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顺天命8
“刘煜你不是小孩了,你不想对两宫下手,我不逼你。”
刘煜心里一喜,看向叔父,叔父并没有看他,脸上神色很冷漠淡然,他从未在叔父脸上看过这样的神色,哪怕是最初的从前,婶母还没到时,叔父看似神色冷冷清清,看他的眼神还留有几分温度和期许。
期许他成才,期许他做个好皇帝。
他心里一慌,“叔父……”
“进去看看人,她是因你才落水的。”刘扆又停下脚步,看回来,“刘煜,今日退一步,后宫只会变本加厉,你好好想清楚,不能所有都是我替你背,你十七了。”
刘扆彻底离开了。
李泉儿进来,看到地上掉眼泪的圣上,上前扶着圣上。
刘煜用袖子囫囵擦了擦泪,失神落魄带着几分哭腔说:“我我去看看江铃。”
“圣上,江姑娘还昏迷着。”李泉儿扶着圣上走。
刘煜嗯了声,有种回到了小时候,其实小时候还好,他那会还小,只能依靠叔父,后宫待他也好,后来大了几岁,渐渐知道了一些事情,几次威远侯与叔父作对,他若是帮慈宁宫说一两句好话,哪怕稍微委婉一些,叔父便离开了。
就是那会。
叔父一走,他就害怕,他在宫里,在龙床上睡不着,害怕的睡不着。
他那时就知道,他也不是彻底信赖慈宁宫的,叔父说的都是对的,只是他软弱无助,他想要个长辈想要亲人温柔慈爱的呵护他疼他。
婶母才来,出身平民,却能在大宴前出口维护叔父,顶撞两宫。
那一时,刘煜心里跳的很厉害,他也想有人这么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维护着他。他想要这样的人,而不是高傲只想当皇后的王氏,不是慈宁宫调好的善解人意的美人。
那些善解人意,只是装的,因为他是皇帝。
可他怕——怕朝堂谏言,怕那些人说他,怕两宫关切的眼神。
皇宫那么大,夜里只有他了,还有两宫,他们住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给两宫请过安,两宫待他也有几分好,不管是虚情假意还是别有阴谋,而现在让他痛下杀手,她们那么老了,是父皇的妻子,是父皇的亲生母亲……
送到别院是不是好一些?但两宫住在外面久了,朝堂总有怨言,连带的百姓也会说他不孝,到时候还要接回来。
刘煜想着事到了床边,看到了江铃,猛然一愣,这么些日子江铃和第一次见时一样瘦,脸是白的,呼吸微弱,就在刚才差点没了性命,而他还优柔寡断,根本不敢下手。
两宫那么老了,是老人了,而江铃这么年轻,却差点死了。
看到此时江铃,更为直白看到他内心的软弱窝囊一般,刘煜嚎啕大哭起来。
李泉儿让所有人退下,他守在外间,心里只有叹气。
圣上啊圣上,前朝的事摄政王能做,能替您守住这大晋的江山,但是后宫不能圣上的女人、孩子,都是摄政王守着吧。
过了许久,刘煜声音沙哑的让李泉儿进来,“你送江铃回王府,送她回去吧,为了她好,以后不要接她进来了。”
李泉儿有心再劝:“圣上您再想想,王爷待您至亲,犹如儿子一般,虽是起了争执,但是您现在还来得及。”
就跟过去一样,圣上哪里没做好,王爷心冷了一些生气了,但只要圣上低头,重新来,王爷总会原谅圣上的。
刘煜知道,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叔父给他设的难题,只有杀了两宫,叔父才会‘重来’,可他不敢,不敢动手,他只能送江铃离开,他护不住,“朕,朕护不住她,是朕无能……别逼朕了。”
“喏。”李泉儿立即安排宫人送江铃出宫。
刘煜明知故问,心里还存有一丁点希望,“摄政王还在吗?”
“圣上,王爷出宫了。”李泉儿躬腰作答。
刘煜哦了声,侍人送走了江铃,这个寝殿空荡荡的又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不懂,为何要争,却也懂为何要争。只是他觉得,之前一直拖着,慈宁宫知道江铃后,频频邀江铃入宫,他那会挺高兴的,有人替他解决了麻烦问题,但没想到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问题。
若不是今日那两位秀女到了,是不是江铃就死了?
……
天气热,孙归宁最近胃口却好了,但是不敢多吃,怕肚子大不好生,因此馋了好几日,这一日暴雨后天气晴朗又凉爽,孙归宁实在是没忍住——
已经忍了好几日了。
因此暴雨变小的时候就跟明溪吩咐:来点烤串!
他想吃烤肉了。
点了一堆烧烤摊东西,烤羊肉烤牛肉盐水卤花生毛豆,喝不了冰啤酒来点冰酸奶杏皮水也行。之前天热,他心情不好老爱上火,吃东西都清汤寡水,肉也吃得少,嫌腻,现在是馋这口了。
要是有小龙虾就好了。不过虽然没有小龙虾,但是河虾有。孙归宁喊住了明溪又加了一道河虾,让开背去头,裹着馒头碎沫炸,炸完以后过一遍辣椒,多放辣椒花椒。
明溪有些担忧,主子这么吃成吗?
“去吧赶紧去。”孙归宁点菜就差咽口水了。
赵墨拉了明溪一把,小声说:主子最近难得有胃口,快去。
主子这次怀孕到了如今竟然没胖,还瘦了一些,只是肚子大,看不出来,赵墨还以为主子苦夏,今个主子能多吃,额外点了菜,还不赶紧去。
明溪往外走,小声说:这不是怕太辣了,对小主子不好。
赵墨听得直翻白眼,小主子这还没出来自然是主子心情重要了——当然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赵墨可没胆子吐露出来,只能面上说只是几道辣菜,太医日日都来请平安脉,定会无事。
明溪察觉最近赵墨对她有些没以往的尊重了,起初她还以为是明河走后,她揽了院子的权,提拔了自己人,所以赵墨看不惯她,现在要是这么想就傻了。
“知道了。”明溪只说了三字,往出走。
赵墨望着明溪的背影,冷哼了声,给他摆什么谱。他在外头候着一会,远远看见了王爷,顿时站直看了眼天,这才不过晌午,王爷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哪怕是隔得这么远,赵墨都能嗅到今日氛围不一样,王爷身上带着气,大步走来,他匆匆行了个礼,飞快跑到主子院子里通风报信。
孙归宁看赵墨跟被狗撵似得进来,问:“怎么了?”
“主子,王爷回来了,看着心情不好。”赵墨同时说的,一边去扶主子,他想的是让主子准备下,今日别跟王爷闹性子。
孙归宁站起来,往出走,很是担忧:“怎么了?”又说了第二遍,但这次是担心刘扆。
赵墨哪能说得清,“奴婢远远瞧着一眼,王爷带着气带着煞——”隔着纱窗见到院子里影子,赵墨赶紧住口闭嘴。
底下人全跪着。
孙归宁看着刘扆起先是目光担忧,但一看,刘扆和往常下班到家没什么——没生气?
不对,赵墨刚才那副样子可不像传假话,底下伺候的人,尤其是赵墨,被李书带出来的挑出来的总是机灵的会察言观色,怎么会分不清主子心情好不好。
那就是刘扆怕他担忧,藏着情绪。
孙归宁让底下人都退下去。刘扆深深看了眼赵墨,倒是没斥责什么,拉着阿宁的手进了屋,屋里挺凉快的,也没用冰,便说:“今日不热了?没摆上冰。是不是底下人怠慢你。”
“没有,大早上的没摆,刚又下雨,我看凉快,不过你说得对,我点了一桌子烧烤,一会吃起来要热,那我叫人摆着。”孙归宁说,喊了赵墨安排上冰。
刘扆闻言则改口:“一会吃肉,冰摆远一些,下午睡觉要盖着。”
“知道了。”孙归宁摁着刘扆坐下,给刘扆摘发冠,“你松快一会。”
刘扆目光直视就是看阿宁隆起来的肚子,一抬头就是看到阿宁在他脑袋上拆发冠,小心翼翼的,时不时低头问他是不是力气大弄疼了你?刘扆摇头说不疼,伸手搂着阿宁的腰,脸轻轻贴在阿宁肚子上。
上次阿宁给他擦脸,他没让擦,阿宁心里也记住了,这次拆发冠就很慢。
“绷的这么紧,你也松一下,是不是上班有谁给你气受了?”孙归宁弄发冠才发现刘扆是真的很生气但压着,太阳穴那块鼓鼓的绷着,难不成从宫里忍了一路,这么回来的?
顿时心疼坏了。
谁能给刘扆这样的气,除了刘煜。
孙归宁肚子起伏了下,也生气了,然后肚皮隔着衣裳,刘扆亲他,还笑了下,说:“没谁。”
笑的一点都不真,不像之前打趣他那种轻松的。
孙归宁便不追问了,不想刘扆在他面前还要因为他的心情假装高兴,假装没事,不想说就不说,他给刘扆摘了发冠,又拿了梳子,干脆拆了头发,一下下梳着,反正今日在家不见外人。
没事的。
他抱着刘扆头,亲了亲。
刘扆又露出笑容来,这次浅浅的只有点笑意,但却是真的气消了一大半了。
差不多快没了。
等烧烤一上桌,刘扆彻底没了气,改看阿宁,“吃这个啊,不是正经午膳。”
“诶呀就是就是,我晌午吃它,它就是午膳。”孙归宁狡辩,看到刘扆的丸子头就笑。
刘扆束发戴发冠,头发梳的是有造型的,紧紧的,一丝不苟的,他刚才给刘扆拆完,重弄了发型,没扎太狠,只松松垮垮梳了个高马尾,干脆弄成了丸子头,现在特别搞笑,有点不像刘扆了。
正经的严肃的一直是摄政王的刘扆。
他拉着刘扆坐下,“吃吧。我馋了好几日,刚跟明溪传话都差点掉口水。”
“想吃就让做,别忍着了。”刘扆说。
孙归宁:“老怕怀上巨婴胎儿,要是太大不好生。”
“有太医盯着,该他提醒就得说话,不能让你操这样的心。”
“好,知道了。”孙归宁这次顺着刘扆,不说‘自己身体还得自己放心上’这样话,取了一串塞到刘扆手里,“给你扒到盘子里?”
刘扆拿着烧烤签,说:“不必,在自家。”
便大口先吃了一口。
孙归宁笑了下,刘扆便看他,将手里的烤串递到他的嘴边,他挨着一口下去,羊肉串肥瘦相间,烤的滋滋流油,肥的也不腻不膻,跟化开一样,大颗的孜然和辣椒面混合的香味,太好吃啦。
“好吃。”刘扆说。
孙归宁狂点头,这次自己拿了。
这一顿饭没聊其他事,光说吃了,孙归宁在家时穿的大袍子,松松垮垮的,因为透风凉快,今日刘扆回来后连衣服都没换,只拆了头发,脱了外裳,如今就穿着中衣,在这儿同阿宁吃烤串。
一串又一串,不管嘴巴的油,也不必管什么礼仪,喝着王妃爱喝的杏皮水,没碰酒,麻辣的虾不用人伺候,上手剥,就这么乱糟糟的,酣畅淋漓的,吃了一顿。
舒服了。
饭后刘扆和孙归宁净了手。
二人坐在榻上,孙归宁背后垫着靠枕,分刘扆一半,二人挨着,并不热,也没说话。
小几放着热茶,刘扆喝了一口觉得温度正合适,送阿宁嘴边,解腻用的。孙归宁张口饮了两口。
外头安安静静的,今日连旻儿声都没听见。刘扆突然明白过来,看向阿宁。孙归宁感受到目光,扭头看过去,一脸‘怎么了’。刘扆说的肯定,“今日拦着人,连旻儿都不让过来。”
“你心情不好,我想你痛快自在一会,闺女也往后捎一捎。”孙归宁说。这个事啊。是他跟赵墨说的,今日王妃院子谁也不见。不过让赵墨去哄公主,好好交代。
刘扆一上班,他和闺女天天泡在一起,而刘扆今日的样子真是——从没见过。
哪怕是忘了他,第一次见面,刘扆那会生气挂脸上,但孙归宁也没今日的心疼,他那会也气,还跟刘扆赌气,谁不要面子似得。而如今,只有心疼刘扆了。
刘扆爱他,他也爱刘扆。
连带着对刘煜也有些微词不满埋怨了。
“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刘煜怎么着你了?”孙归宁问。
刘扆便笑,阿宁什么都不知道,却全都紧着自己,便说:“江铃落水,没死,寿康宫下的手,面上做成慈宁宫做的,我让他处理两宫,他不敢,我让他质问我,他也不敢,只是一味地逃避。”
“他想让我主动开口帮他,替他——”
孙归宁气坏了,“替他背锅,你替他背锅还不少吗,你的名声成什么了。”气的胸口起伏,也掉了眼泪,“也怪我。”
刘扆赶紧给阿宁顺气,去亲亲阿宁的脸,“不气了,此事怎么会怪你,阿宁,只要我是他叔父,是摄政王,今日不是咱们府上出去的人,换做别人,他还是想要我来解决。”
“一样的。”
刘扆早都看的清。
“他不想亲政,所以自二月起要选秀,他心里就不太乐意,他想要过去的日子,我替他管理朝政,他读书看看请安折子,表现得好了出门游玩,有伴读陪他胡闹,后宫能依靠他,他赏赐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也要看重他。”
是皇帝,又不是皇帝。
可做皇帝哪有这么好做的。刘扆看的清,就是在逼刘煜做选择。
“歇一些日子吧。”刘扆突然说,低头亲亲阿宁的眼角,湿漉漉的,是泪水,他笑了下,说:“你现在身子重,怀孕还要忧心忡忡,我也不放心,干脆留在家中陪你,可好?”
孙归宁握着刘扆的手,紧了些,“好。”又说:“你要是不想干了,咱们回抚阳或是去齐安,我养你,我这些年攒了好多小金库。”
“哈哈哈哈哈好,不过还没到花你小金库的时候。”刘扆大笑,亲阿宁。
如果没有阿宁……
刘扆抱着阿宁,怀中是双身子的人,沉,却压得他踏实,若是没有阿宁,宫里的人早该无声无息的死了,没有阿宁,他便不会给刘煜一次又一次机会,耐着性子一次次的教。
他可能手段粗暴了些,总会被外头知道的,说他专权,说他觊觎皇座——
他真有可能没了耐心,便让这件事落实。
可有了阿宁,好了。
应该说回来见到阿宁心里就踏实有了牵挂。
他刚从齐安回来,寿康宫高高在上,口口声声的规矩,从骨子里瞧不起他身上流的血脉,慈宁宫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下了多少次阴手,圣上是皇帝是他亲兄长,但更是戚宁的亲儿子,先帝要用他,又要当好儿子。
他难不成不恨不痛苦?
背后空无一人,有的就是先帝那张虚虚掩掩大旗,他扯着来用,朝堂上站着的老狐狸,能给他挖坑,让他狠狠摔上一跤,看他笑话,先帝死了,无人可用,让他替他儿子操持江山。
他儿子同先帝一样。
这一日王妃院子门口赵墨亲自守着,谁也不让进。
“小姐,您回吧,主子谁都不见。”
“江小姐从宫里回来,应该是看了御医,您要是不放心,差人拿着牌子请太医再来瞧也行。”
“您担忧江小姐奴婢知道,您如今来请,难不成想主子大着肚子亲自去看江小姐不成?她还没当上娘娘呢。”赵墨最后一句话带着刻薄。
孙归芸一愣,看向赵墨。
“这话可不是主子的意思,是奴婢看不下去了。小姐,您住在府上,主子待您跟公主一般,事事上心,自从您接了江小姐到府上,精神头全都放在了江小姐身上。”赵墨态度恭敬,话里可直白了。
孙归芸呐呐,“我也是怕——”
“怕江小姐成娘娘,主子现在怠慢了,回头对王府不好?”赵墨一笑,“那江小姐便是狼心狗肺,品行不端,您二人感情也不过如此。”
孙归芸急的摇头,不是赵墨说的这样。
赵墨故意说的难听,也故意扯到这边,睁眼说瞎话。
小姐同那位江小姐虽是平民出身,但家里人却疼着护着,没见过黑的暗的,想的太简单,太单纯了。别人不敢‘落井下石’,他来添一块石头,好把小姐砸清醒些,知道些好歹。
“小姐,奴婢多嘴,外头都说咱们摄政王府给圣上送女人,想要挟小皇子做傀儡皇帝,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您住在府上吃的用的——”赵墨后脑勺挨了一下,一扭头看到师父打他。
李书笑眯眯:“小姐,您别听这东西乱说话,赶紧回去歇着,要太医,奴婢安排。”
“不、不用了。”孙归芸声音哽咽,犹如雷击,扭头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擦着泪,往自己院子里去,她没想过给哥哥添麻烦,也没想过连累王府,她又不是白眼狼,不是不知好歹。
当时她就想,江铃没爷爷了,她日子好,以前在抚阳一年才花几两银子,现在她一个月就有了好多银子,她能养着江铃,可……以前抚阳几两银子也是哥哥一笔笔画下的,现在的银子也是哥哥哥夫给她的。
孙归芸哭的不行。
李书看着小姐背影远去,才收回目光,说:“找个好郎中送到小姐院子去。进宫请太医就不必了。”
“还请郎中啊。”赵墨撇嘴。
李书:“差不多得了,你也是看小姐不会在王妃那儿告状,不然你就等着吧。”
赵墨嘿嘿笑,拿捏住孙归芸的性子,小姐是糊涂一些,但不会告状,尤其他今日说主子身子重,哪能还给主子添麻烦,又说:“我也是气不过——”
“行了,少在我跟前演,干活去。”李书打断说道。
赵墨是机灵,今个给王妃通风报信,王爷看见了没处置,就说明在王爷眼里,赵墨是王妃的忠仆,只要赵墨不背叛王妃,王爷是不会管赵墨的,但赵墨不能越了界限,提点提点小姐,让小姐知道轻重分寸,再多,总不能真让落水的江铃死在小姐院子吧。
“知道了师父。”赵墨看师父神色,当即收敛了脸上浮躁,去府外请郎中了。
今日的事自然是传到了外头。
江姑娘落水,王爷去了晋乾宫,不消多久神色难看的出来,直奔王府,也不管政务。下午时就有人传说圣上在晋乾宫与王爷起了争执,具体为何,还是那一套说辞,不过给刘煜添了几分英明理智。
承平帝一直知道摄政王野心,假意周旋江铃,今日江铃意外落水,这是个引子。
这样的话传出来,衙门小官听得咿咿呀呀惊讶连连,议政厅、渊政阁、御枢处的阁老、将军们可一点都不信,圣上……圣上没这个手段,不过若是叔侄真的离心,那——
有人眉眼一动,低头继续看奏折了。
第二日,摄政王还是没入宫,第三日也没有,第四日……
刘煜派了李泉儿去王府请,李泉儿孤身回宫,说:“圣上,王爷说他身体不适,圣上也十七了,请圣上提前亲政,以后朝政都由圣上处理。”
“叔父说的?他真这么说?他不管我了?”刘煜惊的从龙椅上站起来,他往出走,想出宫,但又折返回来,“我去找婶母——”
李泉儿躬身,头低的低低的,“圣上,王爷说闭府,不见任何人。”
“您别去了。”
刘煜攥着拳头,不可置信看向李泉儿,踢了李泉儿一脚,“你胡说对不对?婶母也不管我了?叔父,叔父怎么就这样——”
“父皇临死前让他照看我的,他真不照看我了?”
“为什么非要逼我。”
“朕是皇帝,朕是皇帝。”
“没有他,没有他……”刘煜在嘴里念了两遍,想说没有叔父他也行,可他知道他不行,可若是要杀了两宫,为什么非要逼他手上沾着亲人的血,他下不去手,他看着那张龙椅,那个皇位,失神落魄喃喃自语:“朕不想坐这个位置了,叔父要就拿走吧。”
李泉儿跪地,脑袋抵在地毯上,就当没听见这话。
过了许久,刘煜又坐回龙椅上,双眼无神,麻木说:“李泉儿,传朕口谕,明日便选秀。”
“喏。”李泉儿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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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扆是真不去上朝了,孙归宁倒是挺高兴,夫夫二人泡在王府三日,天热也要挨着不嫌腻歪,刘旻第二日跑到阿爹院子里,看到父王惊了一下,抬头看看天,意思大白天父王怎么还在?
孙归宁搓搓闺女脸蛋,说:“你父王不上朝,咱们休息一段时间。”
“正好给旻儿启蒙。”刘扆爱当老师的心又拿出来了。
孙归宁:“……”当即说:“我不要,你们父女俩小班教育。”他才不要这么大人了,还跟着女儿坐一个班,还要当榜样,老老实实孜孜不倦学写大字。
“我要看书!”
“也不是没正事做。”
王妃说的很正经。
刘扆笑笑不戳破,感叹:“正好,给旻儿的女师父没找到,我先来,给旻儿打了底子。”
“嗯嗯嗯。”孙归宁捧场点头。
刘旻也高兴,嗯嗯嗯学阿爹。
如此过了小半个月。
孙归宁去了一趟妹妹院子,俩小姑娘见了他都自责愧疚难安。贺大娘很是局促。孙归宁看江铃瘦了一圈的脸,先说:“不怪你。”
又跟贺大娘说:“原是请你们来府上做客,结果让大娘你这么担忧。没事了。”
贺大娘其实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活了大半辈子,孙女最近低烧,后来身子好了,但提不起精神头,孙归芸也一直愁云满脸,两人时不时背着她哭一哭,她问怎么了,谁也不说。
但现在听阿宁说没事了,贺大娘也松了口气。
江铃断断续续说:“我做了梦,梦醒了,后来赶鸭子上架,我也害怕,但我不敢说不怕辜负了所有人……”
孙归宁心里叹气。
贺大娘抱着孙女一遍遍顺着孙女背脊。
“没事了阿玲,你阿宁哥都说没事了……”
入秋了,天气凉爽,有两件事,一是刘旻的滑滑梯终于做好了,这是玉石做的,就放在后花园,那块地方大,工匠拿着砂纸一点点磨平滑了滑梯,旁边不远处还有一面攀岩墙,是用石柱填埋夯实稳稳不动,又用粗麻绳编织了一整面网墙。
为了防止公主攀岩掉下来——毕竟比较高有危险。
孙归宁吩咐,给底下铺厚一些被褥毯子,多铺些,还有网绳每次玩都要检查,还有给闺女要绑安全绳。
刘扆之前就知道阿宁给女儿弄玩具,但没想到是这么个大玩具,当即说:“我来教她爬墙爬树,不怕。”
“那我给你俩加油。”孙归宁低头望肚感叹。
刘扆亲亲阿宁的脸颊,又摸了摸阿宁肚子,说:“等孩子生了,明年咱们去围场打猎。”
之前说秋猎,不过因为打仗关系,孙归宁连去避暑庄子都觉得不合时宜——前线将领厮杀奋战,他在大后方享受,觉得会被人诟病,更别提说去秋猎了。
秋猎就是将猎场圈起来,好大一片,放猎物,皇家人骑马打猎玩。
孙归宁本来就不是好动型,此时怀孕,母爱泛滥,爱好和平,婉拒了他老公的好心,“我不爱玩这个活动。”
“阿爹,我去我去,父王教我射箭。”刘旻举手蹦蹦跳跳。
刘扆先回王妃的话,“你不爱玩,那散散心也好,那边夏日凉快,过去没避暑,明年去玩玩。”
?老让他去玩,孙归宁狐疑看刘扆,不会是有什么‘布置’吧,但刘扆只是笑着看他,孙归宁想不出来,也没问,点头说好。
刘扆又不会卖了他和闺女。
不说就不说吧。
他一直宅在府里,应该说他们一家宅在王府,外头的沸沸扬扬也不清楚,八月的时候,中秋节刚过完,孙归芸来找他了,说是想和江铃、贺奶奶回抚阳。
孙归芸看上去长大稳重了不少。
“好。”孙归宁答应了。
他上去抱了下妹妹,拍了拍背。
孙归芸一下子红了眼眶,知道哥哥没怪她没恨她,可这样她更难受了,赵墨说得对,她吸了吸鼻子,说:“我在抚阳会好好过日子。”
“大嫂看着你,我放心。”
两日后两人过来辞别。
江铃看着精神头好许多,临行前给阿宁哥认认真真磕了一个头,说:“对不起阿宁哥。”
江铃觉得是她害的王爷不能上朝了。
“好好照顾你奶奶,未来日子还长着,现在的事以后看也是小事。”孙归宁说。
二人回抚阳,自然有侍卫护送。
十月多,杜琳递了帖子,孙归宁才知道外头的大事。
刘煜选秀了,选了四妃,三嫔,六昭仪。
后位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