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登记在册的正经夫郎
待杜家人都被赶出公堂后,衙内便短暂的安静了下来。
衙役们开始收拾散落在各处的卷宗,秦牧清也负手准备离开。
“大人请留步。”刘霁瑾向前一步,再次躬身。
“何事?”秦牧清抬眼,饶有趣味地看向他,这刘家小子虽年纪不大,却是个有胆量的。
“草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大人成全。”
秦牧清抬眼:“说说看。”
刘霁瑾再次作揖,恭敬道:“在此,草民先谢大人,为草民主持公道。”
“草民斗胆为夫郎求办一份户籍,他因南方大水流离失所,在逃难途中丢了户籍银钱,方才流落至此,后被杜府人抓住,亦是欺我夫郎无籍可证,草民担心夫郎安危,还望大人成全。”
“若大人允准,所需工墨钱钞,我等愿加倍奉上,绝不占用衙门分毫。”
秦牧清沉吟片刻,左右不过是个已嫁为人夫的哥儿,想也翻不出什么浪花,还不如做个人情:“念及尔等皆是受害者,此事本官准了。安书吏!”
“在!”
“领他们去后堂办理户籍,所需费用,就按他们所说加倍收取,充为衙门公费。”
“遵命!”
二人面色一喜,并不知秦牧清之前所想,连忙冲着他再行一礼:“草民多谢大人。”
秦牧清挥手:“退堂吧。”
众人见他离去,忙齐声道:“恭送大人!!”
等秦牧清走远后,安书吏才瞟了他们一眼,懒洋洋道:“好了,跟我到后堂来吧。”
二人连忙跟上。
到了后堂。
安书吏拿着户籍册,眯着眼睛看向二人:“没有娘家批文,按律只能暂记为‘客籍’。”
杜季嘉一脸茫然,这客籍是什么?
未等他发问,刘霁瑾直接掏出几粒金瓜子,推至安书吏面前:“麻烦了。”
见状,安书吏眼前一亮,他麻利的收好:“好说好说,诸位稍等,很快好。”
果然,这次不过片刻杜季嘉的户籍档案便办好了。
他正式以刘霁瑾夫郎这个身份,落到了刘家名下。
他牢牢的握住手中那张薄薄的纸,却感觉沉重无比。
心绪翻涌,那是一种久违的束缚感,也是一种安全感。
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一缕无根浮萍,只能随波逐流,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了。
等两人一起离了后堂杜季嘉才疑惑道:“客籍是什么,办理户籍这么贵吗?”
虽然他不懂古代的物价,但是给出去了多少金子他还是有数的。
刘霁瑾轻笑:“客籍是指可随意发卖的外人,所以夫郎断不能登记为此,也不算贵,理应如此,不过夫郎不必担心,养你还是足够的。”
杜季嘉闻言只是微微点头,心中却是暗自感叹。
真是,欠他的越来越多了……
走出县衙大门时,阳光正好洒落到二人身上,驱散了连日阴霾。
杜季嘉将那份户籍证明仔细收好,脚步都变得轻快。
刘霁瑾眉眼带笑的望着他,走在他旁边,步伐不疾不徐。
“走吧,我们该回家了。”
杜季嘉转眸看向他,露出一个释然的笑:“谢谢。”
这人并未困住他,还帮他良多,是他与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连接点。
对上他的目光,刘霁瑾心中一颤,下意识握住他的手:“夫郎。”不知为何,他突然生出一种再也抓不住的恐慌。
下一秒,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这么靠在了他肩上,耳边传来小哥儿轻飘飘的一句:“夫君帮我这么大个忙,想要什么奖励呢?”
刘霁瑾的脸瞬间就红了,一路红到耳后,刚才的那点恐慌瞬间被冲散。
第一次,小哥儿这么亲昵的靠近他,让他心跳如雷:“奖,奖励什么……”
杜季嘉垂眸玩着他的手指,语气懒洋洋的:“这不是要看夫君想要什么吗。”
刘霁瑾咽了咽口水:“我……我不知道。”
“真的吗?”
听着小哥儿意味深长的话,刘霁瑾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杜季嘉也不逼他,笑眯眯的抬头,屈指在他额头轻轻一弹:“先奖励你个大包,剩下的给你欠着。”
刘霁瑾整个人都僵住了,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对他。
“看什么看。”杜季嘉哼笑一声:“回去了。”
呵,不会以为他一个成年人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孩吧。
等几人回了客栈,皆是草草吃过饭便倒头睡下,今日都有些累着了。
第二日清晨,等清理完所有的东西准备出发时,才发现因着被收回的东西太多,马车都塞不下了。
刘峰只得一大早便去再寻了几辆过来帮忙,耽搁了些时间。
然后一行人便就此离开了县城,也短暂地离开这城市的喧嚣。
马车内,杜季嘉闭着眼靠在车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刘晓亦兴奋地吧啦昨日的经过。
“还好我们少爷够聪明,一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提前让我爹去报官了,不然哪能这么快就……”
杜季嘉听着听着,那满脸的笑意便渐渐收敛。
刘晓亦还在那里滔滔不绝。
刘霁瑾见小哥儿神色不对,淡淡开口打断:“好好驾你的车。”
刘晓亦心虚的把头缩了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
杜季嘉抱臂靠在车檐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冷意:“真聪明啊,不愧是刘少爷。”
刘霁瑾牵起他的一只手:“夫郎别生气,他们诋毁你,本就应该受到惩罚。”
“谁和你说这个了。”杜季嘉看着他淡淡开口:“我问你,如果杜府有后手,或者衙役还没来之前就把我们乱棍打死怎么办。”
他们这次是运气好,刘叔及时送到了状纸,衙役来得也快,而杜府还未来得及动手,县令亦是位清官。
可现在回头想来,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等待两人的便是万劫不复。
刘霁瑾握着他的手僵住了:“我,我……”
杜季嘉轻笑一声,抽回手:“呵,你是没想到,还是想着要死一起死。”
“不会!”刘霁瑾脱口而出,“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保护你。”
杜季嘉定定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扭过头不再搭理他。
刘霁瑾却是有些慌了,他又惹小哥儿生气了,他语无伦次道:“不要生气,你说,你说什么我都改好不好。”眼中流露出慌张。
杜季嘉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好几分钟后,才语气平静开口:“你可知,在某些时候这种话更像是一种遗言。”他不想这个人陷入险境,更不想那是因为自己。
刘霁瑾愣住,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杜季嘉抽回手,抱臂靠在车檐上,半阖着眼:“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谋爱先谋生,爱人先爱己。你不需要保护任何人,包括我,更不能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他顿了顿,“你若做不到,现在就可以说。如果我连你对自己的爱都看不见,如何能相信你会爱我呢。”还是因为他现在还太弱了。
一瞬间刘霁瑾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我……”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杜季嘉放缓表情:“我不需要一个‘护卫’,那大可以花钱请一个。”他并不想这个人委屈自己。
刘霁瑾突然抓着他的衣摆,指节泛白,半晌才哑声开口:“那……我学。”
杜季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学费很贵。”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不过,你可以拿东西来换。”
听见前一句话,刘霁瑾的神情肉眼可见的落寞了下来,反应过来他又说了什么,才怔怔的看着他,忙问:“什么?”
杜季嘉懒洋洋的开口,听着像是敷衍:“也许是信任吧。”
良久,刘霁瑾才呆呆的回了一个“好”字,他一时也想不出信任究竟是何意。
“行了,别发呆。”杜季嘉拍拍他的脸,“快回家了,别到时候母父看了,说我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