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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家的咸鱼夫郎 第64章 摄政王19

路归途 · 耽于纯美 · 874.54KB · 2026-10-20 20:19:47

第64章 摄政王19

  十一月初,后半夜的时候,孙归宁一直往刘扆怀里钻,刘扆醒了,以为王妃要起夜,仔细盯着了些,床里侧的柜子上放着那盏被扣下来的琉璃明珠灯,上头盖着一块很透的巾帕,散发出柔柔光很柔和。

  因此摄政王现在能看到王妃脸上的神色,闭着眼,嘟着嘴吧,但没有醒来,只是脑袋特别依赖的往他怀中钻。

  王爷就这么看着,看了好一会,王妃也没见醒来,若是起夜,王妃会粘他怀中,抬着头闭着眼嘴巴找他的脸,找不到胡乱的亲他,嘴上含含糊糊说刘长君我要尿尿,憋不住了。

  他问我是谁。

  王妃迷糊了会说刘扆刘扆。

  现在没说,也没亲他。刘扆低头望着怀中人,最后先亲了亲阿宁。轻声喊:“什么时辰了?”

  外间当值的慎安低声回话,王爷嗯了声,那还早。慎安又说:“王爷下雪了。”

  难怪。刘扆拉过被角,将阿宁全都裹着。

  里面没了动静,慎安又静候了会,没听见王爷说话,便闭着眼坐在蒲团上眯瞪会。旁边慢一步的两个小太监看的直了眼,心中敬佩慎安公公。王爷刚问话,他们都没第一时间听见,更别提王爷只问了时辰,慎安公公又说了下雪。

  下雪怎么了?

  俩王妃殿里的小太监琢磨不明白。

  又睡了两个时辰,到了时间,慎安在外间叫起,里面嗯了声,又过了半柱香时间,门打开了,王爷穿着单衣出来了,小太监麻利将门关好,怕动静吵到了王妃。外间搭着炉子,烤的暖洋洋的,太监侍女捧着衣裳、洗漱脸盆巾帕,伺候王爷更衣。

  “雪大吗?”刘扆问。

  慎安躬身回话:“王爷,子时刚过开始下,现在还没停,院子里落了两寸厚的雪。”

  “走廊清理了,其他地方别动。”刘扆说。

  慎安应了是。

  很快王爷穿戴好,小太监挑着灯,王爷去了前院,打拳、用膳、换了公服出府。

  孙归宁还睡着,脚底下多了个汤婆子,他不小心踢了一脚,迷糊间还挺陌生,吓了一跳,又用脚趾摸了下,半睡半醒间思考出这是汤婆子,然后胳膊摊开,果然床外侧是空的。

  打算继续睡。

  院子里先是孙归芸特别喜气的声:“哥哥哥别睡了,下雪了,可大的雪。”

  “这才是雪啊。”

  “好白啊。”

  好像还有嬷嬷侍女哄孙归芸小点声,王妃正睡着,孙归芸辩驳说:我哥要是看到雪肯定不困了。

  孙归宁本来是半睡半醒还能接个回笼觉,但听了孙归芸的话心里点头,彻底醒了,觉什么时候都能睡,喊人进来,让把孙归芸带进来,问外头雪大不大。

  一串的问题。

  明河明溪两人边伺候王妃穿衣,边回话。

  “昨天夜里开始下了,现在还没停,只是小了。”

  “王妃,咱们院子落了好厚的雪,王爷吩咐了不让动。”

  “小姐辰时初就醒来了,刚在院子里玩了一会……”

  孙归宁知道现在差不多七点半,因为平时他八点多起,只是比以往早一些,所以孙归芸叫他——也是因为玩了一会小孩太兴奋了,迫不及待要跟他这个抚阳人分享下大雪的雪景。

  他这边刚穿好,孙归芸一身冬衣脑袋上还有雪花,手里捧了个雪球进来的,没进寝室,就站在侧间说:“哥,快看,好大的雪,京里的雪真的是白色的,早知道我就给江铃装这次的雪,可惜晚了。”

  “等过年时你再给她装一瓶,还可以画下来。”孙归宁走出来说。他一看,妹妹手指头冻得发红,赶紧说:“你玩归玩,手指头别冻坏了。”

  身边伺候的嬷嬷赶紧说:“劝不住小姐,一会玩完了兑些药汤泡泡手就好。”

  “没怪你们。”孙归宁说。

  孙归芸手里的雪球快要化掉了,不想留在这里,这里太暖和,喊着:“哥,出去玩吧,好好看啊。”

  “行!”

  早饭还没吃,兄妹俩在外头玩雪。孙归宁的肚子其实不是特别大,可能怀这胎经历的多,有段时间没吃好,现在能吃了补营养,看上去还是挺瘦的,单看背影还是细条条,只有肚子隆起来的。

  即便如此,底下人也是担惊受怕,又不敢拦着他去玩雪,夸张到恨不得用被铺子雪地,要是他滑倒了也不碍事。

  孙归宁说哪里用这么夸张,他就站在雪地看一会,不会跑跳的。他也很惜命!

  “哥,我玩,我玩给你看,你之前说要堆雪人?怎么堆。”孙归芸大声说。可兴奋了。

  孙归宁就口头教,兄妹俩配合默契,很快一个小雪人堆出来了,孙归芸到底是南方人,第一次玩雪,雪人堆得乱糟糟连‘初具人形’都算不上,特别丑,孙归芸还美滋滋的,觉得大获成功。

  玩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底下人都劝回去,赵墨说主子早膳摆好了。

  孙归宁:“吃饭吧。”

  早上是胡辣汤,还有炸的金黄酥脆的油条。这可是稀奇的。孙归芸没吃过胡辣汤,学着哥哥的样子,一半油条泡胡辣汤里,一半油条空口吃,咽下嘴里东西说:“哥,这油条和抚阳的也不一样,咱抚阳的有些甜。”

  尽管孙归宁当了十一多年的抚阳人,但还是吃不惯抚阳外面卖的面食,不管是馒头还是油条,细品之下总有股甜甜的味,除非是自家做,不会给里面揉麦芽糖。

  不过抚阳的米类制品是真的好吃,饭团子、糍粑年糕、米粉。

  都好吃。

  民间小吃,可能料不如皇室的多和贵重,但简简单单一些佐料,也能调出最匹配的口感。

  孙归宁喝了一碗胡辣汤,吃了两根油条,撑了。孙归芸吃完又要去玩,孙归宁不去了,站在侧间隔着窗户看外头孙归芸玩闹,然后写了会作业。

  当天刘扆是下午一点多回来了,孙归宁刚睡下并不知道,刘扆看了会王妃,也没打扰,去前头书房看书去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又过来了。正好孙归宁睡醒,想着画画,一见刘扆就说:我早上练过字了,下午想画会画。

  “你画你的。”刘扆跟着进了书房。

  孙归宁还以为刘扆有正事要办,他画图——刘长君知道他画什么,刘扆到现在好像还不知道。他偷偷看了眼,刘扆手握着一卷书,坐在窗户边的椅子上,旁边点着蜡烛,正低头看书,离他比较远。

  他在大书桌这儿。

  孙归宁铺纸,摆出笔刷,研墨,再看了眼刘扆,刘扆翻了一页书。

  不错不错,看的很入神,那就好。

  孙归宁翻开他的分镜线稿,开始画前又看了眼斜对面窗户旁的刘扆,刘扆手握着书看的很认真,那没事了,他提着笔蘸墨,开始画起来。孙归宁一旦进入画画状态,就很入神,这会别说有人看他,就是有人跟他说话他都听不见。

  刘扆的目光没落在书上,事实上,他的王妃刚才偷偷看他了四次,仔细观察他,他都看到了。

  一次坐下没多久,一次翻书,之后一次很快,像是他翻书是伪装一般,确实是伪装,连着看了他两次,似乎确认他在认真看书,没有余力去关注他,才低头铺纸,最后又看了他一次。

  之前王妃说画了分镜线稿草稿,等画好了给他看。

  那时刘扆不知王妃画什么,想着可能就是景,一些小画,今日下雪,王妃期待看雪许久,想必兴致来了要画雪景,如今看来并不是。

  他看着王妃,看了会,王妃没注意到他,手下笔很快——

  那是很细的毛笔,毛质硬,很细。

  握笔的姿势不对。刘扆想。

  不过王妃很专注,画着突然停下,咬了下笔杆。

  不干净,坏毛病。刘扆想。

  然后王妃叹了气,重新拿过纸,应该是画废了,也没将刚才那张纸丢掉,只是放在旁边,嘀嘀咕咕轻声说:角度不对,看上去有些暴露,得吓死刘扆。

  说话时脸上眼底露出了狡黠的笑。

  刘扆心空了一拍,王妃迷糊时习惯叫刘长君,时常把他认错了,这还是第一次,王妃在‘迷糊’中叫他的名字,还说要吓死他。眼底都是‘小算盘’,高兴的愉悦的。

  莫名,刘扆不打算去看王妃画什么,他想保留这个秘密,等王妃拿给他看,‘吓死他’。

  于是刘扆低头看起了书,丰州的芋头很有名,芋头肉饼、芋头扣肉……

  又过了几日。昨日时,李书下午五点多回府来回话,说王爷今日晚归,让王妃不必等,早点用膳。孙归宁问了句怎么了。

  李书直说:“京畿大雪压垮了一个村子,王爷亲自前往看看,王妃莫要担心。”

  孙归宁一听有点心急,也担忧,但他也没办法帮上忙,李书退下后,孙归芸过来了陪二哥吃饭,孙归宁吃了一些用不下,多喝了一碗汤,捧着汤说:希望没什么人命伤亡。

  雪好看,要是多了那就是灾。

  哎。

  孙归芸后知后觉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有些担忧,说她再也不玩雪了。

  孙归宁就揉妹妹头,说:“别这么极端,就跟抚阳下雨一样,雪雨下的多了都不好,但是要是不下,那也糟糕,地里就得旱了。”

  “回头我问问你哥夫,看情况如何,咱们捐点钱。”

  孙归芸歪着脑袋看哥,啥捐钱?

  “以前咱们在抚阳,日子过得就那样,平头老百姓一个,爱莫能助,但是现在不同,地位上来了,钱多了,捐一些吧,捐一些心里也好受。”孙归宁跟妹妹说。

  孙归芸懵懵懂懂听着道理,说她也捐。

  她可以捐一半的零花钱,后来一想,说全捐了。因为孙归芸想到她的钱袋子,瞬间懂了哥哥的意思,以前在抚阳时,哥哥一个月给她三十个铜板,巷子里其他孩子都是没有零花钱的,只有她有,而现在她到了京中,哥夫成了王爷,哥哥成了王妃,她变成了小姐。

  她住着大屋子,很漂亮的大屋子,好多人围着她,她要喝水都不用自己倒。

  还有新衣服,新首饰。

  月初时,侍女明香姐姐从账房取了她本月的零花钱,足足有三十两银子。她什么都没做,就有了好多好多零花钱。以前她只有三十个铜板时,花钱都要算,给大侄子小侄子买东西都舍不得,得掂量,而现在她有好多钱,什么都没做,衣服穿戴吃的都不用发愁……

  她以前肯定舍不得捐钱,现在就舍得了。

  这一夜,刘扆深夜才回来,一身寒气,到了侧间炉子旁烤火,去去风寒,问王妃睡着没。

  里间孙归宁从床上爬起来大声说还没。

  刘扆开了门,一眼看到孙归宁穿着鞋单衣要出来,沉着脸说:“不许,待在床上别动。”

  孙归宁被凶了有些不爽。刘扆一看就知道,解释说:“我身上太冷了,给你沾染了寒气,你先待在被窝,等会说话。”

  “……行吧。”孙归宁老老实实钻回去。

  寝室与侧间门打开着,两人隔着远远的距离没说话。刘扆还在烤火,又用热巾帕擦了擦手脸,脱了外裳,靴子,太监将衣裳捧走,都湿了。

  “你吃了吗?”孙归宁问。

  刘扆:“用过了。”他看床上的人,“怎么这会还没睡?”

  都亥时过半了。

  “不困,我想问你怎么样了,严不严重?”孙归宁侧身,用胳膊支撑着身体,其实有点困,刘扆再不回来他就坚持不住了。

  古代大家都睡得早,他的生物钟早都不是现代那样一熬两三点,现在晚上八点多睡都算是晚的。

  刘扆喝了口热茶,差不多了,这才进去,底下人将门关上。

  “不严重,没人命伤亡。”

  孙归宁松了口气,那就好,还说了他和孙归芸决定捐钱。刘扆听了愣了下看向孙归宁,孙归宁误会了,解释说:“担心你和担心灾情可以同时进行的。”

  刘扆站近了一些,“我没有吃这个醋。”

  那就是以前真吃刘长君的醋。孙归宁想。

  刘扆又说:“不用动你的钱,京里官府有救灾施粥,我今日去看看,也是怕底下人遮敛谎报。”

  以前就有过这样情况,因为本月是万寿诞。

  “没事就好。”孙归宁往里去,掀开被子,“你赶紧上来刘扆。”

  刘扆站在床下没动,孙归宁作势要下去找刘扆,刘扆叹了口气上了床,说冷,他还没说完,孙归宁就贴上来抱着他,然后说:“你好冷啊刘扆,换我给你暖暖,明溪他们给我塞了两个汤婆子。”

  孙归宁用脚将汤婆子拨到刘扆脚下,碰到了刘扆的脚,冻得缩了下。

  刘扆跟一块冰块一样。

  “你一直在外面吗?烤了半天火怎么还是冷的,你别动我给你捂捂。”孙归宁猜就知道今日刘扆肯定一天都在外头。

  寒气像是去不掉一样。

  刘扆嗯了声,声音听着有些不对劲,孙归宁支着脑袋看刘扆,说你嗓子有些哑是不是风寒了,又喊人端姜茶,刘扆其实灌过了热茶,但孙归宁不同意,说还是要姜茶,不麻烦,今天他让茶炉一直煮着,果然很快就有人送了姜茶来,刘扆在孙归宁视线下喝的干干净净。

  一身的寒意,五脏六腑,都在孙归宁关心的目光下祛除干净了。

  暖了。

  刘扆抱着孙归宁有些紧,低头亲了亲孙归宁的脸,又亲了两下,那次失忆是幸事。

  他命中该有孙归宁的。

  之后的日子刘扆又忙起来,有时候正常下班到家,大概五点多,有时候夜里八九点回来。承平帝的生辰就在本月二十二日,过十二岁生辰,前半个月宫里就开始忙起来了。孙归宁对这些一无所知,一直到十八号时,府里才惊动,嬷嬷来给他讲进宫的规矩流程。

  宫里内务处给他送来了礼服。

  孙归宁听着还挺简单化的,早上九点多和刘扆一起进宫,然后就在晋乾宫暖间等就行了。

  他就算没当过古代贵族,听见这么个流程都知道不对劲——

  “不用去见太皇太后?也不用见太后?”

  嬷嬷看了眼他,恭敬说:“不必了王妃,您现在身子重,王爷说圣上想您了,到时候去晋乾宫陪他说说话就好。”

  意思除了给刘煜行礼,其他的宫里主子,孙归宁不用行礼下跪。

  不过嬷嬷又说了,等午膳大宴的时候,可能还要见两宫主子。意思是还是要行礼,不过跑一趟慈宁宫行一次礼,再跑一趟寿康宫行一次礼,和只需要大宴的时候统一行一次还是有区别的。

  孙归宁表示明白。

  比起刘煜的生辰,先一步到的是南下去抚阳的摄政王府队伍。

  本月六号的时候,孙归芸还看天叹气,问:哥,你说队伍到咱家了吗。孙归宁说肯定没到,陆路转水路最快也要十天,这才六七天,而且东西又多。孙归芸说那礼物要错过了江铃生辰。

  孙归芸掐着日子,每天问,但就算到了,两地远也没电话视频,孙归宁也不知道抚阳的亲戚们高不高兴。外加上那会刘扆很忙,孙归宁心操到别处了,也没时间想大家收到了礼物没。

  直到这几日,又开始‘松快’起来。

  学规矩是真没意思,所以孙归宁开始跑神,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你说大家收到礼物了没?”

  “哥,肯定收到了,早都收到了吧。”孙归芸可是数着日子呢。

  事实上,七天前队伍就到了。

  十一月中,抚阳早进入了冬日,不过今年冬天不是特别冷,也没下雨,只是天有些阴沉。程惠芳去了小院,找王桂花说说话,其实是想去看看小院,小院正屋锁着门,不过钥匙在王桂花手里,十天半个月她进去擦擦桌子扫扫地上的灰。

  程惠芳早上刚到,王桂花拉着春春正在院子里缝衣裳,俩人打了招呼。

  孙春分去给婶娘倒茶,程惠芳夸春春,她没有一个姑娘,生了俩儿子,看春春不由想到了孙归芸,孙归芸说是她的小姑子,但因年龄差距大,程惠芳把孙归芸当晚辈疼的。

  坐下没一会就聊起来。

  “宁哥儿走后,这都多久了还不消停。”程惠芳跟王桂花说,她以前没见识,娘家人老说她的富贵日子在以后,都系在孙修礼身上,那会她听了糊里糊涂信着,想着大家说的好日子。

  她成了官家夫人。

  结果现在不算成真但也比做梦来的实在真切。

  宁哥儿成了王妃,家里一下子全都变了。她娘家哥哥嫂嫂孩子老子娘都来看她,摸着她家院子烂木头都说有灵气,这是她亲人,至亲,总不能慢待,她招呼大家吃饭饮茶,就是哥哥嫂嫂太奉承她,让她有点不习惯。

  她说都是一家子,咋还这样说话,怪里怪气的。

  先是有用,爹娘恢复正常,只问她宁哥儿又改口说王妃过年回来不。

  程惠芳说:爹娘糊涂了,宁哥儿身子重,怕是要生在京中。

  后来翟家也来了,翟家来了,城里其他大商贾都来,送钱的送礼物的——程惠芳吓死了,都不敢收,好端端的给她家送钱干嘛,幸好还是孙修礼板着脸推回去了。

  但再之后,县太爷都派了师爷下帖子,说请孙秀才喝茶。

  孙修礼对其他人还能木着脸当个榆木疙瘩——就当听不懂这些人奉承话都给拒绝了,但是不能不给县太爷面子。孙修礼战战兢兢去了一次,回来就喝醉了,师爷相送,再后来程惠芳的亲戚都来了,劝都劝不住,老子娘又开始战战兢兢说话了。

  过去一个多月,程惠芳从怔愣懵的状态,到拘束忐忑应接不暇,到现在真是——

  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有人都没给她家气受,都是陪着笑脸说好听话,送礼的送人情的,还有给孙修礼送人的。孙修礼挡了回去。程惠芳爹娘来说她,让她大度一些贤惠一些。

  不是程惠芳大不大度的事,是孙修礼自己也怕,县令送他美妾,吓得孙修礼又闹肚子了。

  这些事王桂花都知道,程惠芳跟她说的,别说孙家孙修礼——虽说是和宁哥儿分了家,但抚阳城,孙修礼就是孙归宁的亲大哥,打断骨头连着筋,外人肯定巴结孙修礼的。

  那可是王爷,是摄政王啊,老天啊。王桂花一个农村妇人没见识,到现在都没回过神,只是安慰惠芳姐说:别说你家,就是村里人知道后,还来小院,不敢进来,就在门口磕头。

  她公爹婆母带着老老小小都来了。

  跟他们夫妻说:要好生照看小院子。

  把宁哥儿是王妃的事,听了许多遍。

  “惠芳姐,又咋了?”王桂花问。

  因为这院子是王妃王爷住过的,等闲人不敢进来打扰,都是在门外留一下。

  程惠芳便过来躲清闲,此时说:“舅家姥爷的事,说要把醋厂生意分宁哥儿,我们哪敢揽活,替宁哥儿随便答应什么,昨日还领着孩子来,说拜在修礼门下,要修礼教孩子读书,给拿了束脩,说亲兄弟明算账,但是钱可多了。”

  搁以前都不敢想,舅家翟家那样势利的商贾捧着钱求孙修礼教孩子读书。

  以前明里暗里挤兑孙修礼,意思你爱考考吧,甭管亲戚关系什么的,借钱一个铜板都没有。

  如今孙修礼还是那么个孙修礼,学问也是那样学问,但突然之间,一下子成了沧海遗珠——外头都夸。谁能信?程惠芳以前挺睁眼瞎的,骗自己丈夫学识好,如今外头真这么说,程惠芳倒是冷静清醒觉得大家都糊涂了。

  尤其是之前退钱的三家,领着孩子跪在他家门口磕头,口口声声喊老师错了。

  桩桩件件,还都是甜言蜜语是奉承,程惠芳却没飘起来只有战战兢兢害怕,孙修礼也一样,一天下来,两口子关着门互相看看只有叹气,因此县令送美妾来侍奉修礼兄,程惠芳得知真不是生气嫉妒,而是怕,她一看丈夫,丈夫也怕。

  稀里糊涂被人捧的日子过了这么久,程惠芳还是不适应,都开始觉得烦了。

  王桂花懂,但不能说这一切都是宁哥儿惹的麻烦,这不算麻烦,这是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便说:“嫂子都是亲戚,你先推着拖着,不行的话看能不能给京里捎信,问问宁哥儿怎么做。”

  “我不敢打搅他。”程惠芳说,叹了口气,“咱们都是嫁了人的,宁哥儿做王妃,外头都夸都奉承巴结,但嫁人的日子咱们知道,宁哥儿身份低,孙家也没助力,宁哥儿到了王府也不知道好不好,咱们过去拿这些事情烦宁哥儿,万一被王爷误会了,以为宁哥儿借他名头揽钱就不好了……”

  王桂花一听,连连点头,她和大毛也不敢收钱。有人还把钱送到他俩这儿。不过没惠芳姐那边人多。

  “远嫁到东州的翟家三姑娘同夫婿都回来了。”程惠芳说。她都没见过这位亲戚,还是头一次见。

  看上去也很有钱,三姑娘拉着她的手一直笑,问宁哥儿以前小时候的事,说婆母做姑娘时,同她关系最亲。

  这些事程惠芳哪里知道,三姑娘回来了,二姑娘也来家里窜门,她嫁给孙修礼以来,还没见过这样多的翟家亲戚——过去一个多月,全都见着了,远嫁的、瞧不起他们家的都来了,带着孩子们。

  都是亲戚,带着礼,笑脸相迎上门,哪能将人推出去。

  程惠芳唉声叹气都不知道说什么,没人求他们办事,没人借他们家钱财,只有给她家塞钱塞礼塞人,顶天就是聊一下宁哥儿的事,叙叙旧,闲聊嘛,能咋办。

  院子里俩人正说话,外头突然有人喊:“孙夫人孙夫人,在院子吗?京中王府来人了,带了好多礼,你家门口都是人……”

  程惠芳惊的一跳,赶紧起来,王桂花也带着女儿去瞧瞧,锁了门,是不是宁哥儿回来了?

  到了孙家大门口,县令也来了。

  程惠芳王桂花对此也淡定了些,没第一次见县令时的诚惶诚恐了。

  也是练出来的。

  王府的长史侯恩,正五品,受得住一个小地方县令的一拜,抬手请对方起,几分威严几分笑意,说:“王爷王妃关心家中,特意派本官送旬先生来,旬先生乾元六年的二甲进士……”

  县令是三甲进士,后来花钱补缺到本地的。

  教导孙修礼,还特意派了一位二甲进士?

  王爷可真看重王妃。

  外人看热闹,只看京中王府带的一车车礼物,县令则是心中掂量利害关系,旬先生不光是教导孙修礼读书学文章,还有就是拦下闲杂人等攀关系。

  王爷真是面面俱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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