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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有变,预备登基 第33章 息壤

持之以欢 · 耽于纯美 · 413.2KB · 2026-10-16 20:47:10

第33章 息壤

  第二天一早,萧汀就让安顺把王府的护卫统领叫到了临时落脚的偏厅里。

  “末才孙敏学,特来听候王爷调遣。”

  这人进来的时候,萧汀刚把花名册拍回桌面。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他翻了两页就放弃了,反正一个都不认识。但不认识归不认识,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

  “孙统领,坐。”

  孙敏学又行了个礼,却不肯坐,反而更贴近了些,脸上堆满了小意的笑。

  这人约莫二十大几,面皮白净,五官端正,穿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常服,腰间挂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整个人看上去不像个武官,倒像个在太学里教书的儒生。萧汀记得出京那日在府门见过他一面,当时只觉得这人说话客气、办事利索,倒是没往深处想。

  “护卫队一路辛苦,本该昨日就找孙统领叙话,只是安顿伤员忙到半夜,耽搁了。费长史如今病着,护卫班次怎么排、哪些人值夜、哪些人跟车,都得仰仗孙统领安排。本王初到封地,这些事还得靠孙统领多费心。”

  孙敏学微微欠身,说殿下言重了,护卫班次是臣分内之职,今日便可拟出初稿呈殿下过目。他顿了顿,又问近卫的人选殿下可有吩咐,这些人需贴身随侍,最好选些稳重可靠的老手。

  “孙统领看着安排便是,本王信得过你。”

  孙敏学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满意。他低头抱拳道了声“定不负殿下所托”,便退出去拟班次了。

  萧汀把花名册推到一边,心道不管谁是钉子,该干的活儿总得干。刚到封地眼下又一片荒芜,四处都需要人手,总不好因为有钉子就让这百十号人全歇着。

  小半个时辰后孙敏学捧着拟好的班次表回来了。萧汀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遍。

  近卫名单上排在最前面的是孙敏学自己,其次……反正都是不认识的。他快速遛了一眼,一看到“刘和良”“陈俊”这两个名字,眉头就皱了起来。

  良,俊。

  他现在最恨的人就是金良俊,这两个字光是看在眼里就让他浑身不舒服。还有一个叫“王金”的,也让他膈应得很。

  “孙统领,本王看了看,有个小调整。这三个……不用排近卫了,调到费长史那边听用吧,让费平统一调度。”

  孙敏学谄媚的笑容在脸上僵了极短的一瞬,“殿下,这三人身手都极好,在护卫队里能拔尖的,敢问是何原因?”

  萧汀说不上来,他总不能说自己昏君一个看人家名字不顺眼不想用,于是懒得搭理,只板着脸让照办就是。

  这幅做派倒把姓孙的唬了一跳,心道不至于啊,总共排进去四颗钉子一下就给他踢了仨?剩他自己一人岂不是孤掌难鸣?眼下已到了封地,不比在路上好下手,难道是哪里露了马脚?

  他按捺着疑虑又劝了一句,“可是近卫排班人数不够,殿下可否再考虑一二?”

  萧汀充耳不闻,接着往下翻。杂役班次里排在最后面的几个看着倒是不错,牛壮、李铁柱……这两个姓让他忽然又想起那个总是憨笑着替他牵马的人。

  “至于近卫,这几个负责马厩和库房的就不错,牛壮,李铁柱,想必人如其名踏实肯干,调到本王身边当近卫正好历练历练。”

  孙敏学默了几息,想不通最没跟脚被他弄去打杂的几个是哪里得了燕王的青眼,名字听上去踏实就真踏实了?世上绝不会有这么蠢的王爷。这一定是在试探。

  他恢复了那副谄媚又恭谨的神色,说殿下考虑周全,属下这就去安排。

  嘴上说着这就去,这人偏偏不肯挪动步子,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套近乎的话。

  直到萧汀实在不耐烦了,摆摆手把人挥退,才觉着这家伙退出时的脚步再不如来时那般轻快,看上去仿佛多了好些忧愁。

  这且不说,孙敏学这个人还有个毛病让他吃不消。表情实在太过谄媚了,说话就说话吧,靠那么近,口气都快要喷他脸上。眼神也直勾勾的。

  萧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不确定是自己多心了还是真的。直到下午路过马厩时,他听见孙敏学正在跟一个护卫说话,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还上手拨了拨人家肩上的头发。

  !!

  这人不会是个真断袖吧?他自己这断袖是假的,可要是孙敏学是真的,那他对自己的谄媚……莫非看上了本王这张脸?萧汀不愿往下想了,决定去找费适拿个主意。

  “降虎兄!我今天……”推门进去,费适正靠在床头喝药。萧汀把门关好,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压低声音把孙敏学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就连自己看着人名不顺眼踢出了近卫也没瞒着。

  “这可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费适一口把药闷了,把空药碗搁在床头矮几上,“做的不错。”

  “那当然!诶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孙敏学这个人,他每次跟我说话的时候靠得特别近,行礼时手指都快碰到我手背了,笑得太腻歪,说话的语气也软绵绵的,反常的很。我刚还听见他跟一个护卫说话,还拨人家头发,你说他是不是……是不是个真断袖?”

  费适看着他,沉默了好几息的功夫。照说也没什么表情,可萧汀总觉得有丝丝冷气从那面皮下透了出来。

  “你说话啊,咱俩本来就是假的,万一被他看出来,万一他就是钉子呢……”

  “殿下说的对,钉子没拔完之前,还劳烦殿下装得更像一点,您本来也不太专业。”费适赞同,费适提议,费适直接下了决定:“待我病好了,还是住在一处吧。”

  萧汀乖乖地“哦”一声,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他把孙敏学的事暂时放到一边,从怀里掏出那颗东珠,摊在手心里。

  “这就是太子哥哥给我的那颗东珠。我忽然才想起来,说好要拿给你看看。”

  费适接过那颗东珠放在掌心里。龙眼大小的珍珠泛着温润的柔光,表面光滑无瑕。

  他用拇指在珠面上慢慢摩挲了一圈,然后左拧右旋的一顿折腾,最后停下来。

  萧汀刚要问怎么了,那颗珠子忽然在费适掌心里弹开了。他"啊"了一声,整个人趴到费适腿上盯着看。

  珠子齐整整地从中间一分为二。严丝合缝的接口被巧妙地隐藏在珠面的天然纹理之中,若非已经分开,绝不可能发现。

  费适从弹开的半颗珠壳里倒出一样东西。一枚约莫小拇指尾端大小的印章,材质像玉又像骨,通体乳白。

  他把印章举到光亮处看了看底部,“竹君”两字清晰,笔画纤细,骨架清隽,像一截风吹不折的瘦竹。

  “竹君?可听过?”

  确实有些熟悉。萧汀在回忆里寻摸半天,终于想起很小的时候听宫里的老嬷嬷闲谈,先皇后沈碧,闺字竹君。

  这颗东珠是太子在他冠礼那天亲手系在他腰带上的。

  他记得那天太子站在东宫正殿的台阶上,看着礼官给他戴上九缝皮弁,忽然招手让他过去。他走过去,太子从袖子里摸出这颗东珠,系在他腰带上,系完了又看了看,只说“拿着玩”。没多解释,也没有多的叮嘱。太子把密令藏在了一颗珠子里,送给了一个所有人都觉得只是废物棋子的弟弟。

  这个所有人,甚至包括他自己。

  “竹君是先皇后沈氏的闺字。所以他一早就把密令给了我。”萧汀的声音近乎呢喃。

  费适没有说话。昨日刚到燕翎就收到费忠的传信,废太子已经死了,就在他们出京的第二天夜里。但面前这小王爷还不知道。

  他把玩着那枚骨章,看着萧汀眼眶一点一点泛红,朝他伸开了双臂。

  萧汀几乎没有犹豫,整个人撞进费适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费适的手臂收拢,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像接住了一件从高处坠落的瓷器。

  这个姿势是他耗费了多少时间养出的习惯,现在已如条件反射一样自然。

  “他对我忽冷忽热的,有时候觉得他是真的疼我,有时候又觉得他可怕得紧……我都不知道他哪一面是真的。”萧汀用潮湿的鼻音小声诉说。

  “都是真的。”

  费适低声回应,胸腔的震动就贴着萧汀的耳朵,“一个从小被架在储君位子上、亲眼看着母族被父亲吃干抹净的人,本来就不可能只有一张脸。他真心护过你,也下意识衡量你的分量想要利用,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那批东西我不能要。太子哥哥也许只是给我让我帮他保管的。等他日后出来终归要还给他,我拿着也不踏实。”

  “好,不要就不要。我以前没告诉过你,我在燕翎境内找到座金矿,要论价值可不比他半个沈家差。”

  萧汀猛地支起头,眼泪都开始发光,“金矿!全是金子?!”

  “嗯。”费适替他顺了顺背上的散发,“殿下将自己私房全都给了我,我总得回报点什么。”

  “可……可那是朝廷的,私采若是被发现……”

  “不急,从长计议,特旨也不是不能想法谋一下。咱们现在人手不算多,你父皇赏你那些东西也还够一两年的嚼头。”说完他将骨印放回壳子里,重新拧好,又是一颗圆润得毫无破绽的东珠。

  “收好吧。别说是你不想要,就是想要,如今也没办法。萧淳多半还有其他的安排,若对方不主动冒头也难觅其踪迹,毕竟能在你父皇眼皮下藏了那么些年,主事者必然也不是好相与的。你日后多留意打你眼前过的书信画作的落款及印章,若换了是我,大约也会用这招试探你。”

  萧汀把东珠接回手上,双手捧在眼前垂眼直盯着,默默不语。

  费适还以为他睹物思人,抬手正待将他搂回来出言开解……

  “怎么用这珠子装密令呢?这么大这么好这么漂亮的珠子……我还想留给王妃做聘礼的。”燕王满是遗憾。

  燕王长史默了默,大手拐个了弯,三根指头拈住东珠叼回来攥在掌心,“还是我帮你收着吧,你那小木箱有些不太保险。”

  “……哦,好哦。”

  隔日一早费平来汇报布防情况,把孙敏学近几日的动向详细说了一遍,这人每天来请安格外殷勤,嘴上说是关心长史伤势,但每次在房外停留的时间都不长,倒是尽和那些派到他手下的侍卫眉来眼去的。

  费适一听名字,恰好是萧汀以“不顺眼”为由踢出近卫名单的那三个。

  他低咳了一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倒是帮我们省了不少的事。”

  “殿下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费平那张万年不变的石头脸上难得露出了丝微妙的表情。

  “他哪儿能看出来。”费适靠回床头,语带纵容,“他只是讨厌金良俊,所以把名字里带这三个字的都踢出去了。”

  费平沉默了,愈发觉得燕王怕是有些气运在身的……不,不是一些,应该是强到可怕。连将军这样的人都自甘下属为他倾心谋划。回过神,费适让他继续盯紧些,查清楚姓孙的是京城哪个营调过来的、谁签的调令、调令是什么时候下的。等所有同伙都暴露出来再一锅端,宁可错杀也绝不能走了一人。

  “殿下那边,要不要属下派人暗中护着?”

  “嗯,再多派两个人,有备无患。”费适想到萧汀把钉子的试探当成了断袖的勾搭,不由一笑,“孙敏学现在大约近不了殿下的身了……”

  费平不明所以,只是无脑相信主子的判断,转了话题道:“那日在密林北酋忽然撤兵,探子已传回了消息。”

  这事儿费适确实好奇了两天,“怎么?”

  “此次入关劫掠的首领是汗王第六子阿骨突,追到饮马河岸的就是他,据说他们过河呆了不到半宿就匆匆南下,是因为阿骨突发现了某人的踪迹,领大军掉头追去了,金良俊的手下阻拦无果,他们人少又惜命,没奈何地也只能跟着撤。将军,这通敌的罪证若是拿实了……”

  费适默了默,点头,“嗯,诛他金家满门。”

  费平眼神闪了闪,行个礼转身出了门。

  流民和降兵的安置花了好几天功夫。费适已恢复了生龙活虎,病愈当天就搬进了萧汀的卧房,临时府邸里的众人也都见怪不怪,倒是把许千户和秦军医惊的不行,老大夫更是私下叮嘱长史大人要节制着些,万不可勤于房事再坏了身子。

  费适端庄地谢过老人家的好意,隐晦明示他着手准备些滋补的汤丸与药械。待人摇着头走了,便开始接手王府诸多事务。

  他让程四两把流民按户编册,每户分一间土坯房暂住,青壮编入修缮队,老弱妇孺每日到千户衙门口领粥。降兵则分成两队,一队修城墙,一队清理官道。矮李伤还没好利索被萧汀按在医馆里躺着,可惜躺了两天就躺不住了,吊着胳膊去帮安顺分粥,分粥的时候还能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跟小孩玩猜丁壳。

  阿吉每日被费平拎去练长棍,每天天不亮就在城西的空地上站桩,站完了还要跑圈,跑完了再练棍,练得胳膊都抬不起来还得继续做繁重的活计,但饭菜确实管饱的,那双绿眼睛比刚来的时候亮了不少。

  骤然从杂务中解放的萧汀还是闲不住,张罗着要修王府。他去找许千户要人,许千户说燕翎卫别的不多,荒地管够,至于工匠,许茂典想了想:“殿下,这地方匠人不多。倒是有个叫全生的……”

  “全生?”

  "姓全,名生。以前是泥瓦匠,手艺不错,但后来伤了腰就不干了,现在在城南给人看大门。殿下要是信得过,我让人叫他来。”

  全生当天下午就来了。四十来岁,精瘦,腰上缠着一条旧布带子,走路微微佝偻。但他的手很稳,萧汀递给他一块碎砖,他翻来覆去看了看,用指甲掐了一下,又用指关节敲了敲,听了个响。

  "土不行啊。"全生说话带着浓重的北边口音,“本地土含沙太多,烧出来的砖酥。得往北走三十里,狼牙沟那边的粘土才好。”

  “你会烧砖?”

  “年轻时候烧过。窑得新搭,小的就行,一次出两千块。盖一座院子,两窑够了。”

  萧汀的眼睛亮了,“工钱你随便开。”

  全生垂着头不敢抬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殿下,我腰不好,干不了重活。”

  "你动嘴,别人动手。壮劳力我有的是。你教他们怎么和泥、怎么脱模、怎么烧窑,我管饭。"

  萧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他昨晚画的草图,歪歪扭扭的,但大致能看出来是一座院子的平面图,“你看看这个,能盖吗?”

  全生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殿下,这茅房……怎么在屋里面?”

  “对,在屋里面。我想的是每个房间都带一个,用管道通到外面,这样冬天不用出去。”

  全生的表情像是被人往他脸上糊了一把泥。

  “茅房盖在屋里?那味儿……”

  "用水冲。我在上面放一个大水桶,用的时候一拉绳子,水冲下去,顺着管道流到外面的粪坑里。管道用陶管,抹上石灰密封,味儿出不来。”

  全生若有所思,他又低头看了看那张草图,目光在另一个地方停住了。

  “这墙里头……是空心的?”

  "对,空心墙。两面薄砖墙,中间留出空腔,下面烧地龙,热气从空腔里往上走,整个屋子都是暖的。冬天不用生炭盆,不会中煤毒。”

  “地龙?”

  “就是在地下砌烟道,灶台烧火的时候烟不直接走烟囱,先从地下的烟道绕一圈再出去。地烤热了,屋子就暖了。”

  全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个眼神极其复杂,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天才。

  “殿下,这法子是谁教你的?”

  "我师父。"萧汀理所当然地说。

  他昨晚跟费适商量的时候,费适躺在床上闭着眼说了几个想法,地龙供暖、水冲茅厕、空心墙保温、大观景窗采光,每说一个萧汀就"哇"一声,说到最后萧汀差点激动得在屋里转圈了。

  "还有一种材料,用石灰石和黏土磨碎了混在一起烧,烧完再磨成粉,加水搅成糊,干了之后硬得跟石头一样。砌墙抹缝都可以用,比石灰牢得多,修王府的同时也可以把城墙砌起来。”

  “这叫什么?”

  费适想了一下,“水泥。大致是石灰石七成,黏土两成,再加一点石膏。具体的温度和研磨细度我不确定,要试。”

  这样稀罕的玩意儿,萧汀把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现在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全生,只把水泥换了个名字,说那是传说中的“息壤”。

  这两字彻底镇住了全生,他拿着草图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用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像是在心里默算什么。然后他抬头挺直了腰板:

  “殿下,必不辱命。”

  "好!"萧汀高兴得一拍桌子,“那明天就开工,先从烧砖开始。全师傅你列个单子,要什么料、什么工具、多少人手,全写下来,我让人去办。”

  全生点了点头,拿着草图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萧汀。

  “殿下,那茅房的事……容我再想想。”

  “行,你慢慢想。但一定要盖在屋里。这是底线。谁耐烦冬天带棍子出门啊。”

  这头全生刚走,安顺从外面探进身子:“主子,孙敏学又来了,说给您送手套……”

  "不见。"萧汀头也不抬地翻着降兵名册,“跟他说我搬砖去了。”

  “他说是鹿皮,防磨的——”安顺刻意放大了音量。

  "我说不见。我有手套。"

  安顺缩回去回话了。

  萧汀翻完降兵名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这些兵丁不全是军户,也有很多是被征兵招过去的,从军之前有干过木工的,有干过石匠的,还有几个扛过麻袋做苦力的。他在那些名字上画了圈,站起来往外走。

  城北的空地上,残墙在阳光下投下短短的影子。萧汀站在那片废墟中间,手里攥着名单和那张歪歪扭扭的草图,脚下是被他翻了好几遍的碎砖和烂泥。

  远处,全生正蹲在墙根下,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什么。

  更远处,程四两盯着那些降兵在排队领午饭,每人一碗羊肉汤和半块干饼,羊肉汤是萧汀让安顺从老刘头那儿订的,花了大价钱,但值。

  这是他的城。他的家。

  现在它是一张白纸,但从今天开始,它有了第一块砖瓦。

  萧汀蹲下来,亲手搬开了一块碎砖。碎砖下面是一窝蚂蚁,受了惊四散奔逃。他看着它们慌慌张张的样子,忽然想起以前在宣政殿广场等费适的场景,忍不住笑了一声。

  "殿下笑什么?"安顺在旁边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地方挺好。”萧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安顺看着眼前的废墟、快塌了的残墙,默默翻了个白眼。

  萧汀压根没看见,他步子又快又稳地大步往前走,踩在废墟上咯吱咯吱响。

  “安顺,咱们从北墙开始拆。能用的砖留下,不能用的碎了填地基。”

  “是!”

  安顺跑出去叫人。萧汀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临时住所。院门关着,看不见里面。但他知道费适在那里,在看书,或者在假寐,或者在算什么他算不完的事。

  等屋子盖好,钉子也全部清理干净,两人就不用再窝一起了。可以在王府里给降虎兄盖个漂亮的大院子,把这神仙老师供起来。

  萧汀转过身继续向前走。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北边特有的干燥和凉意,吹得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沾满灰土的外袍。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是三年后,庆祝燕王殿下成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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