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差一步
看着眼前那条往下的阶梯，杜季嘉再也顾不得那么多，纵身而下，两步便到了底，随即拔腿往记忆中的那个地方，狂奔而去。
通道内，尚有几名留守的狱卒，听见响动，却因刚才在上边见识过那怪异武器的威力，不敢上前，只是缩在拐角的阴影里远远观望。此刻，他们心中只觉得倒霉透顶，没想到这贼人正正巧便到了他们这儿。
不过，两侧囚笼中的狱徒却格外兴奋，纷纷扑到栏杆边上叫嚷起来。可惜因为栏杆和铁门的阻挡，半点也影响不到杜季嘉的脚步。
很快，他便来到了那扇熟悉的铁门前，抬手对准门锁，扣动扳机，仅一声，那铁锁便应声崩断。
这一刻，杜季嘉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他浑身僵硬地拉开了那扇铁门。
昏黄的烛火映入室内，他一眼便看见了，看见了那个趴伏在土石地上的人，尽管对方满身血污，面孔也被埋进了阴影里，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他的爱人……
杜季嘉的脚步骤然顿住，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如今外面已经吵翻了天，可伏在地上的人却依旧不为所动，自顾自地陷入沉睡，完全不像昨日，明明那般想要阻止他。
尽管脑中的思绪翻涌，他的手却依旧很稳，麻利地打开了第二道门锁。
心中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妄想，眼前人定只是昏死过去了。
杜季嘉几步踉跄进入室内，单膝跪倒在他的身旁，小心翼翼地拨开他脸侧的发丝，指腹轻柔地压上他的颈侧。
指尖触碰到那尚有余温的肌肤时，他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便察觉到了异常，已经没有脉搏了……
杜季嘉心底的那点儿侥幸瞬间碎得一干二净，他这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对方的身体，将人侧翻了过来。
那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声响都骤然褪去，耳畔只剩他自己的心跳声，这让杜季嘉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喉咙却像是被人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哭声，只有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在怀中人染血的衣物上。
他低下头悄悄抬起他扭曲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颊，细细感受着上面残存的余温。
但是他知道，这个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那双手再也不会抚上他的脸颊，那双总是含笑看着他的眼也再也不会睁开。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死亡是这样的安静。
任由泪水决堤。
良久，杜季嘉才缓缓抬头，看向怀中人凹陷的胸口和脸颊上那道从眉心横贯至下颚的鞭痕。
他平静地将地上的人抱了起来，走出了这间束缚着他爱人最后时光的囚笼。
他一步步往前，直到一个岔口才停下脚步：“提审的人是谁？什么时候离开的？”
躲在一间牢房后面的两个狱卒面面相觑，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况且这问的也不一定就是他们吧！
久久得不到回应，杜季嘉转头看向藏在暗处的人，眼神冰冷：“说还是死。”
被他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盯着，两个狱卒咽了口口水，知道这是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是……是将军府的郑大公子！大约……大约是……”
在见识过杜季嘉诡异的手段之后，两人便躲在这牢狱之中，本以为性命有了‘保障’，奈何时间过得格外的漫长，他们确实有些分不太清了。
突然，其中一个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对了！我想起来了，在外边传来响动的前一刻钟他们才离开的！”
“对对！我也记得！”
“你放过我们吧，我们真的没有参与审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过来才一刻钟便出了动静，我们才记得这么清楚的！”
得到答案，杜季嘉突兀地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没想到竟是这般荒唐的巧合！
可笑着笑着，他便哭了，若是他早上几分钟，若是昨夜他去那郑照山的屋子看一看，是否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见他如此，两人更是不敢出声，小心翼翼地缩成了一团。
而杜季嘉也并未管那两人，抱着怀中的人，一步步地走出了囚室。
在他站上地面的瞬间，近处的金吾卫长刀齐齐出鞘，寒光逼人；远处的弓箭手拉弓搭箭，蓄势待发。
杜季嘉看着那些新到的士兵，笑了一下。
周边围拢的士兵，见他丝毫不将自己这些人放在眼中，有人大喝一声：“他只有一个人，上！杀了他！”众人朝着他的方向涌来。
在最近那人的刀尖刺入他胸口的瞬间，杜季嘉什么也没做，然而靠近他的人却瞬间倒地，只能看见鲜血从那失去头颅的脖颈喷出。
转瞬间，一颗头颅却滚落在杜季嘉的脚边。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可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抬手为怀中人挡了挡，不愿让其再沾染分毫脏污。
他看着被他抱在怀中人，蹭了蹭他的脸颊：“抱歉，这里有好多讨厌的人，我不想他们吓到你，所以只能先委屈你一会儿了，很快，我便带你回家。”
说罢，他怀中抱着的人便消失不见，手中凭空出现一枚手榴弹，拉环，投掷，一气呵成，而在那一瞬间，他自己却重新闪入了囚室。
待一声巨响过后，他才重新出来。此时囚室前已是一片狼藉，最先赶来的士兵，本就只有二三十人，如今已死伤过半。
不过他们并未向之前的狱卒一般作鸟兽散，领头的武官高喝：“后退！后退！！！弓箭手准备！”
杜季嘉勾了勾唇角，看他们迅速列阵，一部分人持盾防守，弓箭手退至盾后方准备射箭。
真的是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很佩服这些为了国家浴血奋战的人啊，但现在他要走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杜季嘉提着枪直接朝之前炸开的缺口冲去，很快便出了诏狱的大门。
而被他远远抛在身后的建筑内，号角声此起彼伏，更多的金吾卫正朝着这边赶来。
不过杜季嘉并未立刻逃跑，而是折返回了之前的小院，他需要先换一身衣裳，才能方便他接下来的行动。
然而在他翻身跃入小院的时候，却发现了不对，原本被他掩上的房门，此刻却是半敞开着。
还未等他进屋，屋中的人便率先迎了出来，然而还未靠近，便见到了他浑身染血的模样，前进的脚步瞬间顿住。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季嘉，瑾儿……瑾儿，他没事吧？”
杜季嘉没有回答。
宋明月却已经明白了什么，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便瘫软了下去。
一旁的宋星儿连忙接住他：“夫人，夫人！”
王清琳也忙从屋中跑了出来，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抽出银针给宋明月扎了几针，才让他缓了过来。
杜季嘉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眼底全红了，他独自站在原地，咬牙切齿：“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王清琳愣愣地收起针，有些不知所措：“季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