾被人扇过耳光。
本来他的记忆都快淡化了,盛柯这一问,又让他回想起和邹延分手的那天——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心脏绞痛的感觉,难以忘怀。
说起来那耳光还是为盛柯挨的呢!走都走了,还给他留一堆纪念品,害他被邹延揪住把柄……
不过不挨那一巴掌,他可能真脱不了身。
正应了那句话——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也不知道他哪天能还清这一笔笔的情债。
他的一言不发,让答案显而易见。
盛柯拉他到怀里,抱抱他,“难怪你会跟他分手,真是辛苦你了。邹延对你做了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啦。”谢漪白不想矫情,只说,“反正你走之后,我才醒悟,我跟他真的挺不合适的。不过还好,都解决了!”
盛柯:“我觉得,是因为你一开始装得太好了。你把一个徒有其表的漂亮笨蛋演得活灵活现,于是让邹延误以为,他略施小计就能操纵你。”
谢漪白把人推开,“你夸我还是损我呢?”
盛柯绕过话题,面向楼梯说:“我带你去楼上看看吧。”
“你损我!”谢漪白仗着前阵子学了点身手,谋划着伺机报复。
盛柯刚踏出一步,就感到身后袭来一阵风,紧接着肩部一沉,脖子被两条手臂勒住——
谢漪白跳到他背上,手脚并用地勾缠住他的肩颈和腰腹,命令道:“背我上楼!”
“遵命。”
谢漪白偷袭成功,趴在人背上,得意地摆晃起脚踝。
盛柯托起他分开的大腿,侧过脸,讨价还价道:“有报酬吗?”
他瞧着近在咫尺的那半张脸,虽然说不上日思夜想吧,但久别重逢的怀旧感,和尝鲜的滋味还真不太一样,各有千秋。
谢漪白爽快地亲了对方一口,“定金。”
盛柯低下头,无声地笑了一下,任劳任怨地背他上二楼。
二楼一整层都是卧室,带浴室和露台。
装潢延续了都市中常住公寓的简约风格,没有多余装饰,有一整面书架,还有投影仪和音响。床铺简单,头顶是一片天窗。
其实这栋房子不符合谢漪白对理想居所的幻想,但偶尔在这里小住一段时日,似乎也不错。
他赖在盛柯的背上不下来,逼问道:“你连有房子都不告诉我,你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啊?”
“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是没找到适当的机会带你来。”
“你这里平时也没人住吧?怎么会这么干净呢?”
盛柯说:“因为我昨天下飞机就直奔这里,打扫卫生到凌晨,扫榻以待你的到来。”
这真是挑不出毛病了。“尾款。”谢漪白又亲对方一口,付费下车。
“你坐会儿,我去给你放洗澡水。”盛柯走向浴室。
“我也要去!”他撵上去,叽叽喳喳地说,“我都亲你两次了,你怎么还不亲我呢?你以前随时随地都想亲我的。其实吧,我真没想到你会回来,见到你的时候我很惊喜的,比收到所有贵重礼物都要惊喜。但是下次你回来能不能提前说一声?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我总不能每次都这么偷偷跟你跑出来吧?”
盛柯站在浴缸旁调试水温,等他说完,抬脸看他道:“那我应该先亲你,还是先回答你的问题?”
“嗯……”谢漪白沉吟着。浴室的灯光总会比起居室更暖更亮,又有镜子反射,将他素白的脸颊照得莹莹生光,嘴唇抿得泛红,扑扇眨动的眼睫毛投下的阴影浓黑,如墨迹般勾勒着眼尾,与眼中羞怯的情意相映,媚态横生。
“你先亲我吧。”他坦率道。
这次他不是装的或演的,是真心期待,也是真心悸动。
演技所不能抵达的彼岸是,无论他多么谙熟调情与挑逗,多么擅长曲意逢迎和矫饰内心,当真正喜欢的人站在跟前时,他还是会不受控地脸红。
其实要忍住不亲他是更困难的。
既然他都开口了,谁会拒绝他的要求呢。
盛柯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来得及擦手,捧住他的脸,将他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好似初次亲吻他那般,带着珍惜与试探,轻啄着他的唇瓣。
热水源源不断地注入浴缸,浴室内弥漫起热雾和水汽。
谢漪白握住对方的手腕,制止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不满中透出几许焦急和疑惑,道:“不是这样啊!我喜欢你以前那种……嗯……”
他不必全说,盛柯领会到他的意思,换成他想要的方式吻住他,直白得堪称粗暴,不让他有一丝喘息时机。
双手搂住他的腰肢,将他抱到镜子前的洗手台上,手指穿过他秀密的长发,摩挲着他滚烫的耳廓。
这个姿势他就不用踮脚或仰头了,只需要手臂搭在对方的肩上,轻微地俯就脖子。
白茫茫的水蒸汽很快笼罩了浴室,玻璃和镜子变得雾蒙蒙,瓷砖和大理石台面上附着一层水雾,到处都热腾腾、湿漉漉。
谢漪白在一片混沌眩晕中停下转换呼吸,他就像哭过似的,眼眶透红,眸光潋然,气息浊重。两片嘴唇的颜色浅浅地洇开,是被重度吮咬的痕迹。
他只是被亲了一会儿,却明显体力不支道:“水放满了,我、我还是先洗澡吧。”
这下盛柯很乐意服侍他了,说:“我帮你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