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顺天命7
六月天热起来,孙归宁现在怀孕身子重,尤其怕热。
之前用冰也是七月最热的时候才用,今年刘扆说:我问过太医,你怀孕比寻常人更怕热,送了冰也不能贪凉。
于是五月下旬冰就摆上了,最早是隔着一个厅,好比孙归宁在侧间,冰山就摆在正厅,最近天又热了些,孙归宁就指使赵墨将冰挪进来,放在角落,跟人隔着五六米。
赵墨是真撸着袖子干的。
下午冰化的差不多,刘扆下班到家,看到侧间角落放的冰,也没说什么。孙归宁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说:“难怪赵墨下午打扇子打的勤快,今日太热了,坐着不动都是一身汗。”
“他给你挪的?”刘扆笑问。
孙归宁一脸‘卖了赵墨’,不回答,只是拿着扇子给刘扆送风。
“他对你忠心,好。”刘扆说。享受阿宁给他打扇子送风。
孙归宁笑眯眯,也不接话。刘扆挑了下眉,话音里透着笑,“王妃这般严谨啊,怕我套你话?”
“我这叫机智,只要我不做人证,就能赖掉。”孙归宁说。
这日晚膳前,赵墨还得了赏赐,不是金银,是一壶还有些冰渣的酸梅汤。
大夏日的,这是稀罕物,主子纳凉用的冰,和入口的冰可不是一回事。
赵墨得了东西,拎着壶去找师父了,把白日的事一说,“……师父您说,王爷是真赏我,还是敲打我,不能让主子贪凉了,要是敲打我,我明日要不要自罚闹肚子?”
李书直拍徒弟的脑壳,“自作聪明。”
那便是真夸他?赵墨嘿嘿直笑,这下心放肚子里了。
主子院子里之前的明河,现今的明溪,内务牢牢握在手里有什么用,提拔了两个丫头,可主子交代的事总是迟疑,拿着王爷的话堵主子,一口一个为了主子身体着想,也不瞧瞧,主子最近脾气躁,心里装着事,都有些上火了。
赵墨心里跟明镜一样,想着小姐院子里那位江小姐。
夜里,院子凉快。
竹榻摆在桂花树下,撑了蚊帐,又点了驱蚊香。
刘旻和来福绕圈圈跑了一会便困了,由着奶嬷嬷领下去。院子一下子安静不少。
偶尔不知从哪飘来的风,还带着夏日刚洗过澡痱子粉清凉味,孙归宁本来躺在竹榻上眯着,半睡不睡的,一睁眼,果然看见才洗完澡出来的刘扆。
“一股旻儿的味。”孙归宁坐起来玩笑说。
天热,他们在家还能穿的少,刘扆是个‘成何体统’的人,在外头行走办公,哪怕是夏衣布料,也是整整齐齐的三层,孙归宁问你都不热吗,刘扆便说心静自然凉。
王妃不信。
头一年时,小夫夫蜜里调油还有点矜持,到了如今有点老夫老夫味,王爷也不端着了,也不纸片人了,孙归宁有日看见说刘扆背后一片红,这是汗腌的红痕,顺手取了闺女用的痱子粉,就给刘扆扑了一背。
太医院特调的粉,涂上去清凉,味道也好闻。
孙归宁自己也爱用。
现在一家人身上味道一样。
“怎么不喊我,谁给你涂得背?”孙归宁问。
刘扆:“背上没涂。吃醋了?”有点高兴。
王妃没正面回答,而是说:“没涂就好,一会入睡前我给你扑。”
刘扆笑了笑,他之前不爱用侍女,后来阿宁入府,虽然太监侍女都有,但阿宁洗澡更衣这些贴身的,不喜欢使唤下人,就算衣服繁琐了,那也是穿好了里衣才让伺候。
他的习惯也跟着王妃了。
“今日用了败火茶没?”刘扆问。
孙归宁嗯了声,不喝不行,本来孕夫体热,最近心情也烦躁,他一直压着,不好对外撒气,只有刘扆知道,也包容着他有时候的小脾气。
“你啊,说了不让你急,跟我们无关,你还放不下。”
孙归宁:“我这人——”
“知道,一件事要是拖着吊着你,总是不痛快。”刘扆回答,继续给阿宁打扇子,“用不了一个月。”
孙归宁挨着刘扆,“不会影响你的吧。”
“不会。”刘扆道,见阿宁不信,笑了下,说:“都是小事情,什么事都不如你身体重要。”
孙归宁下巴搁在刘扆肩膀上,蹭了蹭。
刘扆知道阿宁是觉得给他添麻烦了,他握着阿宁的手,说:“你闹小脾气我觉得你可爱,跟来福小时候一样,毛茸茸的,至于另一件事,这是刘煜惹出来的事。”
“什么跟来福小时候一样,你说我毛茸茸是一只小狗!”
“那王妃是尊贵的狼王。”刘扆打趣。
孙归宁:……他想到把刘扆画成小狗,刘扆也没跟他闹——其实也闹了,在刘扆强烈要求干扰下,小狗最后变成了狗神。
那也是狗。
孙归宁便笑,蹭着刘扆,“好吧,来福像我。”
真是奇怪,明明是一样的痱子粉味,刘扆的味道就特别的好闻,让人觉得凉快安心。
之后几日,府上迎来了客人。杜琳带着三个孩子上门了,说叨扰。孙归宁自然热情欢迎,说他在府上正无聊,喊赵墨跑腿去请孙归芸江铃过来见人。
今日在府上,又是齐敏齐茴齐芸三位老熟人老朋友,孙归芸很是高兴,听到赵墨来传话,拉着江铃的手就出门往她哥哥的院子去,还说:“你别紧张,杜夫人和我哥哥交好。”
“是啊,王妃与杜夫人认识了好些年。”赵墨在旁笑着搭话,笑的老实巴交,话里有话说:“四年前,杜夫人还没品级,一同去上林九园,王妃事无巨细叮嘱,不许我们借他、借王府名声轻狂,怕怠慢了人,当年奴婢传话,杜夫人与万夫人见奴婢天热辛苦,还给奴婢打赏钱——”
孙归芸点头说对,听到这儿,好奇:“你收了?”
“奴婢哪里敢啊。”赵墨忙说。不是说瞧不上几个赏钱,是没必要。
孙归芸:“赵墨你好样的。”
“哪里敢给王妃抹黑,不过也是杜夫人万夫人人好,住在园子里,一些小事害怕给主子添麻烦,从不多事,主子心细,处处替两位夫人着想,才有了如今情谊。”赵墨笑呵呵,末了感慨:“小姐您看,杜夫人如今三品淑人了,事事惦记关心着主子。”
到了王妃院子。
孙归芸拉着江铃入厅,一看厅里坐着的好友三人先笑,对面三人起身,半福,孙归芸还礼,江铃慢了一些跟上。孙归芸想到赵墨说的话,给杜夫人郑重行了个大礼,江铃学做。
杜夫人连忙说多礼了,又笑说:“今日要麻烦小姐了。”
“不麻烦,他们来找我玩,我巴不得。”孙归芸作答。
孙归宁便让妹妹带人去自己院子,小年轻在这儿,他和杜琳没法说小孩婚事——三位都害臊。等人一走,孙归宁引着杜琳去侧间,那边凉快,也能松松宽宽的坐下。
杜琳要扶王妃,孙归宁哪能让杜夫人伺候他,说不用。
孙归宁请杜琳坐在小几另一边,“坐在椅子上,时间久了腰有些酸,这边垫着软枕正好。”
杜琳点点头理解,之后便说起乔迁宴时相看的那几家。
有些她其实也拿不定主意。
“大嫂二嫂现在都由着我做主,齐敏是最大的,三人差了半年,我想一口气都定了。”
“齐敏性子稳重,处事妥帖,在家中时,照顾弟弟妹妹,处处让着,不争不抢。齐茴活泼但有时有些心直口快,有时候同姊妹说错了话,道了歉不算,还得送东西。齐芸,我自己的孩子,他爱舞刀弄枪,在寒州待得也拘不住,我想给他找个武将之家,又有些担忧……”
孙归宁知道杜琳担忧什么,武将去打仗,总是有性命危险的。杜琳自己就是将军夫人。
他说:“也不一定非要配武将。”
“相似爱好的能玩一起,是话题多,也有人是性格南辕北辙互补的,你安静我闹腾,生活乐趣也不同,总是有些新鲜感。相似的很好相处,比较稳,互补的那就要磨合挑人了。”
孙归宁有感而发。他和刘扆,他咸鱼,不画画时懒得动,但刘扆是精力旺盛狂人,即便他不清楚朝政,也知道刘扆真的很忙。刘扆爱好不多,会剑法、打拳,每日很规律的锻炼,闺女这一点就随刘扆了。
休闲爱好上,刘扆的时间都给了政务和家庭。
哦,刘扆喜欢下围棋,之前送他的那副棋盘,送给孙修礼的旬先生就是之前刘扆闲暇时,会陪刘扆下两盘的人。这些事,刘扆不说,都是孙归宁后来发现的。
那副棋盘,他就没再下五子棋了,学习围棋知识,想着陪刘扆下围棋。
刘扆知道了很高兴,孙归宁还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是初学者学得慢,对这方面也没天赋,但刘扆就很喜欢给他教——刘扆也喜欢当老师,教他写字、下棋,教他认识大晋的地图。
他学的烂,刘扆也不生气不恼,只笑他,有点揶揄也有点爱的那种——
好比刘旻看来福,说‘来福你真笨啊肉都不会吃’,然后给小来福将骨头上的肉用手撕下来放来福碗里。
虽然这么说狗化自己,但刘扆心胸就很开,他把刘扆设计成小狗,刘扆也不生气,他还有点炸毛,觉得不行,非得是狼王,但刘扆很纯粹的一个人,爱你的时候,只要是你就好。
他懒洋洋的生活就被刘扆一点点填充起来。
孙归宁回过神,望向杜琳,说:“除了家世门第匹配,也看看性格,毕竟关起门来过日子,要过一辈子,总要挑个能相处久的。”
“是啊。”杜琳点点头,王妃说的有道理,她再打听打听几家男郎性格处事。
这日刘扆回到府上,发现阿宁目光闪亮亮的望着他,变得粘人了,没给他递帕子,也没给他打扇子,伸着胳膊要抱,挨着他,不嫌热,说么么么。
他低头。
阿宁亲他。
刘扆揽着阿宁的腰,心想,今日杜夫人来的好,这是聊什么了哄得阿宁这般开心。
“齐家女孩婚事定了哪家?”吊着阿宁的秘密,阿宁知道了?
孙归宁摇头,“没,杜琳说了半天,觉得还得考察。她最初想齐敏识大体,那就选个门第好,进去能当家主持中馈。齐茴活泼冒失就想着人口简单,齐芸则是挑个武将,能说到一起。”
“后来我说,齐敏识大体不能让她一直忍一直让,新媳妇主持中馈吃力不讨好得罪人。齐茴是冒失但知错认错还给赔礼道歉,要是人口简单了,冷冷清清的,齐茴可是很活泼爱热闹的性子。至于齐芸,相似的爱好是能长久,但互补也很有乐趣。”
刘扆低头去亲阿宁的嘴,“说的正是。若是没有你,王府的日子一天和十年没有区别的。”
“我就想你了。”孙归宁贴着刘扆,“很想你。”
也就这日之后,孙归宁心态一下子好了,管什么没影的事,也不必喝下火茶了。结果宫里来人了,还是慈宁宫来的,刘扆没在府上,慈宁宫总管太监高胜到了王妃面前,低眉顺眼请安行礼,说是太皇太后想请府上的江小姐入宫说说话。
孙归宁神色冷冷清清。
高胜低头说:王妃不必担忧,圣上也知道,今日宫门落钥前,定会送江小姐平平安安出来。
刘煜都搬出来了。
“赵墨你去请人传话。”
赵墨应声出去了。孙归宁坐着不动,也不理慈宁宫的太监。
高胜以前何等风光,出宫一趟传太皇太后懿旨,哪家哪府不是请他上座,给他奉茶,如今……主子没落,奴婢也跟着没光受辱。
高胜低着头恭敬站着,嘴里咬紧了一口牙。
摄政王,摄政王妃,且等着以后瞧吧。
好一会孙归芸同江铃才来,孙归芸一进来看到了慈宁宫的公公,赵墨来传话时说了,慈宁宫总管太监高胜特意来请人。孙归芸当时听了,皱眉头,她知道慈宁宫不喜欢哥哥,这次入宫宴无好宴,便想问哥哥能不能不去。
赵墨先说:主子起先没答应,但高总管说圣上也在,若是主子拒了,岂不是扫了圣上的面子。
孙归芸便把话咽了回去,她看向江铃。江铃一听刘煜也在,二人对视了眼便跟着赵墨过来了。
此时孙归芸壮着胆子说:“我能不能一起入宫?”
既然不能不去,那她能不能作陪?
“你想去的话,去吧。”孙归宁开了口,他一直把妹妹当小孩看,护着她,老觉得孙归芸长不大,甚至害怕嫁人都受旁人欺负,恨不得护在羽翼下一辈子。
但这次,不光是刘煜要长大,孙归芸也得学着,江铃也一样,见见宫里口蜜腹剑。
高胜没想到这般顺利,恭敬行礼退下,车子就在外头。人一走。孙归宁神色都没变,甚至没喊赵墨拿腰牌进宫找刘扆,赵墨便陪在旁边,给主子添了茶水,说:“主子,此时公主和来福在花园玩。”
“那我也去看看。”孙归宁起身,扶着赵墨。
下午三四点左右,二人就回来了,全须全尾什么事也没有,慈宁宫还给赏了一些衣裳首饰,孙归芸给哥哥报平安,说午间用膳就在慈宁宫里,圣上也在,太皇太后说一见江铃就觉得亲近,像是亲孙女一般……
孙归宁听得心里冷笑。
孙归芸越说话音越小,像是说错话,期期艾艾看着哥哥。
“我刚睡醒,发呆呢,你们回来了就好,赶紧去歇着吧。”孙归宁说。
刘扆与慈宁宫的旧事,孙归宁自然不会揭刘扆伤疤跟俩小姑娘说。
慈宁宫如今这幅作态,总是有利可图的,想拉拢江铃,示好刘煜。
对俩姑娘来说是好事——
有了慈宁宫的认可赞同,江铃也算是有了靠山,能顺利入宫了。今日慈宁宫还当着圣上面,说江铃好,二人天作之合。可现在,俩姑娘回去路上都是一脸愁云。
孙归芸看江铃,“你发愁什么?”
“你呢?”江铃反问。
孙归芸支吾了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但过了会还是说:“我哥不喜欢慈宁宫,我觉得咱俩亲近慈宁宫不好,但又想你能幸福,就想面面上咱们先用用慈宁宫,心肯定不在那儿,我明日就跟我哥说清楚,咱们只是利用。”
“我说完了,你呢?”
江铃欲言又止,“芸芸,自从来了京城,认识了刘煜,一切都由不得我了,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的,却也添了好多麻烦。”
“你后悔了?!”孙归芸瞪大了眼。
江铃忙摇头,好像现在说后悔有些对不起所有人,对不起刘煜对她的关心,对不起孙归芸替她忙前忙后,她说:“也不是,我只是不适应。”
“你别怕。”孙归芸说你别怕,也不知道跟谁说。
之后半个月,慈宁宫时不时传江铃入宫,起初孙归芸作陪,后来去了两次发现没什么事,慈宁宫对她们特别的好,事事周到,刘煜每次都在,孙归芸便和江铃商量,她不去了,她总觉得对不住哥哥。
虽然她说了面面上利用慈宁宫,她哥听了只是笑笑,也没说什么。
但是慈宁宫对她们越是和气,孙归芸心里就越难受。
江铃嗯了声,因为次数够多,也适应了入宫。
宫里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太皇太后很亲切,记得她喜好,还问她奶奶的身体如何,听说她会画瓷,还说当年她也学过画画,很宽厚说,你不要怕,当年哀家也是小宫女出身,被人笑话,你是个好孩子,看见你就像是看见了当初的我,总想多照拂你,怕你在宫里受了委屈,煜儿是我的亲孙子,只盼着他好……
因为江铃频繁入宫,前朝早已瞩目,一些流言蜚语,就是那一套——摄政王给亲侄子送女人,背后是什么心?都懂的。
圣上如今迟迟不选秀,有些臣子觉得摄政王能做,那他们分一分羹也不丢人,后宫位置那么多,谁知道以后太子是哪位妃嫔生下来的呢。前朝请圣上早早定了后宫位置,早日充实皇家血脉。
某一日,林学士伺候圣上笔墨,突然跪地请命,说忠言逆耳,摄政王此举是窥视龙椅宝座,如今圣上马上亲政,王爷却安排女子入宫,是想早早有了新的傀儡——
刘煜面红耳赤打断,生了气,不许林恩清近身伺候笔墨了。
从二月开始选秀女拖到了七月,一直未定,刘煜一直拖,这根弦绷的太紧了。
连着下了两日暴雨,这日天略微凉快些,慈宁宫在水榭设了宴,请江铃入宫。实则是慈宁宫安排,让江铃与刘煜见面说话,这是心照不宣的事,过去做了好些回。
电闪雷鸣,顷刻间暴雨落下,雨水挡了刘煜的脚步。
江铃在水榭等候。
有人推了她。
江铃会水性,但这人见她会水性,一同落水后硬生生摁着她的头。
……
“啊,来人啊,有人掉水里了。”
“来人啊,死人了。”
雨小了,李泉儿撑着伞,刘煜一把推开,疾步过去,江铃浑身湿透,脸色煞白毫无声息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旁边跪着两个秀女,皆是一身的雨水,巡逻的金吾卫见礼,说了缘由。
听到秀女高喊有人落水,他们冒雨过来,救人。
秀女磕磕绊绊说:“不关我们的事,今日听闻设宴,我、我们慕名——”
“传御医。”刘煜伸手去抱江铃,扭头才发现几步外还有一个人,穿的是太监衣裳,已经死了一样,被雨水湖水泡的好像肿了,死不瞑目瞪着眼,他吓得跌倒,才发现手软脚软,根本抱不起来江铃。
李泉儿上前:“圣上,您小心些。”
刘煜不敢看那太监,他记得,这是皇祖母宫里的小太监,前两日还给他引路。
“传、传叔父,快去请叔父。”刘煜大喊。
李泉儿喊金吾卫抱着江姑娘,又让侍卫背着圣上,“剩下的人,将这两名秀女带上。”
秀女害怕哭诉求饶,说迟迟不选秀,听闻圣上宠爱江姑娘,她们只是好奇想过来看一眼,碰碰运气见见圣上,她们一到就看到了江姑娘掉在水里不行了,所有人、侍卫可以作证的……
李泉儿先让小太监将人嘴堵上,带走,还有地上的尸体也看好。
一切等摄政王发落。
他在宫里活了这么些年,从下头爬到这个位置,今日的事是意外才怪。背后有人下的手。不难查的。只是查到什么程度,又怎么发落,这就看——
他一时不知看圣上对江姑娘的宠爱,还是看王爷的态度,若是说摄政王送来的人,外头这么传,李泉儿是圣上近身伺候的太监,哪能不清楚,这事王爷没插过手,都是圣上的意思。
甚至对于取消选秀,圣上还盼着王爷管。
议政厅无人,都退到了外头。
李泉儿跪地说:后宫有人落水,死了人,圣上受惊,请王爷前往。
刘扆没有问,死了谁,谁落水,起身抚平了衣袍,出去时,外头被雨水洗过的天湛蓝湛蓝的。
拖了这么久,终于来了。
晋乾宫。
刘煜脱了外袍,只穿了明黄色的中衣,赤着脚在寝殿外坐立难安,往门口看去,一遍遍问:“叔父来了没?”、“叔父呢,还不快去请。”
终于听见小太监喊:“王爷到了。”
刘煜心一下子安定上了。
“叔父,江铃落水了,被人推下去的,死了的太监是慈宁宫的小太监,我、我——”
刘扆淡淡的说:“去查。”
李书应喏。
刘扆坐下,看刘煜,“你觉得是谁?”
“叔父,江铃不知道有没有事,我脑子好乱,怎么会落水。”
刘扆压下眼底的脾气,直直的望着刘煜,“刘煜。”
刘煜被喊得一激灵,对上叔父冷冷的眼睛,顿时站直了。
“从二月到现在。”刘扆对这个侄子太失望了,非要逼到如今这一步,“你不愿选秀,江铃出现了,正好有了借口,或许你对她有些怜爱有些情,刘煜这些都不重要。”
“你是个男人,是皇帝,手里握着权势,我一直等你站出来,一直。”
刘煜呆呆的站在原地,想替自己辩驳几句,想说些什么,最后握着的拳头松开了,他没反驳叔父的话。却不知,因为他连反击都没有,刘扆眼底又添了失望。
连反驳他的勇气也没有。
御医来报,跪地,江姑娘还活着,只是昏迷不醒。
刘扆挥手让退下。
叔侄二人便一人坐着一人呆呆的站着。不知多久,外头李书进来,汇报调查的结果,死掉的太监是慈宁宫的,两位秀女亲眼目睹太监在湖里摁着江铃,有一位金吾卫受了刑吐出来了,太监是金吾卫勒死的,背后是谁教唆的还在查。
“下去吧。”刘扆看向刘煜,给最后一次机会,“此事寿康宫必定脱不了关系,这次不是慈宁宫下的手。”
“但是刘煜,不是今日,也会有以后,江铃也好,王玲也罢,是谁都不重要,刘煜我知道你看得清,你想要什么,你得护住,这次是个好时机,一次料理了两宫,日后安安静静,你想立谁为后你说的算。”
这话说的如此直白,甚至是诱人。
摄政王拿此诱惑小皇帝,别墨迹,别胆怯,站出来,拿出魄力来。
刘煜震惊,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话,看向叔父,“我、我如何料理,她们一位是有血缘的亲祖母,一位是大晋的太后,我,前朝若是知道,不会罢休,还有天下百姓知道,以孝治天下,我怎么能害了两宫。”
刘扆此时此刻心里交叠的失望下,涌出了怒气,这就是他辅佐的皇帝。
他咄咄逼人,逼得刘煜今日必须说话。
“寿康宫沾了温昭仪的血,不是她亲手做的也是王家插了手,后宫谁的手都不干净,刘煜,她该不该死?”
“如何料理?我告诉你,毒酒、白绫、病逝,宫里想要一条命,有千种办法,你是皇帝。”
“你不想来阴的,明的也有,关着,送去它处,王皇后的手谕落着太宗的玉玺,请慈宁宫殉葬。”
“刘煜,你选哪一条?”
刘煜被叔父逼近,一步步后退,最后腿软跌坐在了地上。
他抬着头看着叔父,有些哽咽颤抖害怕,“叔父,不能你帮我吗?就跟过去一样,我不想……”
他都不敢选,为什么非要逼他选,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他,逼他选秀,逼他选王氏女做皇后,逼他做选择。
他只想有个人像婶母维护叔父一样,维护着他。
叔父为什么不维护他了。
为什么,叔父就不能再帮帮他。
叔父为什么不能做了,为什么要他做这些事。
除了弄死后宫,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
刘扆居高临下将一切都收在眼底,闭着眼不愿再看刘煜一眼。
阿宁一直怕刘煜会清算他们府上,一直担忧,这么小的一件事,轻不得重不得,一个依靠他们府上的江铃都让阿宁衡量着——
结果就是这样。
给这样的人,做摄政王……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