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顺天命22
刘旻刚一放学,衣裳都没换,提前让太监给她拎着书包,还强调:“小心一些,这是我阿爹做的,你先在操场等我。”
因此体育课刚结束。
刘旻跟同学们匆匆说了声明日见,飞快跑到边上拿着她的书包,亲自背在身上,然后疾步匆匆,从曜文门拐到宫道,往安宁宫去。
一路上侍卫给公主见礼,刘旻摆摆手,跑的飞快。
后头跟着的太监侍女差点能跑断气,喊公主慢些、小心些。
刘旻就停一下说:“你们跑的太慢了!”
还未进安宁宫,宫道路口来福先蹲着等小主子。刘旻老远看见来福,来福摇着尾巴,刘旻说来,来福才奔过来,身姿矫健,腿长身子彪壮,一双狗眼发亮,到了小主子跟前便停下来,甩着尾巴。
刘旻先摸了把来福狗头,说:好狗。
“我姑姑来了吗?”
来福轻轻汪了声。
刘旻便加速到了安宁宫,直冲大殿,“阿爹、姑姑!”
“跑回来的?一脑门子汗。”孙归宁感觉今日闺女到家好像早了些,一看刘旻额头薄汗就知道怎么回事。
以往上课,刘旻嘴硬,实则还是很喜欢和同龄人玩的,尤其是喜欢体育课,一般体育课结束时间还早,刘旻玩到兴头上,便拉着同学再玩一会,之后换衣裳收拾道别闲话——
就跟现代小学生一样,放学了一兜子话要和同学聊,叽叽喳喳,磨磨唧唧,到家就快五点了。
今日肯定是早了。
侍女递过热帕子,刘旻接过照旧是随手一抹,孙归宁:……每次看每次都笑,特别逗。刘旻抹完,又换了一块擦手,看向殿内软榻坐着的姑姑,一笑,跑过去喊姑姑好。
“旻旻长大了,个头都高了。”孙归芸笑着说。
体育课同学们都穿统一武服,头发包成丸子头,上衣下裤,四肢还是束口的,脚下小靴子,本来当下骑马射箭穿的都是袍子的,这不是开学开的急匆匆,皇后发了话要给闺女做练武服,干脆给全班都做,赶制袍子的话费功夫,便发了话:不用绣花,什么祥云图案都不要,也不用缝袍子,就灯笼裤可以了。
因此现在闺女特别萌。
“姑姑也长大了。”刘旻像是才发现一样,迟疑了下,“姑姑哭过了?”
姑姑眼睛都是红的。
她看阿爹,阿爹没哭,但阿爹笑眯眯,肯定不是和姑姑吵架,姑姑也笑,那就不是吵架才哭的。刘旻不懂,明明没吵架为什么会哭?
孙归芸没了小孩子气,如今看着沉稳些,若是过去,被旻旻发现哭了,肯定会有些不好意思,现在没有了,说:“我和你阿爹好久没见,刚才说话,说到了一些事情,我没忍住。”
“哦哦哦。”刘旻点点脑袋,她也没问什么事情,谨慎一秒,然后伸手去抱姑姑,学阿爹哄她那样拍拍哄姑姑,说:“阿爹也很想姑姑的,那看来是我回来的太早了。”
孙归宁这次笑了,“你人小鬼大的。你回来的早,你姑姑一看,心想‘我家旻旻这么想我’,她心里肯定高兴。”
“是。”孙归芸点头同意。
刘旻当即露出点不好意思,她赖在姑姑身边,说:“我本来就很想姑姑。”
“姑姑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刘旻注意到,姑姑在,以前住王府的江铃姑姑没在,她才这么问的。
“住到夏日结束,我再回去。”孙归芸说。旻旻好聪明的。
刘旻一下子挂脸了,去看阿爹。孙归宁招手,闺女便过来了,他捏了捏闺女的小丸子头,说:“快回你屋换衣裳,你姑姑在京中的日子,你俩多玩就好了,又不是这辈子见不到,等你再大一点,暑假你出门去抚阳玩也行。”
“到时候阿爹带你去。”
刘旻:!!!
“阿爹真的假的?”
刘旻现在就和来福一样,扑腾着闹阿爹,她说完真的假的,很快就改口:“我阿爹说话算话,最最最讲信用啦。”
“……不用给我戴高帽,你阿爹本来就是说话算话的。”孙归宁笑哼哼说。
刘旻的不愉快一下子没了,丢了句我去换衣裳便跑了。她一走,屋子里安静了。昔日的兄妹互相看看,笑出声。
午膳结束,明河送走程惠芳孙修礼,没多时孙归芸就来了,但因为午膳耽搁时间久,兄妹二人坐下其实没说太久的话刘旻就回来了,不过怎么说呢,孙归芸是孙归宁一手带大的,当年因为江铃的事,孙归芸瞒着不报,两人确实生了一些间隙。
孙归芸很天真,觉得有情人终成眷属,就像哥哥和哥夫那样,丝毫没考虑过今时不同往日——她哥哥捡到哥夫时,哥夫过所只是一个小商人身份,根本没有今日的复杂关系,而且在她心目中,哥夫很厉害,哥哥也无所不能,刘煜又亲近王府,这也是好事。
她脑子没想那么多。
后来种种,她回抚阳时,才和江铃明白过来,二人当初有多么的异想天开。
江铃浑身颤抖着说:后来我去宫里,我害怕,但那时候赶鸭子上架也不敢退了。
孙归芸哭着说她也一样。
事情发展的根本不像俩个小孩脑子想的那么简单。
如今重新回来,孙归芸走在宫道里,一肚子的话其实还有点怕,所谓是近乡情更怯,可见到哥哥,哥哥说芸芸长大了。孙归芸当即是泪如雨下,哭的不行。
孙归宁说:当初也怪我,真的。
我把你当小孩子,想护着你,让你一辈子快快乐乐的,可这不应该,人应该成长,我该告诉你实情处境。
孙归芸摇头说不怪哥哥,就是她不好。
兄妹二人对着道歉、反省,几句话下去,什么间隙也没了。
不说过去,只说如今。孙归芸说她和江铃做画瓷生意,也有沾哥哥光的关系,她们的买卖竟然还不错,孙归宁说沾我光是一时,你们能长久坚持且盈利,肯定是有自己的可取之处。
孙归宁打趣问小院什么时候加盖。
孙归芸眼圈还是红的,自信说本来计划今年,现在放明年吧。
后来问起江铃,江铃也好,孙归芸说江铃一画瓷就跟变了个人似得,安心踏实也不会胡思乱想,我俩都长大了不少。
问起姻缘对象来——孙归宁得替妹妹操心,他以前觉得能养妹妹一辈子,现在自然也能,钱财无缺,但是他不能光凭自己念头这么定了,得问问孙归芸本人意思。
“哥,我想定到抚阳人家。”孙归芸说。
孙归宁一愣,孩子这么说,多半是有对象了。
因此刚聊到这儿,还没细问,刘旻火急火燎跑回来了。经这么一打岔,再问孙归宁的脸色好一些,刚才真觉得妹子又给他先斩后奏,孙归芸笑着晃了下脚,说:“哥,还没有看好的人家。”
“真的?”孙归宁将信将疑,不怪他怀疑,“你刚才那么说,我真觉得你有看对眼的。”
“没没没。”孙归芸摆手,“只是觉得月月和学谦这般很相配,两人脚踏实地,吃饭口味也相近,日子过的和和美美,我以前跟着你来京中,装扮的像个千金小姐,但我知道我不是。”
孙归宁一时不知说什么,妹妹真长大了,有自己主意了。
“不是说千金好坏,就是你将我丢到宅院中,别人家看我是你妹妹肯定不敢欺辱我,若是没回到抚阳,没自己烧瓷做买卖,我肯定也随大流了,觉得当个娇小姐,有人伺候多好。”
“现在我想我过不来那样日子。”
“我跟江铃说好了,我俩都在抚阳找,到时候一起怀孕一起生小孩,生下的小孩也做手帕交。”
孙归宁听妹妹给他画饼,笑的不成,“刚还说你长大了,现在说这个还挺小孩气的,不过也不是不成。”
“真的?”孙归芸瞪圆了眼寻求哥哥肯定。
“真。”孙归宁点点头,“到时候我给你俩把把关,看你们喜欢什么样的。”
孙归芸:“我不要读书人,江铃也不要。”
“行,不找读书人。”孙归宁答应。他想,因为他带大了孙归芸,虽没说天天在妹子面前骂读书人如何如何,但孙归芸跟他一样都不喜欢读书人,江铃……
江铃是不是因为之前刘煜的事?
刘煜看着斯斯文文的,结果是个没担当的人。
“你不要读书人,那江铃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孙归芸看旻旻还没回来,还是小声说:“她的。她说要找个像她爷爷那般的,能护着家人的。”
孙归宁点点头懂了,感叹:“老江很有魄力的。”
这个时代,变卖田产,带着妻子孙女到陌生地方安顿下来,靠着一双手艺养家。
很有魄力担当了。
“贺大娘身子如何?”
“好,后来我俩缓过来,江铃还说没白去京中,要谢谢哥哥,贺奶奶身体好很多,当时在京里看不出来,但是回抚阳后,老人家心神定了,去年冬日,贺奶奶都没咳嗽了。”孙归芸说。
孙归宁便安心了,“也算是因祸得福,过去的事跟江铃说都过去了。”
“肯定啦。”
孙归宁跟妹妹交代,“过些日子,宫里办宴席,刘煜会进宫。”
“哦。”孙归芸点点头应是,“幸好江铃没来,当然了,她是不放心家里生意,我俩得一个人留这儿看铺子,一个人出门,我实在是想你,还有旻旻,朔儿。”
门外刘旻:“姑姑,我来了,笨蛋朔儿也来了。”
傍晚时,刘扆下班回来,孙归芸给哥夫行礼,刘扆看了眼让起来,说:“你也不要多礼了,你哥哥经常挂念你,这次回来多陪你哥哥说说话。”
孙归芸应是。之后圣上关心询问一二,她作答,便下去了。
待人一走,孙归宁跟刘扆说妹子待到暑假还要走。刘扆略有些诧异,“你舍得?”
“所以我想回一趟抚阳,本来说等旻儿再长大一些带着她回去看看,今日听妹妹说想在抚阳安家,我便想回去给她俩掌掌眼。”孙归宁道。
刘扆点点头。
孙归宁倒是一愣,“这么快同意了?我真今年走啊。”
“你啊,早都想回去看看了,如今想去便去。”刘扆抱着人到怀中,抬着眼盯着阿宁头顶发髻,他怕眼里不舍让阿宁看见了,阿宁舍不得走了,便说:“我想你能到处走走。”
“若是按照计划,我和你一同去抚阳,那要好几年后的事了,不如你先去,回头你再陪我一道去。”
孙归宁脑袋靠在刘扆胸口,嗯了声,紧紧抱着刘扆的腰。
刘扆今年登基第一年,朝中看似安稳,实则还有些屁话,不是说他就是说刘旻,你以为不说刘扆?也说,因为都是刘扆镇压着这些声音,什么皇后干政、公主不像贵女、别到时候跟太宗一般成了王皇后把持朝政,孙家占半壁江山。刘扆太强势了,这些声音也只是背地里嘀咕,有些人自然而然开始怀念承平帝在位时的‘仁厚’了。
这不是笑话吗。
刘煜当皇帝,自然好,由着那些臣子搓揉圆扁,这些臣子敢伸手搓搓刘扆试试看?
手给你剁了。
刘扆现在不好动身离京,他在京中能镇住魑魅宵小。
孙归宁如此一想觉得自己老公也挺可怜的,当即是抬头去亲老公,结果两人目光对视,他看到刘扆眼底的不舍,也愣了下,然后亲了,“我早去早回。”
“不急,好好玩,多带人手。”刘扆说完,吻上了阿宁。
好好地接个吻。
去抚阳不急,起码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
今个晚膳就他俩,刘扆还奇怪,“对啊,朕与皇后的公主呢?”
“带着来福还有她弟弟都去找姑姑玩了。”孙归宁低低笑。
饭都吃完了,刘扆才装模作样想起来还有闺女——其实早都发现了,不过难得跟他吃个安静饭,吃完后,二人便挽着手去院子消食,很久没有这般静谧的二人世界了。
他说一走,还没走呢,突然之间就变成了‘黏黏糊糊热恋小情侣’状态了。
孙归宁想:短暂的离别也挺好,这不是感情催化剂么。
到时候回来那不得干柴烈火如胶似漆。
他如此一说。
“原来皇后是嫌朕不够热烈。”刘扆含笑道。
孙归宁:……你快别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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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旻没见过春春,但是听姑姑提起过,她带着一群人——奶嬷嬷、侍女、太监,因为弟弟还不会走路,一出门带的人更多了,他们到了姑姑住的广乐宫,见到了阿爹常说的桂花嫂子,还看见了春春。
比她大。
但是刘旻也没叫春春姐,不是谁都能当她的姐姐的。刘旻心想。
因此俩人交换了姓名。
刘旻问:你叫什么全名?我叫刘旻,你喊我刘旻就好。
孙春分说了大名。
王桂花有些忐忑拘束,这咋能喊公主大名。旁边孙归芸安抚桂花嫂子说:“旻旻打小有自己的主意,不用拘着春春,让她俩去玩,要是玩不到一起,也没事,真的。”
只是旻旻之后就不太来玩了。
要是能玩到一起,可能来的勤一些。
这孩子比较随自己性子。孙归芸想,到底是不一样,她跟着哥哥长大,旻旻是哥哥和王爷,如今是当今圣上的孩子,从小出生就是金尊玉贵,从来没受过委屈,主意大也正。
王桂花听孙归芸的,三姑娘不会害她们。
刘旻和孙春分交换了名字,还给孙春分介绍了来福和她弟弟,之后说:“你识字吗?”
“一点。”孙春分点头,有些拘谨,“我跟着芸芸姑姑学的。”
孙归芸说:“旻旻,姑姑的字你知道,也只会一些些。”
“这有什么,我的字也不好。”刘旻不当回事,说完就不说这个话题了。她在这里待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大家都很诚惶诚恐,除了姑姑,姑姑给她带了一些抚阳的礼物,她喜欢。
很快外头挂着灯笼,刘旻出了广乐宫的宫门。
宫道远处有人鬼鬼祟祟。
来福先汪了声,那人影跑到了一处宫苑中。
“来福回来。”刘旻看着人影跑走的方向,问:“那边是哪里?”
“公主,是福庆宫,皇后的两位舅母住在福庆宫。”侍女回话。
刘旻点点头,“我知道,若是宫里的人,见了我肯定要行礼问安,那人影吓得跑远了,还很小,是个小孩。”
回到了阿爹宫中,阿爹和父皇在书房习字。
刘旻回来行礼问好,才想起来她的作业还没写,不过也没多少。孙归宁说:“玩的才回来,好玩吗?”
“还行。”
那就是还有点兴致。孙归宁翻译。
“我今日都没来得及见桂花嫂子,让她先歇一歇,总不能人刚到就给我做饭。”孙归宁有点想吃桂花嫂子煮的米粉了,他说:“春春长大了吗?以前在小院时还是个小姑娘,我明日见见。”
刘旻:“大了,比我高,她有些拘谨,跟赵英一样,第一次见面都这样。”她都习惯了。
“她还说会识字,我本来说喊她去上学,阿爹,她能去吗?”
孙归宁:“你没跟春春说吧?”
“没。”刘旻摇头,她开口让人去崇文馆很简单的,但她知道又没这么简单,坐在软榻上,玩弟弟的肚皮,说:“阿爹肯定要说,要是春春去崇文馆怕不习惯,要被其他人笑话——”
“大概就是出身门第吧。”
孙归宁没想到闺女都知道,“人和人不一样的,你的同学可能当着你的面不会笑春春,但是春春学习进度慢一些,说话有口音,不会一些规矩,背地里都会被人笑,有可能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很伤人的。”
“我看着她都不行吗?”刘旻说。
孙归宁笑,“那傻姑娘,时日久了你肯定不高兴,你是一个天天和一个人玩,黏在一起,吃饭睡觉做功课都要挨着的人吗?”
刘旻摇头,她才不要一直和一个人玩,多没意思啊。
“这么一来,你心生埋怨,但是春春什么都没做错,到时候她处境不好。”
“就因为你是公主,地位不一般,所以有时候不能凭一时兴起,要替他人着想,要想想责任。”
刘旻想着阿爹说的‘责任’,她坐在那儿思考。孙归宁也不说了,不过闺女思考归思考,一只手还跟擀面似得搓搓弟弟的肚子,因为搓了好一会了,刘朔有点不乐意,嫌衣裳被搓成条,伸着胳膊求救,眼神四处看。
孙归宁:哈哈哈哈哈。让你咸鱼。
喊阿爹就救你。
孙归宁拿眼神逗朔儿。刘扆在旁看着阿宁和旻儿都逗着朔儿玩,玩了会,刘朔终于憋出个‘爹’,还挺字正腔圆的,刘旻手下一顿,惊喜说:“笨蛋朔儿会喊爹了!”
“可不是嘛,真是逼出来的。”孙归宁也惊喜,顺便抄过朔儿塞到刘扆怀中,这小子吃的肥嘟嘟,他抱一会胳膊酸,刘扆抱着吧,就当练肌肉了。
刘朔窝在爹怀里又不动了,乖乖咸鱼模样。
孙归宁捏捏崽脸蛋,走路也是得每日强行逼着走,说话也是,不过这小子挺聪明的,逼着是能走能说,不是不会的意思。
“你呢,别管他了,刚想明白个什么?”他问闺女。
刘旻说:“我要是让春春去念书,我就得对她负责,不过我也不想委屈自己,这般吧,等明日我问问春春意思。”
“行。”孙归宁一口答应,“你不能强硬让春春答应。不过你是想她答应,还是不想?”
刘旻:“我也没想不想,看她。”又说:“她要是不去,那我去找姑姑时陪她玩吧。”
“行,都随你们愿。”孙归宁笑说。
天色晚了,让俩小的各回各屋洗漱早早睡吧。
临走前,刘旻又说:“对了阿爹,我出来时,福庆宫的小孩偷偷跑出来,被来福吓了一跳,跑回去了,是舅奶奶家的孩子吗?”
“是。”孙归宁看过人员名单的,记得俩小的年龄比闺女小,“他们喊你表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两舅母舅家,他们大人敲打敲打,小孩要玩就玩去吧。
刘旻哦了声,打算明日去看看。
既然是要敲打翟家,孙归宁自然是要冷着几天,他还有正事要忙。
前头刘扆见过旬先生,第二日就将孙修礼调到了翰林做典籍。朝中早都打探清楚了,皇后有个读书人哥哥,这次举家进京,还住在宫中,之前皇后插手崇文馆事情,虽说算不得政务,但是有一就有二。
贺行云、柳章可是正儿八经科举出身的朝廷官员,现在也是听了皇后的令,到了崇文馆教书。
现在如此,以后更待如何?
朝中已经做好了谏言的准备,结果圣上确实给国舅爷,大舅哥安排了官职,但——典籍?
那个从八品的典籍?
那个看文库的典籍?
这——这还谏不谏啊。孙家出了皇后,皇后哥哥在朝中捞了个从八品的官,他们这些大臣血溅朝廷,以死相逼,劝圣上收回成命,这传出去你听听谁才是笑话!
刘扆将几位老臣子神色收到眼底,心里冷笑,谏啊,撞柱子啊,死了干脆,正好给朕腾地方了。
今日孙归宁见了明煊夫夫、孙学谦,主要也是正事,顺带着闲聊。他的《小皇子》要出版,还有就是新稿子他在筹备中,甚至问了从平州、原州、饶州一路绕行到抚阳用多久。
孙学谦:“我们当时走得慢,一边处理各坊事务,花了不到三个月。”
明煊心里猜,皇后问这个,莫不是要去一趟?他又觉得不会吧。
不管会不会,都不能问,不是他该问的。
至于《小皇子》出版,明煊听到这个名字,又听皇后说:这本手稿,你们到时候标清楚,是个故事漫画本。
因为明煊夫郎还在,孙归宁没说的太直白——这不是黄漫。
“是。”明煊反应很快明白过来,再看小皇子的书名,看向皇后。
孙归宁:……这幅谨慎小心不知该不该问的样子,难道是怕他画了什么皇家秘辛?
“没事,不用改,你发你的。”
明煊郑重道是。
正事简单,说完了,孙归宁看向明煊的夫郎,明煊夫郎是个文静腼腆的性子,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笔直笔直的,他笑笑说:“再祝你们婚姻幸福。”
当初明煊成亲,孙归宁还随了份子钱和礼物的。
明煊夫郎姓文,叫文冬冬。
文冬冬亲生爹娘生的孩子多,见是一个哥儿,就把他扔在了乡村小道上,那会大冬日,文冬冬差点死了,是被隔壁村的人捡回去,后来随了这户人家姓,叫文冬冬。
两村是隔壁,自然知道文冬冬去处,也没相认。
文家父母都是手艺人,文母是给人做媒,文父是木匠,大儿子体弱,捡了文冬冬回来后,文家的兄长病竟然慢慢好了。
文家就说冬冬是个有福气的。
文家老两口捡孩子的时候心软,也给自己找借口,名正言顺理由是:老大身子骨弱以后娶不到媳妇儿,不如捡了小哥儿养大了当儿子夫郎。
但养着养着就不是这回事。
文家日子越过越好,文大哥身子骨也好了,学了他爹手艺,更精湛,是真心把冬冬当弟弟,后来文大哥要娶妻成家,当年捡孩子的借口不知怎么传到了文冬冬亲爹娘那儿,两口子来闹,要彩礼钱。
文冬冬一向腼腆安静,那会竟然爆出了脾气,咬死了不认识这对夫妻,只知道爹娘。
还不许大哥爹娘给这对夫妻钱,一文钱都不许给。
难得文冬冬发脾气,一家子惊住了。
后来这事传开了,各说各有理,说生恩大于天的,也有说养恩大于天的,说文冬冬不孝,明煊听到这则事,便敬佩这位小哥儿,后来家中催他娶妻,明煊是喜欢小哥儿的。
还是那则《捡男人》漫画定的性向。
明煊听着母亲叨念,说他做买卖耽误到至今,年岁都大了,别在耽搁下去,幸好如今家中托了王妃福气,城中还是有好人家姑娘愿意嫁你。
他便说:我想娶个小哥儿,母亲你别急,我自己看看……
明母还纳闷,看什么?明煊出城,跑到这故事中的村里去看文冬冬了。
后来婚事便定了。
此时明煊拱手谢过皇后祝福,笑说:“也是多亏当年与孙画师合作,后来我也爱听故事、传闻,才促成了我与冬冬的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