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顺天命21
两位舅母住的福庆宫离安宁宫是最远的,但要说特别远在宫里角落不至于,只是相对于孙修礼夫妻俩,还有孙归芸王桂花住的宫殿而言。
晌午时,太监提着食盒送膳,侍女们布好饭食,请两位夫人入座用膳。
大舅母和二舅母都是带着孩子的,俩孩子都还小,不算外男,这会金蛋跑到桌边,对着一桌子饭食咽口水,伸出偷偷摸摸拿了一片火腿吃。旁边秋丫看见了,想提醒,又怕被骂,就不说话,金蛋吃完给秋丫做了个鬼脸,他就知道秋丫不敢说的。
侍女们将一切看在眼底,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笑,再请两位夫人入座。
大舅母二舅母住在一处,二人刚才背着底下人说了会话,无外乎是:要不要给塞钱打点、塞多钱你塞还是我塞、这宁哥儿怎么还不来见他们、她们怎么说也是宁哥儿正经长辈。
如今落座,因侍女恭敬,两位舅母就有些抖起来,但也不敢特别耍派头。
二舅母说:“你们知道吧,我们俩是皇后的舅母,他以前小时候可经常到我那儿去的。”
大舅母点头,“去拜年。”
“对对对。”二舅母笑呵呵说。
侍女只笑,说:“请两位舅母夫人用膳。”便退到一旁。
两人看底下人不接话,互相对视一眼,只能开始用饭,这饭……可真丰盛,比家中过年吃的还好,鸡鸭鱼肉的,做的也漂亮,俩孩子早饿了,秋丫坐在一旁,金蛋扯着奶奶袖子要吃鸡。
大舅母给金蛋扯鸡腿。二舅母一看,把另一个也扯下来放秋丫碗里。
两只鸡腿,手慢就没了,凭啥全给金蛋吃!
秋丫高兴坏了,要是在家中,另一个鸡腿可轮不到她吃。金蛋吃着自己这个,还嚷嚷:不给秋丫吃。
二舅母立即不高兴,指桑骂槐说:“俩鸡腿你一个她一个,凭啥不给她吃。”
金蛋看奶奶脸色,看不懂,就耍赖说:不给就不给,我都要吃。
秋丫不知道吃不吃了,看奶奶。二舅母骂孙女,“看我干啥,别学的有些人,赶紧吃。”
“弟媳说这话啥意思?”大舅母终于开口了,“金蛋也就是小孩子。”
“秋丫不是小孩子似得?她还比金蛋小几个月。”二舅母说。
两人又掐了几句,也不忘吃饭,一边吃一边说,这在翟家时有发生,都习惯了。俩孩子吃完了鸡腿,还想再吃,二舅母给夹肉,鸡胸肉向来柴,但也是肉,她筷子勺子一扒开,顿时惊了,鸡肚子里头塞了什么?
这能不能吃啊?
侍膳的小太监憋了一肚子笑,这会说话了,意思这道八宝鸡,吃的就是鸡肚子里的八宝,肉都是次之。
两舅母:……
不吃肉光吃里头的菌子?真是、真是开了眼,没见过。
底下太监侍女早听到消息,顺康宫那边请了大老爷大奶奶去安宁宫用膳,听说圣驾也在,再看福庆宫这里两位舅母,心里明镜似得,知道这两位长辈,怕不是什么正经的、得皇后孝心的长辈了。
哎。
倒霉催的,分到了这里。
分各处的太监侍女都是宫里内务处分派的,这些人精子掂量完关系,很快就知道怎么干了。倒不至于欺负人,皇后的亲戚,如今后宫就皇后一位主子,底下人削尖了脑袋想得个皇后青眼,哪里敢乱来?
只是言语上转着弯笑话两句,像是刚才那道八宝鸡,就是等人吃完了才站出来说。
俩舅母心宽,事后就算品出来,也不在意,反正鸡吃了,鸡肚子的东西也吃了,二人心知肚明,翟家与孙归宁早闹掰了,如今是上赶子求着,希望能讨到一点好,哪里会在意这个事。
只是暗暗骂这些没根的太监,活该做太监。她们也不敢骂明上,只能肚子里嘀咕两句,然后叹气说:宁哥儿做了皇后,肚量应该是大的吧。
他不会还记着小时候的事?这都多少年了,他孩子都大了。
两人带着孩子在福庆宫,问孙归宁消息,这些人嘴巴跟蚌壳一样紧的撬不开,后来二人一合计给塞钱,结果人家钱也没要,就是不说话。这、这,只能等着。
太监侍女:……二十文钱,卖皇后宫里消息,这就有点不划算了,谁拿笑话谁。
另一头。
孙修礼和程惠芳得知要见皇后,程惠芳是高兴,孙修礼神色平平,程惠芳先跟人说知道了,等底下人走了,才说男人,“去见宁哥儿,你板着脸干啥,小心他骂你。”
“不说皇不皇后的,你们兄弟多少年没见了,难不成你还记着仇?”
程惠芳故意这么说,她知道男人早都不记仇了,这俩兄弟咋说呢,不能时时凑在一块过日子,非得吵架,甚至干仗——都是宁哥儿吵他大哥,只能离得远远的,可能还有些情谊在,不过好些年没见了。
男人应该也是想宁哥儿的?
孙修礼叹气说:“没有。你别乱说话。”他想事情。
他的一辈子前程,为了大晋,为了天下社稷,只能作罢。
收拾一通,二人去了安宁宫。
路上越走越有些紧张,程惠芳问身边带路的太监,“就我们俩?三姑娘呢?她不去?”
小太监是皇后宫里出来的,笑说:“奴婢听说,先请二位用膳,下午时皇后再召三小姐。”
“哦哦,这样啊,也是。”程惠芳能想来,宁哥儿和妹子亲厚,下午没人能好好说说话,又跟男人说:“你快别板着脸了,宁哥儿先请咱们过去用饭,也是给咱俩面子,一会吃饭就吃饭,少说一些宁哥儿不爱听的。”
孙修礼:“我能说什么,我说什么,他都不爱听。”
程惠芳:……也是。
随便吧,劝不动。
结果到了,孙修礼:!!!咋没人跟他说,圣驾也在?
二人是见过刘长君的,自然知道圣上长什么样,阔别多年,刘长君样貌更添威严,宁哥儿倒是比在抚阳是更不敢认了——变化太大了。
宁哥儿眉宇舒展了,以前白,现在也白,但能看出好气色,人也爱笑,随和了,以前可能跟他大哥吵架争执的多,眼底都是气,眉头都是竖着的,现在不说比以前显小,以前是稚气锐气,现在随和乐观看着年岁不大似得,应该是日子过得好,没人给他气受,所以一笑瞧着很年轻。
说是跟十八九那会差不多也不一样。
都年轻,但年轻的方向不同。
“嫂子!好些年没见,没变化。”孙归宁高兴说。大嫂样貌也没变,还是记忆里的嫂子。
程惠芳便笑,“哪能,长了这些年添了岁数。”
“大嫂。”刘扆含笑点头。
程惠芳:“这是长君啊,多年没见了。”说完才反应过来,这是皇帝!
孙修礼都在旁懵着、怔着。
孙归宁暗暗戳刘扆腰,意思不许因为嫂子叫错称呼就摆脸,不许。刘扆一手绕后,抓住阿宁的手,他哪里那般小气?同远道而来的嫂子计较这些?孙归宁:呵呵呵呵。
那就是专在他这儿窝里横,吃醋,挑事了?
“嫂子大哥坐吧,咱们边吃边说。”孙归宁笑道,今个就算给孙修礼面子喊一声大哥。
刘扆:“兄长,大嫂,请。”
然后发怔的孙修礼突然噗通一下跪那儿了。
孙修礼一跪,程惠芳也反应过来跟着跪。
这一下,孙归宁不是滋味了,亲自扶着大嫂起身,刘扆拉着孙修礼胳膊硬给拽起来的,心想:孙修礼应该是比他年纪大,如今留了胡子,寡瘦的,像个老头子,也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他一提,孙修礼就起来了,还抖。
刘扆便更和蔼,笑说:“大哥大嫂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
程惠芳还好,觉得宁哥儿跟以前一样,挺亲切的,多年未见,宁哥儿扶着她,她一时间有点眼热,想哭,宁哥儿已经说:“咱别理孙修礼——”
“你这孩子。”程惠芳一下笑起来了,“跟以前一样的话。”
孙归宁故意的,想缓缓情绪,他说完,一扭头,看到孙修礼发红的眼眶盯着他。孙归宁:……!!!我去孙修礼不会要哭吧。
“我胡说,没不理你,行了吧,你别在这儿哭,显得我很刻薄一样。”孙归宁赶紧说。
刘扆:“阿宁,别吓唬大哥了。”
孙归宁:“知道了知道了,谁知道他现在这么不经说,以前我俩天天吵。”
孙修礼真哭了,拎着袖子擦眼泪。
特别可怜干巴的一个老头在哭泣。
孙归宁:……
救命啊!孙修礼现在心理状态怎么这么脆弱,这么——他求救看向刘扆。以前孙修礼真不这样,他俩吵翻天,孙修礼只会梗着脖子跟他叫板一句:唯小人难养也。
孙归宁反唇相讥,说你自己的吧。
孙修礼气的脸红脖子粗,说他目光短浅,以后我做了官你且等着吧。
孙归宁说:来来来我等着,等十年还是等二十年。
孙修礼:你你你你——
他:我怎么了?说中了不必客气。
孙修礼:毫无见识的粗鄙哥儿!
两人开始人身攻击,你骂我粗鄙短视,我骂你榆木僵尸脑袋,你骂我小人,我骂你没自知之明,你骂我你才笨蛋,我骂你你能做官不如信我能当皇帝——
吓得孙修礼哑巴了。
孙归宁大获全胜,翘着尾巴回自家小院。哼!
孙修礼咋可能哭?
现如今这么个人,这么大的人,马上要做爷爷的人,真哭了,抽抽搭搭的,拿着袖子抹眼泪。
孙归宁:……服了。
这人怎么这样啊。孙归宁一脸生气,程惠芳见了笑,倒是没管男人哭,爱哭哭吧,她挽着宁哥儿胳膊,安抚的拍拍宁哥儿的手,意思知道你不是故意气坏他,吓哭他,他现在就那样。
刘扆则是拉着大哥胳膊往里走,安抚哭着的大哥。
一人一头。刘扆拉着大哥坐在正厅。孙归宁和嫂子挽着手去偏厅暖阁坐下。
“他现在怎么这么脆弱。”孙归宁嘟囔,显得他不是人。
程惠芳:“我也不清楚他心里想什么,你做了皇后消息传回来后,他大病了一场,醒来颠三倒四的说胡话,还说这一辈子都不科举了。”
“之前长君不务朝政,抚阳一些读书人嘴里胡乱说话,你大哥和旬先生也气了两个月,饭都吃不下,还上火。”
孙归宁听着沉默了,程惠芳一看,怕宁哥儿心里不好受,说:“你别往心里去,我说这话不是让你心神难安,你当王妃还是当皇后,这都是你的造化,咱老话说的,鸡犬升天,我们都跟着享福沾光了。”
“嫂子,我知道你是安慰我,你也不是这样的人,要是当年你想做官太太——”
程惠芳不好意思笑了,“你咋还拿过去的话臊我?”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后来不这么想,反倒活的舒坦自在,我当了王妃皇后,怕是给家里给你也添了不少麻烦吧。”孙归宁道。
程惠芳:“麻烦那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是家里亲戚一下子多起来,可宁哥儿,你日子过得好,我和你大哥还有孩子们是安心的。本来咱们这样的人家,就是普通日子,也麻烦事一大堆,现在挺好的,真的。”
二人在偏厅闲聊,三言两语掏心窝子话,生疏没了,又像是回到了之前在抚阳时。
孙归宁细看才发现嫂子真的添了岁数,脸上细纹多了,刚才乍一见他笑的开心,如今正经说话,法令纹嘴角也往下,但是嫂子眼神还是亮的,比以前在抚阳孙修礼去赶考那会亮。
看来嫂子也没跟他说客气话。日子真的过得还挺不错。
正厅中。
孙修礼抽抽搭搭,哭的刹不住。
刘扆第一次哄‘老头’,他看着大哥哭泣模样,心里冒出这么个想法,当即是责怪自己,真是被阿宁带坏了,怎么能在大哥伤心的时候这么想,便坐下,让太监送帕子到大哥手中,温声说:“大哥莫要哭了,阿宁不是有心的,他是心肠好,嘴巴有时候爱逗趣,说些狭促话。”
“大哥莫要伤心,回头我说他。”肯定是不能说阿宁的。
骗骗大哥罢了。
孙修礼浊泪两眼,哽咽着说:“你说他?”
刘扆:……“嗯。”
“那你好好说他。”孙修礼拿着巾帕擦擦眼,巾帕是热的,还挺舒服,他又拧了下鼻子,脸都丢尽了,这会也不害怕了,说:“他自小牙尖嘴利,我没吵赢过他,以前爹娘在时,他倒是乖巧,娘和爹先后去了,他就跟没有笼头的野马,我一个做大哥的竟然管不住,他就没把我当大哥,我不要脸面吗,他怎么说我的你知道吗……”
说着说着悲从中来,竟然又哭了。
刘扆:……
阿宁如此性子,大哥还想叫他教训阿宁不成?
“阿宁如何说的?”刘扆还真的好奇。
孙修礼哭的头昏脑胀,哭哭哒哒把过去的委屈全倒干净,“他笑我僵尸脑子,我那会还不知道什么是僵尸,他说我脑子跟死了风干的尸体一样,乍一看脑子还在,实则早都腐败坏了死了。”
刘扆:……忍住笑,阿宁啊阿宁一张利嘴。
“我可是他的兄长,唯一的大哥,老话说,父死,家中还有我这么个长子在,底下弟妹都该听我的,是我当家,他一点不把我当大哥,说要分家,这让全城,让巷子里邻里怎么看我。”
“我那会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谁不说我前途好,他却不当回事。”
“呜呜呜呜他不把我的功名,多年来吃的苦头流的汗当回事,就觉得他聪慧,他一个哥儿,他聪慧,他不把我当回事……”
刘扆心想:肯定是阿宁以前日子过得不顺心,心里要是憋着火,憋久了那就得撒出来,憋的越久可能说的时候就越伤人。
大哥定是委屈过阿宁。
“后来我去东州赴考,老想着他说的话,他斩钉截铁肯定说:我这学问脑子定考不上,我考试时就想,我想让他开眼,让他给我赔礼道歉,让他知道错了,可我就是考不好。”
刘扆:那阿宁也没说错嘛。
阿宁这般激你,你都没考好,阿宁鼓励你给你加油,你就能考好了?
也不一定。
这不能怪在阿宁身上。
但大哥现在哭成这样,刘扆不能火上浇油,他想着大哥要科举,想做官,那也简单——时下做官门第世家还有蒙祖荫做官的前历,他给大哥一个小官做做,也未尝不可,便拍拍大哥的肩膀,说:“大哥若是喜读书,我送大哥去翰林做几年典籍。”
典籍从八品,管理档案文书书籍的。
“大哥踏实肯干,若是干得好,咱们到时候再升,莫要哭了。”刘扆安慰说。
刘扆哄人到这份上已经是够好的了,这还是看在阿宁面子上,换做朝中哪个老头大臣在他跟前哭哭啼啼半晌不好,刘扆先得斥责,御前失仪,泪涕横流,污了他的眼睛。
他说这话觉得可以了,别哭了,打住吧。
谁知道孙修礼惊了,透着一双干枯红肿的眼连连摇头慌乱说:“不能做官啊,我这辈子不能做官啊,为了大晋,为了天下百姓社稷万万不可。”
刘扆:?
这天下社稷,跟大哥做个从八品的典籍有什么干系?
他怎么不知道典籍什么时候这般重要了?还是朝廷的顶梁柱不成?
有古怪。
然后刘扆轻轻一问为何,孙修礼磕绊惶惶害怕,刘扆三言两语就套出来了,孙修礼说完吓得不成,害怕圣上觉得他全家要造反,膝盖一软又要跪,被圣上单手拎着强硬摁着,坐在椅子上。
孙修礼屁股扎针似得,惶恐不安,呐呐说:“这是孙归宁当年年幼,赌气小儿之语,圣上……”别怪。
然后就听到圣上笑出了声。
“阿宁。”刘扆笑了会,觉得好玩,按着大哥坐好,丢了句:“莫要怕,一会咱们吃饭。”便去了偏厅。
孙修礼坐在原处也不敢动,听到里头圣上问:“大哥刚才说,你跟他赌誓,说信他能考上不如信你能当皇帝,可是真的?”
“……”孙归宁无语,孙修礼不是哭吗,怎么连这个话都说,再看刘扆笑话的脸,哼哼说:“你笑话人!”
刘扆忍住笑,“没笑你。你志气倒是大,宏图大志。”
“哼。”孙归宁哼完,不撒气了,说:“反正他考不上,我也当不了皇帝——”
“等会,我嫂子说自从他知道我做了皇后以后,整日糊涂,颠三倒四,时不时做噩梦惊醒,别告诉我他脑子想的是这个?”
孙归宁都无语了。
刘扆低低笑,实在是忍不住,这俩兄弟这里到时如出一辙,敢想。
“大哥是打心眼里,看重你。”
孙归宁:“……”我谢谢孙修礼,对他竟然有如此期待。
外间正厅坐着的孙修礼:……哭不下去了,茫然了,这事他害怕惶恐不安了几个月,如今圣上就这么说出来了?也没怪罪孙归宁?也没怪罪他?
“用膳吧,饿了。”孙归宁无语完只能吩咐吃饭。
干饭干饭。
哭了一顿,把困在心里担忧的事摊开了,晾干了,孙修礼也好了。
一家人坐在一处吃饭,孙归宁还让奶嬷嬷抱着刘朔出来见人,将孩子往嫂子怀里一塞,说:“他不认生,嫂子你看看他,叫刘朔。”
刘朔确实不认生,但也没小时候刘旻那么活泼劲儿,见谁咿咿呀呀说个不停。刘朔是个安静的懒蛋孩子,除了爱跟自己的手、脚丫玩,其他时候就是大人逗他,还必须俩爹亲自作陪,他才赏脸玩一会。
此刻没骨头的歪坐在大伯娘怀中,好奇看看大伯娘。
程惠芳心里一下软乎乎,也不紧张在意规矩了,说:“这是小的是不是?长得可真好,模样我瞧瞧像你。”仔细端详,也像圣上。
“老大呢?”
孙归宁:“宫里上学,下午就回来,我想着时日久慢慢相处,老大比小的有脾气,可大了。”
“那像你了。”孙修礼说。
孙归宁挑眉看过去:……几个意思?挑衅?
刘扆给阿宁夹菜。程惠芳也瞪自家男人,会不会说话,不挨宁哥儿两声吵吵是不是不舒坦?
这顿饭用的时间久一些,主要是先哄孙修礼哄了好一会。吃完了,刘扆便抬脚去前头,走之前还跟大哥说:“大哥,你若是在宫中无趣,休整好了,便去翰林待一待,我说话算数,你莫怕,在那边看看书也好。”
孙修礼起身作揖,嘴巴都不利索,只能应好。
刘扆一走,前头处理政务,想了下叫了旬先生来,然后把旬先生和孙修礼都打包到了翰林,只说暂时用的。
旬义辞官做幕僚多年,沉浮下来,如今继续先帮孙修礼适应适应,一事不劳二主,之后看情况,将旬义派去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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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归宁跟嫂子闲聊说话,孙修礼就在外头正厅喝茶等着,刘朔作陪。
孙修礼看了看朔儿,这可是小皇子,但皇子还小,连话都不会说,孙修礼端着茶看刘朔,看了一会,觉得像圣上更多,眉眼也有些像孙归宁。
不过脾气不像孙归宁那么烈。
刚听说公主脾气像孙归宁。
“朔儿,都说圣上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我刚才怎么就说出来了,现如今圣上待你阿爹好,可谁难保以后呢,你阿爹脾气又不好,孙家在朝中也没干系,我去翰林做典籍,算不算是前朝有个助力?”
“可是我去做典籍,那岂不是不回抚阳了?万一,大伯是说万一,万一你阿爹的话真成真了,那我就是奸佞了。”
“你阿爹真是,唉。”
“我也真是,怎么能说漏了嘴,唉。”
孙修礼在这儿叨念。刘朔只有听到‘阿爹’时才看大伯,其他时候自己玩手手,玩了一会,坐不住,想靠着什么,但是椅子靠背硬邦邦,难受,便咿呀张开胳膊要抱,他要坐在人的怀里,不要坐椅子。
“哎,你不会说话。”孙修礼叹气,“也是,你还是稚子。”
刘朔咿咿呀呀急了。
外头候着的奶嬷嬷闻声进来,先半福给大老爷见礼,说:“大老爷,皇子想您抱抱他。”
“哦,这般啊。”孙修礼没抱过孩子,有些笨手笨脚,奶嬷嬷上前帮忙将小皇子抱起搁在大老爷怀中,刘朔屁股还墩了墩,可能嫌大伯太瘦,或是没抱好,瘪嘴,孙修礼又调整姿势,最后刘朔勉为其难不咿呀叫了,孙修礼低头看了看这孩子,说:“……也像你阿爹,难伺候。”
刘朔给孙修礼尿腿上了。
孙修礼刚说完人家阿爹坏话,这会挨了呲,孙归宁程惠芳出来一看,程惠芳说:“尿了啊,没事。”
孙归宁看看自家朔儿,再看看孙修礼一脸心虚模样,诈话问:“你刚当着朔儿面说我坏话了?”
“哪的话,也没,怎么能算坏话,就是说他难伺候跟你一样。”孙修礼支吾说。
孙归宁:“该!”
给他家懒蛋加鸡腿。
孙归宁抱抱朔儿。
程惠芳在旁没忍住笑,说:“你们兄弟真是,还是一如既往,我还以为圣上走了你们能和好,现在看照旧,得了快先给朔儿换衣裳。”
“我都不同他计较了,一个老头子,多吃点饭吧。”孙归宁把朔儿放软榻上,三两下扒光,给换衣裳,拍拍屁股,逗孩子笑笑,尿的好!
一边说:“别操我的心,该吃吃该喝喝,你先听刘扆的,在翰林适应适应。”
他看了眼嫂子,“这次都拖家带口来了,月月怀着身子也重,不如住个一年半载,适应了京里四季,若是孙修礼在翰林能久做,你们夫妻商量看留不留,若是不行,想回去也行。”
“自此断了做官的念头,省的说我坏了你的道心,让你科举不行——”
本来嘲讽的话,看到厅里坐着的干瘪老头,罢了,不说了。
孙修礼,你有我这个弟弟,你真是享大福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