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摄政王20
摄政王府车队的礼物如流水一般的往孙家搬,还有送人。
抚阳城中瞧热闹的一听‘送人’,都眉飞色舞,自然想到不久前,县令大人给孙秀才送了一位丫鬟伺候,虽说被退了回去,但大家都知道。
什么丫鬟,长得如花似玉,手指纤细白嫩,一看就不是干活的。
这就是伺候孙秀才的。不少读书人羡慕赞叹:孙公是红袖添香。可惜了,孙公竟然没要。
如今又有人说王府送人,不可避免的想到此处。知道内情的忙说:“并非如此,听说给孙公送了一位先生,二甲的进士……”
“!!!”
凑热闹的百姓不懂,还觉得咋送了个先生,不是美艳女子。而读书人愣住后便是极大的艳羡,之前县令送丫鬟,他们口中也羡慕,不过是那种轻薄的打趣,现在就不一样了,一个个神情激动,恨不得自己变成了孙修礼。
竟然送了一位二甲的进士做先生。
“真是一人得道……”有人酸溜溜来了句,但也不敢说下一句,还被同伴拉出了人群中,低声说你疯了不成,如此编排王妃、孙家。这人才猛然反应过来,连连懊恼也害怕,后来半个多月再也没来过这家茶楼。
读书人羡慕孙修礼的先生,普通百姓则是羡慕那如流水一般的礼物。听说,王府的长史都来了,百姓不懂长史是什么,知道的人神情轻蔑给介绍了下,意思你连这个都不知。寻常百姓被轻蔑看着也无所谓,注意力都转移了,“长史比咱们县老爷官还大啊。”
“自然了,长史正五品,县老爷正七品。”高两个官阶呢。
难怪县太爷一路请长史大人上府里做客,在府中安顿下来。孙家是小了点。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寻常看门的都要厉害。”有人感叹。
更别提这次还是正经官了。
王妃是抚阳寻常百姓,没有身份没有家世,礼物其实也还好,商贾人家也能拿出来,更别提堂堂王府了,千里迢迢派人送东西,结果是长史相送,这就是事情关键了。
摄政王很尊重看重这位平民王妃的。
“那翟家不得乐坏了。”
“怕是又要连着去孙家问候了。”
这几人说话谈笑,都是看翟家笑话,抚阳城里做商贾的都知道,翟家醋生意好家大业大,瞧不上孙修礼这个外甥,也不觉得孙修礼能考上当官,过年过节走亲戚,以前都是孙修礼上门的——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孙修礼是小辈,翟老爷去世后,如今翟家两个儿子当家,那都是孙修礼正儿八经的长辈,舅舅。
舅舅能看轻看不起外甥,顶多被人说说闲话,觉得有些势利眼,但要是外甥看不起舅舅,不登舅家的门,那就有些不对了,失了做晚辈的本分。所以孙修礼以前过年都会去坐冷板凳,而分了家后,孙归宁再也没登过门。
这里头的家长里短,有些人都知道的。
现在拿这个话笑话翟家,之前一个多月,翟家俩位舅舅带着妻儿能踏破孙家的门槛。孙修礼也不敢推出去。孙修礼是秀才,要名声,要体面。
现在长史来了,这些人以后肯定更殷勤。
却不料猜错了,有人摇头说:“我看还被镇住了,翟家不敢轻易上门,你看县太爷都毕恭毕敬的请长史——”
“长史大人总会回去的,又不是一辈子留孙家,大人一走,舅家亲戚不是又能来了?”
“你这就不懂了,孙家现在不是孙修礼夫妻说话了。”
“咦?”
“曾经做过官的旬先生在,这是王爷派来给孙家压阵的,也是防着孙家这些亲戚借王爷名声乱来吧。”
“那这么说,王爷待王妃也没外头传的这么情深义重?”
“你这就是糊涂了。”有人睨了对方一眼,说:“你盼望子孙成器,是下手严加管教还是一味纵容呢?”
大家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心想,这位王爷也挺费心神的。有了二甲进士旬先生在,以后那些不着边的亲戚想上门来,也得拘束些。
这几位‘聪明人’故作高深分析了一通,大家露出一个‘你懂我懂’的聪明相,旁边凑着听热闹的百姓则是不管这些,就想听听王府送了什么宝贝,还有:“明家的书大卖了,听说不光东州,往中州、上州都去了……”
什么明家的书,那是王妃画的,不过现在大家提起来都不敢直呼——因为《捡男人》这内容有些下流,大家怕惹祸上身,只能含糊其辞,其实都知道咸鱼太太是谁。
孙归宁现在成了透明马甲,还成了伏地魔,提都不能提。
大家自然而然避开《捡男人》漫画,可以私下里三三两两偷偷看偷偷聊,这会大白日的别说了,省的坏了王妃名声,便说起礼物来。
“可多了,听说还有名册,连给王妃看院门的王桂花夫妇都有。”
“还有老许,以前是王妃的车夫。”
“翟家也有,都是亲戚,一些礼物,王府不至于跟翟家一样小气吧啦。”
礼物也分亲疏的,送来的东西堂屋都摆不下,因为旬先生要住家中,程惠芳喊了王桂花立即拾掇出堂屋另一间正屋来,这本来是孙修礼的书房,但不可能让贵客旬先生住侧屋,因此挪一挪。
孙修礼自从知道旬先生身份后,整张脸涨红,兴奋的,以前在家油瓶倒了都不扶,现在倒是很利落,他要搬桌子搬床,王府跟来的底下人赶紧上手,孙修礼说他要亲自给先生收拾。
程惠芳:……
程惠芳便去拆礼物,别说正经舅家翟家有,就是她娘家程家也有,还有老许、村里的孙家,都是京中一些土特产,孙学谦在旁边说话:“娘,这一些是三姑买来的,送你还有桂花婶婶和春春的。”
“那放好别搞混了。”程惠芳赶紧说。
像是布匹酒水茶叶蜜饯还有珍贵药丸子补品,这些都是大批发一样,亲戚沾着边的都有,还挺多,一家一车拉回去自己分。翟家有钱,自诩见过世面,但是王府送的还是诚惶诚恐接过去,等东西摆出来,打开一看。
蜜饯点心不提,那茶叶没闻过的香,是上好的茶。
酒水上乘。
尤其是布,是织花锦缎,商贾是穿不了这些的,但是要是王府赏的送的那完全没问题。一共五匹。宅子里的女眷们爱不释手,省城东州做商贾的三姐夫带着三姐住在家中,翟家俩舅舅确实是势利眼,转手送了三姐一匹,其他的都是俩家的,各两匹。
至于嫁给本城秀才的翟二姐,没上翟家的门,自然也没分到东西。
不过翟二姐后来厚着脸皮,亲自上门拜访孙家,递过去一些她相公写的文章,说请大外甥孙修礼看看。其实是想问问旬先生,让旬先生点评点评。因为这一遭,翟二姐和孙修礼那边走的略近一些,但也仅仅是说说学问文章。
翟二姐的相公也不小了,五十的人,还是秀才,心气早没了,原先是在家中当夫子,如今拐着弯的姻亲有了进士先生这一助力,又燃起了一点科举希望,慢慢熬吧。
翟家两兄弟感叹不已酒水茶叶布匹昂贵,他们的三姐夫心里耻笑这俩没见识的,最贵重的应该是那些药丸子,不知道是不是宫里太医开的秘方……
送老许、老孙两家的东西数量一样,不过华丽的织花锦缎换成了素色的布匹,王府里采办的管事看着觉得很低调很素净,没那么扎眼,但对田家地头的农人、整日风吹拉车的车夫来说,这布真是没见过的好。
色泽好,颜色正,还有一匹红色的,能给家里闺女做出嫁的嫁衣。
那些酒水蜜饯茶叶,还有人问老许卖不卖。老许缺钱,卖了一半,家里日子一下子好了,贵人手里漏一丁点,对小老百姓来说那就是富裕日子。以后没来没往了,老许没有能送王妃的,就心里祈求着,老天保佑孙归宁以后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热闹了数日。
长史带队伍离开了。
程惠芳和王桂花连日做了腌菜,还有孙家送来了干米粉,一些晒干的菌子。长史对着县令还摆几分架子,对着孙家倒是很客气恭敬,那些礼物一一装好,启程了。
孙学谦留下来,亲自拿着礼物去找江铃。
“前些日子太忙乱了,三姑说叫我亲自给你,祝你生辰快乐,还有她的信,你要是想写回信,跟我说我来写,年后我还要上京……”
江铃捧着东西直掉眼泪,高兴的不得了,没打开看,只问:“孙归芸在京中王府好吗?日子好吗?过得高不高兴?”
“好,高兴,刚开始去不习惯,不过饭菜很好吃,三姑一吃就开心了,京里还下了大雪,她给你装了一些雪……”孙学谦一一说着。
江铃说孙归芸吃美了,她看看雪。
一打开瓶子里都是水,还有些脏兮兮的。江铃一下子笑了起来。
因为不着急,所以江铃捧着东西回去,打算慢慢看孙归芸给她的信,一打开全都是画,画着雪,花,房子,写了一个硕大的好字。江铃认识一些简单的字,好字她知道的。
那就好。
旬先生还带了一位仆从,彻底在孙家住下,就像外头猜测的那样,旬先生年近四十,严肃中也透着些人情世故来——这些年蹉跎的,若是再不会迂回婉转,也不会到王府做幕僚,只是他觉得婉转迂回,对上孙家门的一竿子亲戚来说,尤其是翟家俩舅舅来说,那是很严肃苛刻的。
旬先生看不起商贾,更看不起翟家俩兄弟,自然不会给什么好脸色,说话更是直接,不怕得最这俩人。
翟家俩舅舅送孩子来想求孙修礼教孩子——实则是打着主意想占二甲进士的便宜,醉翁之意不在酒。旬先生一看孩子资质,便丢了句:愚不可及市侩狡诈,应要严加看管。说的是孩子资质,看的却是两个大人,盯了一会,说王爷有命,若是有人借他的名号胡乱来,直接杖三十。
旬先生那位仆从孔武有力,拿着棍棒站出来了。
自此后孙家大门终于冷清安静下来。
程惠芳:谢天谢地。
旬先生对外很严肃不留情面,但在家中,她家中,对她很是客气温和,对老大老二也是很温和,老二要是写错了字,默不出书,顶多挨两下手心板。孙学正哭,夜里把手塞大哥眼前,意思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大哥白日眼睛都不眨一下,而且旬先生怎么不教导大哥?
孙学谦看弟弟手都没肿胀起来,这算什么伤?
他跟弟弟说:我有老师,徐先生,在京城,旬先生知道肯定不会插手管教我什么,二来你这伤连皮肉伤都算不上,想来旬先生只是要扳扳你的性子,没想着真摁着你考科举这条路。
都说严师出高徒,徐先生待他亲切却也客气,并不严厉,也不想他喊他老师、师父。孙学谦心知肚明,但是依旧心里尊敬徐先生。
王爷派旬先生来家中教导父亲,管着家中,旬先生还能管教弟弟,不是期望弟弟成才科举,而是教导弟弟做人,言而有信,做人要坦率正直真诚,说好昨日默书一个时辰,弟弟没默够时间,自然要挨打了。
孙学正觉得大哥变了,样貌没什么变化,就是一下子说了好多大人才说的话,看上去很聪明。
他也要跟上。
他问:哥你还要去京里吗。
孙学谦说去,还说你要乖乖听旬先生话,要是懂事了,他问阿叔,能不能接你过去。
孙学正一下子开心了,侧着躺着,小声问阿叔好吗。
“好。”孙学谦说的很认真,“真的好。王爷待阿叔很好,所以我才敢跟你说这个话,要是阿叔不管家不拿事,我也不会应承你……”
孙学正放心了,安心了,乱七八糟说起京中带回来的蜜饯了,因为这次东西特别多,娘就算送回娘家一车,他家还留了许多,他嚼了好几块蜜饯,太好吃了。
孙学谦听着弟弟絮絮叨叨说这些,也勾起了唇角笑了,很开心。
都好着呢。
王府管事大批发的礼物散的散,留下的留下。孙归宁孙归芸看过的亲自买的,都放在一起,程惠芳特意按照二人心意亲自送人,像是羊毛毯子,江铃就有一块郁金香花的,还有一支很修长秀气小巧的兰花绒花钗子,王桂花母女有大的桂花绒花钗子、小杏花钗子,程惠芳头上是一朵绣球花,花团锦簇的,很漂亮。
后来抚阳流行了一段时间绒花钗。
十一月二十二日,圣上寿诞,宫里要庆贺三日。
孙归宁觉得挺隆重的,嬷嬷说这都是简单庆贺。孙归宁:……然后就知道之前有一年,弄了一个月。挺行。
这日七点醒来,用过早膳,孙归宁捡了些干巴的吃,也不太碰茶水。刘扆看了会,将手里温度合适的汤碗递过去,孙归宁看了眼,一副‘你要喝就喝还要我喂?’的表情,刘扆只能说:你喝一点润润嗓子。
孙归宁说了声不要。
刘扆眉头皱了下。
底下人吓坏了。
孙归宁知道刘扆皱眉是不解为什么不要喝汤,并非是生气他反驳他,但这个很难解释,只好凑过去,挨近一些刘扆,刘扆身子也略微倾斜,靠着他,意思说吧。
“宫里会不会不好方便?我去晋乾宫的话。”孙归宁压低声小声说。
他现在孕后期,上厕所比较频繁。
这次还是进宫,他想着刘煜再怎么小屁孩那也是皇帝,在人家地盘上上厕所,而且这身礼服特别沉和繁琐,就是嫌麻烦。
“去完晋乾宫,我送你到清嘉轩。”刘扆说完,看了眼王妃,知道阿宁不知道清嘉轩在何处,仔细说:“我以前常住宫里,先帝子嗣单薄,我那时候已经成年,后宫嫔妃多,便住在清嘉轩,旁边便是太子苑皇子苑。”
这三处住址都在宫里前半部分偏部,中间是三座大殿,上早朝的大殿、祈福祭祖的,另一边是渊政阁、御枢处、议政厅,再过一个宫道,便是崇文馆、文华殿、文渊阁,这就是学校休息室图书馆,后头一片是操场,练齐射的,再往后宫方向去就是太医院御药房。
中轴线另一半则是太子苑皇子苑夹了个清嘉轩,最边上是一片花园,供皇子们休息玩乐,再往后宫,与太医院平行对称的位置是内务处,刚好占在前面与后宫中间位置,太医、内务处的太监都好前后跑,伺候主子。
孙归宁听完脑子有个大概,“现在还空着吗?”
“嗯,那边都空着,清嘉轩每日都有打扫。”刘扆说。
以前办公太晚了,宫门落钥,刘扆时常宿在清嘉轩,再后来,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说摄政王心大。能住在宫里的男子,除了皇帝就是皇子,而刘扆住的清嘉轩靠着太子苑位置特别好,这就是野心。
刘扆便不留宿了,再晚都出宫回府。
“喝吧,不碍事。”刘扆没说这些,将汤碗送过去,却摸到有些凉,又让底下人盛了一碗。
孙归宁才喝了汤,松了口气,“那就好,你的地盘我就自在了。”
这话不知道哪里戳到了刘扆的笑点上,刘扆心情变好,勾着唇笑了下,还嗯了声。
起得早,主子们只需要用膳更衣,穿礼服。底下人天还是黑的都开始动了,车架备好,整装待发。因为孙归宁刚说了怕如厕这事,王爷便交代他前院的管事嬷嬷:“今日你也进宫,若是后宫有人传,都推了。”
管事嬷嬷姓齐,齐嬷嬷一听,心里吓了一跳,郑重应上了。
能传召王妃的,后宫只有两位正经主子,寿康宫和慈宁宫,这两处哪个都不对劲,寿康宫看不上戚氏女生的王爷,而慈宁宫虽是亲母,却恨着王爷。
孙归宁吃饭刚只穿了里衣中衣,吃完了清理完牙齿上完厕所,现在要换礼服——层层件件特别多,十八号时他就看到了礼服,并不是袄裙,当即是松了口气。
晋朝太祖定下后,儿子孙子都偏爱女子,说的最多的还是太宗和王皇后、戚氏女的三角纠葛,京中并不好男风,高门大户也不会娶哥儿,宫里也没出过男妃,幸好前朝有经验可寻,孙归宁的一套礼服赶制出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若是一般王爷,内务处那群人为图省事,赶制的就是女子王妃礼服——时间赶,孙归宁背后也没家世,内务处看人下菜,给你做了大全套也挑不出错,就这么过去了。这礼服是摄政王亲自交代过,本朝没有经验,那就找,往上找,找到有男君的经验。
亲王礼服是红色,蟒袍,头上是金冠帽,孙归宁的礼服也是红色的袍子,款式是跟刘扆那件一样的,不过刺绣不同,刘扆身上绣的蟒,他的是翟鸟,并不是凤凰,头上的冠是金色框架点翠翟冠,整个冠帽很大气,用小粒珍珠串成翟鸟造型,翟鸟鸟身是点翠绿色的。
金白绿三色冠,衣着大红,刺绣翟鸟绿色,腰带玉佩绶带,一件件一层层。
等穿戴好,孙归宁:“脑袋都重了。”
刘扆轻轻扶着王妃的后勃颈,但并没有说取下来。这顶冠已经轻便简单了些。
礼服穿好,前些日子下雪虽是后来停了,但是冷,今日又是大日子,穿披衣不合适,之前针线房赶制出来的紫貂氅衣能穿了,明河明溪伺候他穿上,孙归宁身上又是一重,好家伙,他现在裹得跟球一样。
“小姐那儿收拾好了吗?”
孙归芸早穿戴好了,出来让哥哥看。兄妹俩一看,都羡慕彼此,孙归芸觉得哥哥今日穿的不像哥哥,很是华丽特别好看,她哥本来长得就好看,现在可贵气了,孙归宁则羡慕孙归芸一身既喜气活泼又没那么累贅沉甸甸。
“哥,你和哥夫站在一起,你俩都穿红色,跟成亲一样。”孙归芸说。
刘扆听见了,夸了句孙归芸不错。
孙归宁听得都笑了,不过也没说什么,看了看刘扆,还真是,咕哝了句比当年结婚还要大排场。刘扆倒是没生气也没吃醋,只是亲手扶着王妃,出府。
该带的都带了,底下人还捧了一套王妃常服,要是出了什么变故,王妃能有衣服换。自然小姐的也拿着。
还有孙归宁给刘煜顺手挑的那块地毯也带上了。
早上九点入宫,一路上,孙归宁也习惯了今日穿戴,下了车到宫里,刘扆还扶着他,问他可好。他还懵了下什么可好?刘扆一看阿宁神色就知道不累了,便没说什么,只是袖子下捏了捏王妃的手。
外头一张嘴说话,寒风灌进去。
晋乾宫。
自那顿板子要了李泉儿半条命,养了一个月也没好利索,但李泉儿不敢歇着了——整个晋乾宫那么多想出头的太监,他养伤期间,他的小徒弟小路子伺候圣上,一边一口一个师父的叫安他的心,让他好好养伤,一边整日陪着圣上。
小路子比圣上大几岁,很会捧着圣上玩,才半个月下去,刘煜早都不问:李泉儿伤好了没。改成了不急,让你师父多多养一养。
他们这些做奴婢的,都会变着花样讨主子欢心,也会琢磨圣意。
用谁不是用?时间久了,圣上哪里还会记得他。
李泉儿真养不住了,他倒是不恨小路子,没小路子也有别人,只是他还活着,就别想越过他去。本来是在内殿伺候,李泉儿琢磨了下时间,便到了外头候着,果然没多久,远远一看,王爷与王妃来了,李泉儿躬身迎上前,规规矩矩下跪给王爷王妃请安。
刘扆居高临下看了眼李泉儿,神色冷冰冰的。
旁边孙归宁不知道李泉儿挨了板子受了罚遭了罪,看李泉儿跪着,叫了起,说:“李公公好像瘦了些。”
李泉儿吓了一跳,赶紧躬身谢王妃关心,规规矩矩说:“回王妃,天冷,养了些日子。”
“哦,难怪。”孙归宁误会,以为是天寒感冒了,这也是大太监,客气点。
李泉儿赶紧请王妃王爷进,亲自打了帘子。
里头圣上声音传来:“是谁来了?”
“圣上,王爷王妃小姐到了。”李泉儿回话。
刘煜一听高兴,从暖隔间出来,看了眼李泉儿说:“好。”夸李泉儿亲自去迎叔父婶母有眼色。
孙归宁刚举手还没行礼,就被刘煜拉着胳膊。刘煜跟婶母说:“婶——阿叔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咱们一家人别客气行礼了。”
孙归芸半福了下,刘煜看见了笑说:“你今天还挺规矩。”
“你生日嘛,生辰快乐圣上。”孙归芸笑说。
孙归宁手痒忍住了,这小子还是想叫他婶母。
大家进了暖阁说话,内侍上了茶,有刘扆在,刘煜起先是几分拘束,但是一看婶母也在,顿时胆子壮了几分,坐在那儿拉家常,问东问西,嘴巴没停,一会问婶母吃过了没,一会问他的生辰礼物呢,一会又喊下人送点心,有道豆沙乳酪饼可好吃了请婶母尝尝。
“我给抚阳家里买的东西,挑着花色给你也选了一块,你写字时放脚下踩。”孙归宁说。
刘煜当即要看,底下人送来了,他看了眼羊毛地毯,小巧一点,不过胜在是婶母头一年送他的,觉得哪哪都好,花色好羊毛好,当即是要脱了靴子踩上去试试,他脱了一半看叔父。
刘扆脸有些冷,觉得刘煜今日太闹腾了,都脱了一半看他,在阿宁面前装作乖巧,显得他极为严厉似得。
“你今天生日,踩吧。”孙归宁注意到了刘煜害怕,但他这有什么,小孩在自己地盘脱鞋而已,应该不碍事吧?他看向刘扆,眼神询问:“行吧?”
刘煜心里憋笑,肯定行,婶母都说话了,而且叔父刚才都没呵斥他没有规矩。
“嗯。”刘扆对着王妃回话,喝了口茶,看向刘煜,“无伤大雅,试试吧。”
刘煜:耶!
他就知道!
小皇帝踩完了觉得好,当即让内侍捧着地毯去他的书房放好。又闲聊了一会,时间不早,刘煜要去后宫给两宫请安,看向叔父婶母,叔父说婶母身子重不方便去清嘉轩。
“清嘉轩?”刘煜一愣,看了眼叔父,又看向婶母,说了句太好了。
因为今日婶母在场,刘煜没忍住,几分撒娇小小告状说:“阿叔你都不知道,清嘉轩是叔父的地方,他却不住了,四五年了都不住,我让底下人都收拾了,不让乱动叔父的地方。”
孙归宁有些认真护短说:“那肯定是有人说闲话,伤到了你叔父的心。”
刘煜当即一愣,有点着急,也有点内疚,看了眼叔父,又看婶母。
孙归宁看到了,这小子嘴硬,跟刘扆一样,怕是叔侄俩有什么误会?当即说:“四五年没住,你还让人天天收拾,难为你有心了,你叔父不是小气的,起码对你像对自家孩子一样。”
“我、我那时候糊涂了。”刘煜终于嘴不硬了,叔父不住以后,他故意生过病、磨着叔父继续住,但是没用,这会在婶母面前,刘煜低声说:“祖母说叔父,我都不信那些话,不过我害怕要是我不做朕,叔父就不爱护我了……”
磕磕绊绊还有点羞耻,刘煜脸都涨红了,但延迟了四五年的话,这些话他一直埋在肚子里,早都想说出来了。
他从头到尾都不信祖母说叔父心大、有野心的话,真的,他就是怕要是不做皇帝,那叔父还会对他那么好吗,还会是他的叔父吗。
小孩愧疚的头都低着。
孙归宁一时也有点心软,觉得小破孩今天还挺行,便揉了下小孩脸蛋,说:“你今日生辰,该高兴一些,你叔父不会生你的气,他很信任你的,说开了就好。”
这话倒不是他胡扯,上次睡前说起以后刘煜亲政了要是清算他们家,刘扆可肯定的说不会,刘煜不是这样的人。
他都记得呢。
因为婶母这般说,刘煜抬起头,眼睛亮的还有点红看向叔父。
然后他叔父轻轻拍了下他的帽子。
说:“听你婶母的话。”
刘煜瞪大了眼,完蛋啦叔父,你怎么也、也,他扭头看婶母,果不其然,婶母顿时黑着一张脸虎视眈眈瞪叔父。
刘扆:……
“本王有事,来人扶着王妃去清嘉轩。”
孙归宁磨牙,你最好真有事,回头再跟你算账刘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