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捡男人20
过年是一件麻烦又快乐的事情。
相对人口众多的家庭来说,孙家小院已经删减了很多不必要的过年流程,即便如此,过年大扫除、敬灶神、贴对联、挂灯笼、买炮仗,以及准备年三十食物,这些是必不可少的。
再删减,还有什么年味?
孙归宁在现代时,二十三四的人了,一到过年前就被分配了活,他同堂哥堂姐一样,都有活干,一边干活一边逗乐子,干完活,大伯娘给他们发钱,让去买新衣服。
大伯娘说:过年啊,没结婚就是小孩,哪里有小孩不穿新衣服的。
到了现在是孙归宁管家,平时能偷懒就偷懒,过年还是要热热闹闹一回。
小丫头拿着抹布擦来擦去,孙归宁就在灶屋说:“用热水,手别冻坏了。”
抚阳城最冷的就是过年这段时间,出了十五以后一天天暖起来。
孙归芸应声说知道了,还‘偷偷’说:“哥,我哥夫用冷水。”
这状告的。孙归宁有点逗了,说明妹妹把刘长君当自家人看待了,没最初有点害怕——巷子里一些人大嘴巴爱犯贱,老当着孙归芸面说:你阿哥嫁人了,以后你过日子就得看看哥夫脸色,要是还像以前嘴馋贪吃不干活小心人家不爱你哥也不爱你。
真是胡说八道,孙归芸比他还懂事。
现在能大声告状了,说明胆子壮了。孙归宁当然要配合,在灶屋里嗯?了一声,还掀帘子出来看,就站在灶屋门口指指点点:“刘长君,不许用冷水啊,你和妹妹一样,小心我罚你。”
“好。”刘长君眼底含笑,给一家之主宁宁留面子,点点头。
孙归芸吐舌头笑嘻嘻跑去擦另一边。她负责擦桌子床柜子,哥夫擦高的地方,踩在凳子上,连房梁上的浮灰都能抖掉,再擦一遍。
可高了。
孙归宁在灶屋里做炸货,只有过年冷,油炸的东西能放整个过年间,不过还是尽早吃,这么一看,今年买的肉确实有些多了。管他呢,先吃。
带骨头的羊肉分出来到一盆,跟三斤肋条排骨放一起。孙归宁打算这俩是一个做法,简单的卤过,不能卤太久,要是肉软烂到一夹脱骨就不好了,卤的七分熟左右,锅端下来放在一旁,等凉,卤汁浸泡一下,之后要上油锅炸。
至于剩下的羊肉,肥厚相间,那当然是做烤羊肉吃了。
年三十可以点着小炉子,上头搭个铁网盘,吃烤肉,再来点醪糟甜汤,可以允许孙归芸喝一小杯。
鸡也是看部位,柴的鸡胸肉可以做成肉松,能久放,佐粥。剩下的鸡腿鸡翅炸了撒点甘梅粉吃炸鸡,最后的部分则是剔骨切丁过两遍油,炸的酥酥脆脆,吃辣子鸡,拌个面条粉之类的。鸡骨也不扔,回头熬汤吃鸡骨汤米粉。
今天一天孙归宁的活就是这一部分。
孙归芸干着干着闻着香味就往厨房去,然后二哥给她塞一嘴巴肉。
“尝尝味怎么样,盐淡不淡?”孙归宁其实知道味道正好,给小孩找个偷吃借口。
果不其然,孙归芸仔细品尝,嚼嚼嚼吃完了,二哥又给她塞了一口,孙归芸鼓着腮帮子含糊说:“哥,我这次慢慢尝。”
“行。”孙归宁乐的不行,忙手里的活,又是一批鸡丁捞出来。
孙归芸说:“有点淡。”
“那就正好,回头做辣子鸡还要放调料。”
孙归芸给二哥帮到忙了,高兴跑出去干活,还跟哥夫说:“我哥做好吃的好好吃。”
“那下次我进去。”刘长君也学会了夫郎逗妹妹。
孙归芸大方,她吃完了就该哥夫吃了。
一会灶屋帘子又掀起来,孙归宁还以为妹妹来了,说了声尝鸡翅,脸蛋被摸了下,不用扭头孙归宁先笑了,“你干嘛呀,鸡翅一对,咱俩一人一个,给孙归芸留俩鸡腿。”
“我来讨罚的。”刘长君说。
孙归宁:???
“刚才用了冷水,宁宁说,再用冷水要罚我,我想看看宁宁怎么罚我。”
孙归宁嘴角翘起又压下来,故作严肃想了一秒,说:“那一家之主要检查你的胸肌腹肌……”
真是小流氓了。刘长君笑着去亲亲宁宁嘴角,“到底是罚我还是奖赏我。”
孙归宁:!!!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咱俩果然色到一个被窝了!
一个鸡最后还没到年三十,一对翅膀、俩鸡腿先已经吃完了。孙归芸啃着鸡腿香喷喷,还说:“哥,你吃一个吧,都给我啊。”
“我爱啃鸡翅,你要是吃不下,另一个给你哥夫吃。”孙归宁说。
刘长君摇头,“不了,我和宁宁吃一对鸡翅。”
孙归宁:???
肚子里笑坏了。
吃个鸡翅,还要重点‘一对’,撩他。
过日子相处时间久了,孙归宁发现刘长君除了跟他相处时爱笑,大部分时间都挺成熟,聪明,对家务一窍不通,但是看一下很快能上手,心细,也能知道妹妹刚开始有些怕他,所以给孙归芸一些空间距离,温柔,做事一举一动,可能也是人漂亮,干什么都好看。
但偶尔会跑出来另一面,幼稚,爱装,爱撩拨他。
但是撩拨手段——
哼哼。
那还是黄漫太太的他更高一筹。
最后那个鸡腿还是进了孙归芸肚子里。晚餐时,孙归宁就不许妹妹吃肉了,也不许吃凉的、点心之类,怕不消化,小孩子积食容易发热,也是现在日子好了,以前哪里有这种担忧。
熬了一锅花生红豆粥,配了点小咸菜吃,大家吃的都有滋有味。
孙归宁也觉得清爽,他今日在灶屋炸了半天炸货,裹着头巾,怕头发丝都沾着油味。炸了一下午,对肉也没了欲望,清粥小菜蛮好的。
晚上洗澡。
刘长君给宁宁兑好了洗澡水,孙归宁摘下了头巾,还能闻到发梢一些味,说:“明日咱们一家去洗澡堂洗澡吧。”
抚阳城是有沐浴池的。
“咱家地方小,浴盆也小,你每次擦洗都很勉强,去浴池痛痛快快洗一场……”
刘长君说好,笑了一下。孙归宁就奇怪,狐疑看过去,好奇问:“你怎么那么爱笑,我说一点什么话你都会笑。”
人是能分辨出别人对他是善意的笑还是嘲笑,刘长君肯定是前者,还是那种一边笑一边看他特别可爱特别喜欢的眼神。孙归宁有时候都搞不懂,他也没做什么啊。反倒是刘长君做的很多,家里的金子,让他能够放开了花钱,有了跟书坊翻脸的底气,晚上被窝也不冷了,每天叫他起床吃早饭,他有时候撒泼耍无赖也能很温柔的包容……
就没有见过真的生气的时候。
特别特别温柔。
刘长君看宁宁好奇,仔细思考了下,给出推算的答案:“我想,以前没人像宁宁这般待我好。”
“啊?这哪里算好了。”孙归宁真觉得他做的就是寻常事,转身垫脚捧着老公脸颊,“你以前是个很有钱的小苦瓜?”
那种我有很多钱但是没人爱我?
这题真超纲了,孙归宁从来都不是有钱人出身。但他在现代时,虽然家里没多少钱,但是有父母很多爱,出车祸后,大伯和大伯娘堂哥堂姐也很爱他,他感受到很多爱的。
刘长君微微弯腰低头,不用宁宁垫脚那么辛苦,说:“时下,我若是有钱已经远比很多人幸福了,也算不得苦瓜。”
“是了,没错。”孙归宁点头,这个时代背景,普通百姓过日子都很勤劳的,不怕吃苦。
有钱了,起码衣食无忧安全无虞,很好了。
孙归宁没忍住亲亲老公脸颊,跟亲小朋友似的左右各一下,“我爱你呀。”
很顺嘴的话。
本来是接上个话题的,什么没有很多爱,那他爱他,但是说出口后,老公微微愣了下,低头看他,孙归宁竟然也有些些羞涩不好意思起来,俩人突然都不说话了,气氛变得粉红泡泡——
孙归宁画了这么多年黄漫,不是没画过粉红泡泡气氛组,但是成真了!
二次元的东西,在现实里,这一刻真的能感受到。
两人贴的很近,呼吸交融,彼此沉默对视一眼都藏着一些说不出道不明的喜欢爱意,心脏砰砰的直跳。
然后刘长君的吻落在了他的眼皮上,轻轻抚着他的发丝,抬起了他的下巴,而后改成捧着他的脸,刘长君的吻最初很温柔,而后加重,占有欲加深一样,黄漫太太孙长宁跟不上了,只能努力的紧紧的抱着老公的腰,在间隙流露出一句:慢、慢点。
温柔又有些‘粗暴’的吻。
孙长宁挂在老公身上回味了下。
很爽。嗯。记下了。
可惜的是,天时地利氛围也缱绻浪浪浪,但是没do。差评。孙归宁心里玩笑想,然后翻了个身,滚到了老公怀中,恭喜刘长君可以枕着枕头睡了!他则是能靠着老公胸肌睡了!
同喜同喜。
第二天就去洗浴池洗澡。
女浴池和哥儿、男子浴池是分开的。孙归芸一个小孩,进去洗澡,孙归宁老担心,这里头人多,但他自然不可能进去,若是以前那肯定是求助大嫂帮忙,他出钱,请大嫂带芸芸进去搓个澡。
可今年……
孙归宁犹豫。
刘长君看出来了,只说:“若是唤邻里婶子帮忙,倒是也可以,不过真的往后生分了。”
就是这一点!孙归宁:“我是生大嫂的气,但还没到要跟大嫂一刀两断地步,我也知道,社会教女子夫郎柔顺嫁鸡随鸡——”要是说起社会背景来,条条框框那吐槽的话就多了去了。
“打人动手的也是她老公,跟她没干系。”
孙归宁说着说着把自己劝好了。于是喊妹子拎着洗澡篮子,里头装了豆荚胰子还有换洗衣服小包袱。孙归芸一直在旁边听着没开口,她心里是喜欢大嫂的,但两家吵架了,她肯定是要站在二哥这边的。
于是也不说话,都听二哥的。
孙归宁:“我去问问,一会不许在院子里喊孙修礼。”
孙归芸‘同仇敌忾’点头:“我知道!”
还挺大声。
兄妹俩说通了,去正院,若是大嫂没时间,再去请邻里婶子帮忙。刘长君带着他和宁宁的东西略晚一会出门,对于大嫂那边,他算是个外人,感情没那么深厚,留有地方让三人好好说话。
宁宁心是软和的。
孙归宁听了,也明白,说那你小片刻后过来,还说:也没什么好说的。
刘长君笑着嗯嗯了两声,他家宁宁就跟他耍横,眉毛都竖起来了,嘴上挑刺:你不信我?都吵开了,哪有那么多话要聊。刘长君便拉着人的胳膊,轻轻的凑过去亲了亲宁宁。
“去吧。”
孙归宁:跟哄小孩似的,他才不吃这一套。
然后身体很诚实,老实巴交带妹走了。
路上孙归宁还跟妹子叮嘱:“多余话就不说了,人家夫妻两口子的事,爱咋咋办吧,今个就是问问大嫂有没有时间带你去洗澡。”
“我知道。”孙归芸点点头,走了几步,问:“哥,对大嫂也不说话吗。”
“你爱说说,我的意思是别说孙修礼坏话,像是挑拨夫妻感情似的。”孙归宁说。
孙归芸都懂了,老气横秋叹口气,“哥你别操心发愁了,孙修礼再怎么说毕竟也是嫂子的丈夫,是俩孩子的爹。”
“……”这话太老气了,有种老辈子叨念感,孙归宁被噎的半晌没话,上手直揪孙归芸辫子。
孙归芸知道她哥心情不好,就想哄着点,也没去反击回去,而是跑快,后头她哥撵她,孙归芸大叫一声加速,孙归宁也加速两下,兄妹二人幼稚的不得了,一路狂窜小碎步,跑跑停停,孙归芸还没到正院,大侄子听见了姑姑的声,跑出来喊:“姑咋的啦,有狗撵你啊。”
说完看到姑姑身后的阿叔。
孙学谦:……
兄妹俩气喘吁吁跑到了。
孙归宁弹大侄子脑壳,“咋说话呢。”
这般亲昵,孙学谦心里莫名松了口气,笑了两声,一看姑姑手里拿着篮子,有点紧张起来,怕姑姑给他们送吃的,知道是姑姑好心,但又怕跟上次一样。
“我要去浴池洗澡,想麻烦大嫂带着我,你娘呢。”孙归芸问。
孙归宁心里徐徐叹口气,经一事到底是有点不一样了。但之前,真怪不到他家、小孩头上,送吃的还有错了?
他这般想,跟着大侄子进了屋,就在院子通灶屋的回廊那儿等,也不像以往那样喊‘大哥’,孙归芸也没喊,只喊嫂子。
程惠芳来了喊俩人进堂屋坐,孙归宁就说不坐了,说会话说完就走。程惠芳眼圈一下红了,“还真跟我们生分了不成?那事,怪不到你们头上的,你也是好心,妹妹也是好心,送来了吃的。”
“嫂子不说这些话了,今个来是问你有时间没,我们要去洗浴,想麻烦你带芸芸去,钱我出。”
“看你说这话,洗浴的钱我还是有的,哪能问你要,成什么了。”程惠芳说着说着哽咽,她在家时是老大,照顾弟弟妹妹,嫁到孙家是长嫂,阿弟和妹妹年幼,又乖巧懂事,以前在家时,照顾俩孩子就是她责任,就算是分了家,二哥儿一个哥儿带着小姑娘过日子,哪里能那么好过。
她知道二哥儿是为了俩孩子,才生气。
可是……唉。
这话让她怎么说,有些话不能她开口绝了相公的前途,自然也有她也想,万一考上了呢,扬眉吐气,多年来的辛苦都有了结果。好歹试个十年,实在是不成了,像公公那般,想必男人也知道这路走不通不走了。现在男人年轻有志气,谁提‘不考了’就是往枪眼上撞。
宁哥儿不想谈这些,程惠芳就不说了,点点头,“那你们等我下,我收拾收拾。”
默契的谁都没说孙修礼。
很快程惠芳收拾出来,交代俩孩子在家别折腾,本来是要走,程惠芳忘了锅灶里还炖着鸡蛋羹,又过去看了眼,果然炖老了,鸡蛋羹都是孔,倒了点香油酱油,一分为二。
孙归芸好奇:“嫂子你还没吃饭呢?那不然你先吃了。”
“没,晌午吃过了,这给俩孩子加餐,老大有伤,老二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前脚吃了饭,后脚嚷嚷饿,我就用灶膛余火炖了一碗蛋羹,你俩吃了没?”
孙归芸忙说:“吃了吃了,昨日我哥炸了一天炸货,今日都是现成的很方便。”她越说声越小,怕大人误会她炫耀显摆自家小院吃肉。
大侄子小侄子知道有蛋羹吃跟着进灶屋,听姑姑说话,按照往日小侄子肯定会说‘我都闻见了’,今个神色起了个话头又给咽了回去。这一切变化都被程惠芳看在眼里。
程惠芳给俩孩子分了蛋羹,让出去吃,一边熄了灶膛柴火别浪费了。
“宁哥儿,我知道你上次说的话都是心疼俩孩子,我都知道,我也没生你和芸芸的气,这不怪你们俩。”程惠芳说着说着哽咽控制不住,抹了一把眼泪,“孙家日子如何你知道的,现在都比以前好多了,公公在的时候……”
这话不该由她说,埋怨公公花销大,这不是儿媳该说的。
程惠芳心里话也压了好久,说出来了就倒干净,于是把她也不甘心,还想你们大哥试一试这事说了,“……夫妻俩人过日子,你们不信他,孩子不信了,总不能我也不信他。”
又说了再考十年总得试试尽尽力。
孙归宁懂嫂子想法,科举当官这就好比巨大无比的馅饼,在眼前吊着时不时晃悠,很难抵抗住诱惑不去咬一口,他说:“嫂子,我不是埋怨这个,我说归我说,我说孙修礼不去考,他就真能不去考了?不也是分了家,各过各的。”
“我说的啥意思。”
“你现在一直顺着他,十年过去,你就不怕他脾性以后和我爹越来越像,到时候你说十年打住就打住了?”
程惠芳听宁哥儿这么说,脑海里不由想起以前,她刚嫁到孙家时,公爹是讲究了些,但人还好挺温和的,后来越往后,次次落榜,公爹性子就古怪起来,架子越来越大,花销也越来越多,整日训婆婆,婆婆那么好脾性的人,茶水温度明明正合适,公爹喝第一口还觉得好,看了两页书,再喝的时候就嫌冷,大声喊了婆婆进去训斥,还将茶倒在了婆婆裙摆上,之乎者也她也听不明白,但那时候家中战战兢兢,宁哥儿也乖顺,从不敢大声说点什么。
孝道压着,她也就敢在心里想想,想起来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会但凡是念了几页书的读书人上门来,一口一个秀才公捧着公爹,公爹待外人极好,他们要殷切招待,就怕失了礼节,待外人一走,公爹就变了脸,开始训斥他们哪里没做好,丢了他的颜面……
这日子熬过去了,程惠芳现在想还是要打个寒颤。
她有点懂宁哥儿话里意思了。
“我和孙修礼年岁差着,他小时候,爹脾气如何,他应该也知道,后来为啥成了那副样子,谁敢违背爹一句话?他见了爹吓得哆嗦。”孙归宁吃过几次教训,他到底是成人芯子,对原身爹没有感情,后来就告诉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装吧。
一装就到了老头归西。
“嫂子你自己想,给孙修礼就不能给好脸色,家里啥光景,还要继续做大少爷么,他大少爷做派,像爹以前那样,你和孩子是什么?仆人不成,不是说我挑拨你们夫妻感情,但到底什么都有度,一味的顺从忍让,孩子也不教,犯了错直接打,打死了,谁心疼?那是你生的。”
程惠芳泪眼婆娑连连点头,“是、是……”
来时说不说废话,可最后又说了一堆。
外头大侄子隔着门说:“阿叔,叔父来了。”
“知道了。”孙归宁跟嫂子说他俩先出去,外头等嫂子。
程惠芳擦了擦脸,说好。等人出去,舀了一瓢冷水洗洗脸,大儿子进来一脸关心问她娘怎么了。程惠芳挤出一个笑,说:“没啥,跟你阿叔聊了会,想到你爷爷了。”
大儿子一听爷爷就害怕,不问了。
程惠芳见这孩子这幅神色,心里五味杂陈,宁哥儿说得有道理,她又想起一件事,公爹死后他们是没分家的,直到来年春丈夫考上了秀才,宁哥儿才要分家,在没分家这段时日,那会公爹才去世,家里办完正经丧事后,隔一个月、半个月就有读书人下帖子说要悼念孙老,丈夫每次都赴宴。
因为守孝倒是不喝酒,可即便是吃素斋也要花钱。
都是家里出银子。
说起来就是人家悼念亡父,总不能让外人花钱吧。
……总是有各种名头的。
后来备考,相公闭门了一段时间,再后来考中宁哥儿分家后,兄弟俩闹的太难看,宁哥儿说话直,就说你不是读书的料,孙家没有科举命,不奉陪了,吓了所有人一跳,丈夫生了好大的气,说宁哥儿一个哥儿如此折辱他,气完了竟然闭门读书守孝,不再见客访友,家里花销一下子省了许多。
程惠芳想着事,洗完脸,出去了。
“你俩照看着——”程惠芳跟孩子们交代,本来想说乖一些别吵着你们爹,炉子上有热水时不时进去给你爹添茶水,不知怎么的,这些叮嘱话没说出去,只说:“我走了。”
“知道了阿娘。”
程惠芳见宁哥儿夫婿没进来,在门口候着,拿着东西,见了他点头拱手喊大嫂。程惠芳笑着点头应回去。她陪着妹妹走在后头,看前头宁哥儿和夫婿相处。
并排走,时不时说几句话,别的也没什么了。
就是那东西,一直是宁哥儿夫婿拿着,没见宁哥儿挨过手接过。这在她家是万万不可能的。
程惠芳以前想:因为男人是秀才,读书人跟一般的男人不一样,有讲究的,她是秀才娘子,对外聊天都不能说‘我男人’,要说‘我相公’、‘我丈夫’,不过她是个粗人,有时候说话尽兴了随口什么都叫,男人也提醒过她——
如今还没到公爹训斥婆母那般程度。
可宁哥儿的话一直回闪在脑中,现在不训斥了,以后呢?
那要如何管啊,总不能一上来吵架,也不能不管丈夫吧。宁哥儿说有个度。程惠芳琢磨这个‘度’在哪里,她肯定是想家里日子越过越好,男人前途有指望,俩孩子以后也能成体体面面的人……
浴池也在水斜街,走过桥,在宽街那边,街头略拐个弯,到了。
挺大。
花了钱——
孙归宁没给大嫂付,大嫂说有,他就不强行来,洗澡钱一人三十文,是贵一些但孙家又不是没有,掏这点小钱,嫂子心里还记挂他的人情,到时候要琢磨还回来,没必要,各付各的。
孙归芸便宜,没成年小孩都是二十文。
这家是天然温泉,地方选的好,能省了一些买碳煮水的钱,不过天冷,还是有炭火取暖。
大家都是各洗各的。这一洗就是一个时辰。
孙归宁:皮都要泡白一个度。
主要是时下洗头麻烦,还要晾、擦、炉子边烘干。
他一出来,刘长君在外头等他,于是他俩一起等嫂子和妹妹。
“宁宁,离浴池近一些的宅院有吗?”刘长君突然问。
孙归宁:!!!
“怎么目光灼灼看我。”
“看你聪明,刘长君,你好聪明啊。”孙归宁就差摸摸老公脑袋了,怎么想出来的,要是家离浴池近,那岂不是洗澡很方便,不用在家洗了。温泉还是舒服。
刘长君则说:“你以前没想过搬家吧。”
不是他聪明想到这一点。
孙归宁:……
“那确实是,我和妹妹俩人,住在那边靠着正院其实更安全,要是搬出去怕有流氓地痞骚扰我和芸芸,我俩也够住。”
“话又说回来了,等过完年,咱俩附近看看有没有卖的院子。”
刘长君弯了嘴角:“好。”
有了他自然不一样了。他们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