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摄政王21
其实……不怪刘煜,他刚才有些出神。
【那肯定是有人说闲话,伤到了你叔父的心。】
王妃很快很自然的接上了话,连思考过都没有,直接了当的先这么说。刘扆听的怔了一会,所以才下意识说了‘婶母’这个称呼说阿宁,相较于阿叔,叔父、婶母确实更亲近一些。
刘扆后来亲自送王妃去清嘉轩的。
小皇帝送到了大殿门口,然后看着婶母和叔父背影偷偷笑,刚才婶母黑着脸瞪叔父,也算是给他‘小小报仇’啦,都四五年了,叔父还记着仇,还不住清嘉轩,他撒泼打滚的都低头求饶了,不过只是没说。
他又想到婶母说的:你们俩都嘴硬,你挺像你叔父的。
刘煜又高兴了些。
“去……寿康宫。”刘煜穿上了氅衣,说。
李泉儿恭恭敬敬应是,轿撵早已备好,请圣上上轿。
圣上轿撵一出晋乾宫,后宫就知道了,慈宁宫已经热闹起来,摄政王同王妃可以晚入宫,对于京中各府命妇来说,万寿诞进宫给皇上贺寿这都是无尚荣光,自然是天不亮梳洗打扮然后按照品级高低入两宫拜见两宫主位。
每年皇帝过寿诞都是这样,外头的进来给寿康宫、慈宁宫挨个见礼,大宫宴还没等入席之前,各位命妇都是分散开,在各宫主位殿里吃茶陪主子说笑。按道理,太后为尊,太后是圣上的嫡母,是至亲母亲,太皇太后虽然辈分高一些,但皇室论尊贵的话,还是太后。
先帝在时,如今的太后可是由中宫大门迎进来的。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王家早都没落了,再加上新帝更近亲太皇太后,京中各府都是人精,揣摩圣意、风向一把好手,都去烧慈宁宫的热灶了,捧着慈宁宫来,之前慈宁宫人满为患,都没地方坐——虽说是夸张之语,也能看出慈宁宫与寿康宫两宫地位高低来。
今年各位夫人还不安定,问自己丈夫:今年如何?
威远侯今年可是没了,威远侯府都没了。
今年确实有点难办,各位大人、宗亲也在心里犯嘀咕,夫人没听到答案,先说:还是去年好,去年干净利落。
去年摄政王下落不明,正巧碰上圣上寿诞,圣上却不乐意办,说心系叔父安危无心办,要取消。后来不知怎么的,又临时说是给摄政王祈福,只简单办了下,圣上在大殿上了香,求列祖列宗保佑。去年只有宗亲夫人能入宫,圣上在前头祈福,这些夫人自然是进了慈宁宫陪太皇太后说话。
所以去年很利落干脆,不必发愁站哪边、去哪里,直接往慈宁宫去。
今年不一样,今年摄政王回来了,杀鸡儆猴,杀了亲舅父,抄了威远侯府——
宗亲、大人们回过神来,问:宫里怎么安排的,内务处没给分去处吗?
若说京里这些高官世家府邸嗅觉灵敏,那还是比不得内务处那群没根的太监眼光精,这群阉货伺候主子,揣摩主子心意上,跟狗鼻子一样灵敏。
这才是问题关键。按照之前经验,一部分人被分到了寿康宫,一部分人分到了慈宁宫。
一半一半,诰命夫人的品级竟然也是一半一半。
而不是慈宁宫占了大多数人,且宗亲位高的、朝堂大热官员的夫人。
看似公平,很平衡,实则:慈宁宫不行了。隐约透出这样的风向来。
宗亲、官员沉思了下,最后跟自家夫人说:低调些,皇家的事由着他们吧……
意思今年不用捧谁了,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不出错就行,两宫要闹由着两宫闹,一个是皇帝的血脉祖母,另一位是天下尊贵正统的太后,他们不必掺和。
有的夫人点点头,此时问了句:那摄政王妃呢。
这可难办了。两宫要闹,跟前朝关系不大,各位夫人老实巴交一些,哪怕是不讨喜,但起码没罪,可摄政王可是捏着朝政大权的,今年又有了王妃,按道理……
“示好吧。”
“别轻瞧了这位王妃。”
大部分官员都是跟夫人这么说的,尤其是内阁的几位大人,明说了,别看不起王妃出身。各位夫人都不笨,一听便明白,看来这位王妃很得摄政王的心,之前京城还刮了一些‘王妃不受尊重’的风气。
因为摄政王妃到了京中后,竟然不社交,宗室、官员的府邸后宅都递过帖子,想拜见拜见,但石沉大海。
就有这么流言传出:摄政王嫌王妃出身低,怕坠了王府名声,拘着王妃不让社交。
正儿八经的夫人都是有社交圈的,只有养的妾室才会关在家中不出门不同人打交道——因为没资格出门。后来王妃上街买东西,也算是打破了传闻,不过去了一会就回府了,就又说:小家子气,怕是被阵仗吓到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今日进宫见人,那都是一个个绷紧了端的是大方得体谨小慎微。
如今这个时辰,这些夫人们已经到两宫陪太后、太皇太后说话已经有一个时辰了,今年不同往年,就是嘴巴会说话的夫人今年也变成了哑巴,太皇太后一问,这位夫人便笑,说嗓子有些坏了。
太皇太后笑着让人将茶换成了胖大海来。
夫人起身,半福,谢过太皇太后关心。太皇太后笑呵呵说你这做什么,快坐吧。这位夫人便坐了回去,端着茶垂目,心想:太皇太后瘦了一圈,也显老态了,今年进宫见到人真是吓了一跳。
戚宁觉得今年没意思,这些夫人命妇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不如往年热闹,她谈兴也淡了些,今年人是不是还少了?往年有一年,大殿里坐不下,有些人去了侧殿坐着。
“圣上呢?这个时候了,该来了。”戚宁问大嬷嬷。往年比这个早,圣上到了她这儿请安,再请她到大殿入席,很是妥帖,那么多人看着,就看着圣上对她的孝心,喊她祖母。
今年威远侯府没了,那又如何,她还是圣上的祖母。戚宁扫过这些夫人。
大嬷嬷神色变了下,小声说:“主子,圣上刚去了寿康宫。”
殿内本来笑谈的声不大,只是大家都在闲谈,声音细小,有一种有热闹又安静的氛围,大嬷嬷声音再小,话一出,大殿静了一霎,很快又跟刚才频率、声音一样,继续说笑聊天起来,像是没听到刚才大嬷嬷说了什么。
但所有人心知肚明,听见了,圣上去了寿康宫,先去了寿康宫。
难怪了……内务处那些子人,难怪了……
戚宁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粉都遮盖不住,很快又好了,笑的慈祥,并不在意,轻描淡写说:“去小王氏那儿了啊,也是圣上的嫡母,应该的。”
看似并不在意,但这一口一个小王氏喊着当今太后。
京中夫人贵女谁不知两宫不和睦,太皇太后以辈分高压了太后一头,但是王家自是王家,虽说现在大势没了,但是王家贵女出身好门第好教养好,太皇太后当众这么说话到底是……不妥。
谁都不会跳出来说这些,只是心里瞧不起——到底是王皇后身边的侍女出身。
戚宁一一扫过这些夫人,这些人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但她就知道这些人心里会怎么想,出身,呵,又是出身,门第,她被王氏压了大半辈子,现在还要被小王氏压?她不在意这些人心里怎么想,早都不在意了,她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这些人还不是要坐在这里讨好她,侍奉她。
王氏再厉害又如何,已经死了,现在是她的孩子她的血脉坐在龙椅上。
她喊喊小王氏如何喊不得了?
“刘扆呢?”戚宁像是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儿子一样,压着厌恶,面色露出很假的慈爱来,“这孩子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竟然成了婚,妻子出身是低了一些……”
坐在太皇太后下首的两排靠前的夫人便不闲聊了,做出认真聆听模样,脸上也露出端庄的笑容,捧着太皇太后说两句,不能说新王妃出身低,不能说摄政王消失成婚,便只能说:“听闻王妃快生了,我等给太皇太后道喜,到时候又有孙子抱了。”
戚宁大笑,笑着说:“可不是嘛,他都这么大的人了,如今才做上爹,叫人家笑话,说我不替他操心,实则真是冤枉我这个当娘的,刘扆自小就倔……”
太皇太后有了谈兴,大家便捧着聊,没人说:为何这个时辰了,新媳妇不进宫拜见婆婆。
只是心里想,对啊,摄政王妃呢?都快到大宴时间了,总不能这时还没入宫吧。往年摄政王不来慈宁宫可以说王爷是外男避讳一些,但其实懂得都知道,王爷与太皇太后母子感情淡淡的,不过面上顾全着,可今年有了王妃,王妃虽说是个哥儿,但也能来后宫,太皇太后可是王妃正儿八经的婆母,应当拜见的。
但没人敢问。
刚才圣上去了寿康宫,太皇太后脸都变了,现在谁敢提王妃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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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归宁同妹妹坐的是轿撵,刘扆在旁边走着。刘扆拍了拍王妃的手,意思坐好,说:“雪天路滑,这是我的轿撵,只是平时用不上。”
刘扆以前住清嘉轩有人风言风语,坐轿撵,也有人说摄政王排场大,比得上皇帝了。
后宫不提,前朝行走的大臣、宗亲,有哪个能有一副轿撵?
就摄政王地位高,与众不同。
孙归宁几次想说些什么,但不合适,一张嘴就是冷风不提,四面八方都是人,旁边坐着的妹妹,抬轿子的、侍女、太监,干脆闭嘴。
清嘉轩很近,从晋乾宫出来,穿过广场,往西走有个门,从宫道走,又有个门,进去没多久就是清嘉轩,前头是太子苑、后头是皇子苑,旁边是花园。清嘉轩面积不大,但位置蛮好的,门与花园拱门相对,能看到花园里的花花草草。
不过冬日,花园挺萧瑟的,假山上还有些白雪残雪,挺好看。
轿撵落下,刘扆上手扶了阿宁。孙归宁早忘了刚才刘扆喊他‘婶母’的事,刘扆还以为王妃正生气,低头说:“不气了。”
“?”孙归宁扭头看刘扆,啥,哦哦哦,他想起来要说什么了,看了眼赵墨,赵墨一挥手,大家都落后他们三步,孙归芸跑到前头去了。
孙归宁跟着刘扆说:“你那会真生皇帝的气了?那股风气飘起来你就直接顺着?让你不住清嘉轩你就不住,说你坐轿撵排场大真就不用了?”
这不像刘扆。
刘扆听闻,笑了下,松了口气,这个啊。
阿宁还替他打抱不平。
孙归宁看刘扆轻笑,就跟冬日的雪化开一般很好看,他看了着迷一秒,只是还没有答案,拿手去戳刘扆。
“不住清嘉轩是嫌麻烦,慈宁宫手太长了,又很蠢,下了两次药,一次一位先帝庶妃‘迷路’在花园里。”刘扆说。
孙归宁:!!!
“什么东西?!”孙归宁这次是真生气了,瞪圆了眼睛看刘扆,神色特别严肃,“她给你下药?什么药,春药——”
“毒药。”刘扆说。
孙归宁其实猜到是毒药,但是因为慈宁宫是刘扆的母亲,他不想将人想的太坏了,但他又想到,刘扆小时候慈宁宫就给刘扆下过毒——
真有人恨不得儿子死。
刘扆死了,刘煜年幼,又是那么一副重亲情模样,太皇太后想做第二个王皇后,想插手朝政,外加上朝堂还有威远侯,还有戚家人。
“太可恶了。”孙归宁气的胸口起伏。
刘扆收起笑来,一手抚着阿宁胸口,“别气,都过去,别气坏了身体。”又连着说:“不管是羹汤还是点心,我都不会碰,这里有小厨房,至于那位庶妃也是平平安安送出宫了。”
先帝子嗣就刘煜一个,但……挺花心的,可能他爹太宗的前车之鉴摆在哪儿,刘璟对于后宫便是一个平衡之策,没有特别宠爱的妃嫔,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宠幸一些没位份的女子,后来刘璟驾崩,这些庶妃都关在一个地方,她们没子嗣没恩宠,这辈子就这样了。
自然是任由人摆布。
此事发了以后,承平帝便开了恩,放没被宠幸过得庶妃回家(实际上先帝宠幸过得也在列),没人纠缠这个,放人回家再嫁,总比一辈子关在冷宫强。
后宫空了许多,前朝对此也没异议,因为小皇帝总有一天长大,到时候皇帝的后宫住哪里?总不能后宫全都是先帝的女人吧。这些大臣还惦记着刘煜后宫位置,现在先帝的四妃还住在主宫,没儿子也不能搬出来,那时还有大臣上书,意思四位太妃也可以搬到皇家别宫去住。
当然后者刘煜先驳回去了。先皇才去没多久,四太妃都是正经有位份,位份还很高的妃子,他不能不孝顺,直接把人赶走了,刘煜觉得太难看。
这位上奏折的大臣也没在此事纠缠,因为皇帝还小,到时候选秀再说。
“她那时以为,我跟刘煜一样。”刘扆淡淡的说。
所以血缘没那么重要,他早都不祈求什么母爱了。
“轿撵则是——他们抬着我,没我走得快。”刘扆逗王妃,“你不是说我腿长么。”
孙归宁斜眼看刘扆,拿这个插科打诨,他还生气中。刘扆没忍住,轻轻抖了抖王妃狐裘脖子那圈毛,低头亲在了王妃额头上。孙归宁一愣,感受着冰冷的气息还有刘扆温热的唇,先说:“在宫里,大庭广众下,成何体统。”
报复回来了。可算逮到了机会。
刘扆一下子笑出来了,语气几分无奈求饶:“我的错阿宁,那次不该说你。”
“哼。”放过你了。
清嘉轩里还有一位男子——
孙归宁先看向刘扆,对方作揖行礼,喊王爷王妃安。刘扆颔首,跟阿宁解释:“苏大人的夫人,他陪着你说说话。”
刘扆确实有事,交代完事情,便走了。孙归宁和苏夫人坐在一起饮茶。苏夫人乍一看还以为是读书人,真的很标准,唇红齿白,文质彬彬,给他俩行礼问安也不卑不亢,气质特别好。
“你放心喝吧,一会咱俩出门前都如厕,放心。”孙归宁释放出善意来,既然刘扆能这么说,那苏大人是不是摄政王党?他想着在京中,即便再咸鱼也得出门走动有些社交——
地位不同了。
他还想给孙归芸建社交圈。
“我叫孙归宁。”
苏夫人被王妃两句话说的愣了下,而后眼睛有些笑意,先说:“好,谢谢王妃。”又说:“我叫万青。”
“好名字,很适合你。”孙归宁夸,给万青介绍:“我妹妹孙归芸。”
孙归芸起身半福,万青又给作揖见礼,孙归宁说别客气坐着吧,又跟妹妹说:“无聊了?那你去逛逛,就在这儿附近溜达。”
“知道了哥。”孙归芸出门探险去了。
万青惊觉王妃的大胆还有不同寻常。
孙归宁说:“清嘉轩附近都空着,也没别人,这里又是刘扆常住的,我才放心。”而且今日小皇帝过生日,都跑后宫去了,这边没什么人。
“王妃说的是。”万青说,又笑了下,“王妃,我话不多您见谅。”
孙归宁摆摆手,意思咱俩一样,没话聊总比对方战战兢兢为了找话题恭维他尬聊强太多,因此俩人就坐着喝茶吃点心,哦,刘煜说的那道超好吃的红豆乳酪饼送来了,小厨房加热过,孙归宁咬了一口果然很好吃,让万青尝尝,还给孙归芸留了一块。
万青也轻松许多,出门前逢江不放心他,说:王爷不是作践人的,想必王妃也不是。不过你若是和王妃聊不到一起,便安安静静坐着。
王妃觉得没意思了,就不会记着你了。
万青笑,觉得逢江替他操太多的心,明明他比他还要大。苏逢江才华横溢,神童之名,却娶了他,到了京中以后,达官贵族的夫人圈子他也挤不进去,帮不上什么忙,逢江不在意这些,还让他别多虑。
如今摄政王妃也是个哥儿,万青就想帮帮丈夫,他就算低低头也没什么,王爷王妃本来就尊贵。
结果王妃确实是很好的人。
“我问一下,你生小孩了吗?”孙归宁看了会憋不住问题。
万青看到了王妃的肚子,知道王妃担忧什么,说:“生了,我家哥儿七岁了。”
“哦哦哦。”孙归宁想,问疼不疼是不是太私密了?
万青说:“有些疼,不过还好。”
孙归宁:!好兄弟,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俩人一对视,都在笑,那种心照不宣的笑容,之后话题自然而然有了,没聊孩子,孙归宁问万青哪里人,万青是上州的,特别富饶,孙归宁说他是抚阳的,后来聊饮食,聊京中气候,俩人互相试探,主要是万青,可能想捧着王妃的话,因此一开始说不是特别习惯。
孙归宁说了个,我还好,我还挺喜欢京里的,尤其是下雪。万青一听,真切了些,说他头一年到京里看到下雪都呆了,太美了,后来生了病,灌了半个月的药。
“你这身体有些单薄了,得锻炼。”孙归宁说。
万青说确实现在不太动,整日在家中,以前在家乡时,他还会骑马射箭打球。听得孙归宁可羡慕了,想着他虽然咸鱼死宅,但是一年可以安排个三四次运动型活动,显得自己特别阳光健康。
嗯!
别看万青现在一副文弱书生模样,以前也是运动生。倒是他丈夫苏逢江是真的文科生。
孙归宁得出的结论,便约万青,等明年他要是生完了,可以一起去骑马,你教我。万青答应了,觉得俩人都是哥儿,没关系的。
俩人在这儿相谈甚欢,齐嬷嬷在外头拦了两拨人,寿康宫的和慈宁宫的,。
慈宁宫戚宁说了会她儿子,像是想起来,问王妃呢,可是进宫了,大嬷嬷早打听过了,此时回话王妃巳时就进宫了。
巳时进宫到现在——快一个时辰了,王妃都没来慈宁宫拜见。
戚宁脸上神色不动,还是慈爱的,说:“你去找找,他身子重,天又冷,别滑着了,见到了人就传到我这儿。”
于是慈宁宫的大嬷嬷找到了清嘉轩,然后被拦在了外头。大嬷嬷说奉太皇太后口谕——
齐嬷嬷心想,吓唬谁呢,又想,王爷还是有先见之明,在慈宁宫老货还没说完前,齐嬷嬷上前笑呵呵打断说:“诶呦,老姐姐这是做什么,王妃刚还说要去慈宁宫见老人家,不过王爷留了话,太久没见太皇太后了,一会要和王妃一起去慈宁宫。”
大嬷嬷一听王爷就心里胆颤,什么太久没见,不到一个月前,摄政王深夜破门而入,拔刀杀了威远侯,血溅慈宁宫,当时她吓得腿软,太后为此病了大半个月,睡都睡不好,这个杀神一般的……
寿康宫大嬷嬷也来问,不过人就客气疏离一些,只是照规矩办事,太后不见王妃,很是关心,特意来问问王妃身体如何,齐嬷嬷也客客气气一回话,王妃身子重,刚有些不适,怕失了礼仪才没去寿康宫拜见,暂且在清嘉轩休息一下,寿康宫大嬷嬷一听,点点头,说太后免了王妃的请安礼。
齐嬷嬷替王妃郑重谢过太后恩典。
这流程就结束了。寿康宫讲规矩重礼节,不会叫外人说了寿康宫的不是,王妃进宫不出现在后宫,那是王妃没规矩。慈宁宫就难缠一些,齐嬷嬷得变着法,话里软硬刀子都给上,才逼得慈宁宫大嬷嬷不敢张嘴大庭广众下说出‘奉太皇太后口谕’这话,这话真要说出来了,今日没脸的指不定是谁。
慈宁宫的大嬷嬷也不敢真硬刚上摄政王府,她不敢……
伦理来说,太皇太后想见一见儿媳妇儿,怎么说都不为过,但实际上,这宫里谁说的算都知道。王爷以前不插手后宫,对着慈宁宫冷冷淡淡的,但不代表不会、不敢插手。
慈宁宫大嬷嬷铩羽而归,心里不住的嚼头这个新王妃没规矩低门小户的。
王妃进宫了,但是没到慈宁宫,而且慈宁宫的大嬷嬷都亲自去‘请’了,还是没到——众人只看到大嬷嬷回来,身后没人,当即大殿氛围一冷,众人都不敢看座椅上的太皇太后。
摄政王和新王妃这是明晃晃当众打太皇太后的脸。
戚宁没看到人,脸上的笑维持不下去,说了句哀家头疼,大殿里的夫人便识趣退到外头等候,虽然寒风凛冽,但今日看了这么出热闹。大家默契的站着,也没闲谈,过了小片刻,前头来人了请诸位夫人入席。
这些夫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怎么今日圣上都没来。
大嬷嬷进内殿传话,戚宁不可置信说:“都走了?圣上呢?”
“圣上已经在大殿了。”大嬷嬷身子压得低低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挤着笑脸,说:“李泉儿亲自来请,圣上还是在意您的。”
以往都是圣上过来问安,坐着闲聊一会,亲自请。圣上一走,命妇们都奉承太皇太后,说圣上与祖母感情深厚云云。
今年……
戚宁指甲断了也感受不到疼,捂着胸口,说:“刘扆,又是刘扆,早知道就该掐死他了,他回来做什么,为什么不死在外头。”
大嬷嬷不敢说话,过了好一会,戚宁才叫人:“更衣。”
“喏。”大嬷嬷招手,底下伺候的宫女鱼贯而入,伺候太皇太后梳头更衣。
圣上寿诞,大宴会,戚宁自然不会缺席,今年威远侯已经没有了,她要是缺席了,外头不知道传出什么言语来,她得若无其事的到场,刘煜心软,只要她示弱,慈爱一些,刘煜总会尊重敬重她这个祖母的,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她得让大家看着,只要有她戚宁在,戚家就不会倒。
就跟当初的王氏一样。
而且……
她就不信了,众目睽睽下,刘扆真敢顶撞她这位生母。
大嬷嬷小心翼翼劝太皇太后息怒,犯不着让外人看了母子笑话。这话说的委婉,实则是大嬷嬷也怕,摄政王当场让太皇太后下不来台,才这么劝。
戚宁笑笑,说:“哀家犯不着跟刘扆说什么,他今年不是有了王妃么,护的跟眼珠子似得,哀家亲自过去瞧瞧看,宝贝成什么了……”
大嬷嬷心惊肉跳,眼皮子也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