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暖暖温泉。
竹林里, 舒墨蹲在溪边，将手指伸进溪水。
水流绕过指尖，带来羽毛般轻柔的触感, 几条小鱼被吸引了注意力, 朝这边好奇地游过来。
在发现是舒墨之后，它们摆动身体的动作顿时变得欢快，挨个排着队，用脑袋轻轻蹭一蹭她。
还有几条小鱼从舒墨的指缝间灵敏地穿过，像玩起了捉迷藏。
对身为主人的舒墨, 它们的态度和面对旅店客人时截然不同, 要亲近得多。
舒墨摸摸这只的鱼脑袋, 又摸摸那个, 忙得不亦乐乎。几只小鱼甚至还争起宠，摸过的不一会儿就被新来的挤开。很快，舒墨蹲的位置附近就聚起了一圈金红色的锦鲤。
在竹林散步的其他玩家也渐渐围过来, 啧啧称奇。
“这些鱼竟然还有两幅嘴脸？我来散步好几次, 每次它们都是一见人就跑了。”
“你和老板的待遇能一样吗？”他同伴调笑道。
另一人好奇探头, “老板, 我怎么看它们好像长大了一点啊？”
“嗯, 快到成熟期了。”舒墨直起身,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鱼儿们见她抽回手，还恋恋不舍地在原地徘徊。
对比几天前, 这些鱼苗的体型有了明显变化，舒墨调出面板看了眼，再过三天就是成熟期了。
“成熟以后要捕捞吗？”一个女玩家面露不舍, “看它们这么有灵性，都有点下不去嘴。”
“别担心, 捞上来的鱼是游戏材料，池子里的小鱼不会消失的。”
舒墨安抚她。
“还能这样？”对方吃了一惊。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挺符合逻辑。
游戏里的树木也是同样，砍伐之后，过一段时间又会在原地刷新。只不过为了防止玩家找到固定的资源点，末日游戏限定了树木的生长时间，被砍倒的植物会在一周内维持木桩形态，这段时间成本足以让玩家们放弃等待，去寻找新的树林。
旅店的小鱼和竹子，同末日游戏里的植物的区别仅仅在于，它们在等待物资刷新的时间里不会消失，依然在外观上维持原样罢了。
说话的女孩脑后扎了个利索的马尾，她旁边还有一名留短发的同伴，此时笑着戳了戳她，“你傻呀，现在物资这么紧缺，好不容易出现了鱼，光是用来观赏多浪费，当然要捞了。”
“更何况，如果餐厅真的上了鱼类料理，你难道就不吃了？”
扎马尾的女孩：“……”
她憋了两秒，小声吐出一个字，“吃。”
短发姑娘：“……那不就得了。”
都十年没吃过鱼了，小鱼再可爱也得为肚子让路。
两人顺势将话题跳到了料理方法上。
自从发现溪水里投入了鱼苗后，玩家们这几天的热聊话题就又多了一项——怎么做鱼最好吃。
有人为了红烧还是清蒸争论不休。
有人提议打成鱼肉丸，用来炖汤一定特别鲜美。
还有人张罗着要在户外搭个炉子（当然，设备得管旅店借），再管舒墨买点孜然辣子面胡椒粉什么的，搞个烤鱼大会。
舒墨偶尔去餐厅拿杯喝的，都能看见他们聊得热火朝天，饮品区的营业额跟着居高不下，经验加得飞快，今天升级后，又成功解锁了一样商品——茉莉花茶。
茉莉花茶和奶茶咖啡不同，不按杯卖，而是按壶卖，一壶50点。
泡好的茶水装在紫砂壶里，搭配四个小茶杯，使用完毕后只要归还到饮品区柜台，系统就会帮忙自动清洁。
唯一让舒墨有些遗憾的是，饮品区并非专门的茶楼设施，除了茶壶茶杯外无法再提供更多茶具，氛围感多少有些不足。不过幸好，玩家们要求也不高，茉莉花茶一经上市，大受欢迎。
今天没有出去练级的玩家，纷纷拉上了朋友。几个人一起在餐厅找个景色好的位置，点一壶茶，一边品茶，一边聊天，就连偶尔闯入结界的魔物都成了他们解闷的乐子。
……
两个女孩还在喋喋不休地聊着小鱼的烹饪方法，舒墨眼见鱼儿们一个个散开了，背影中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不由有些好笑。
看一眼时间，北极狐巴士应该已经离开光明镇，踏上了返程。
也不知道那边进行得顺不顺利？
广告刚刚打出去，舒墨倒不指望今天能有多少新客人。但不少玩家都是第一次带家人出城，希望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她刚升起这样的念头，面前就蹦出一条弹窗。
【组队消灭“白熊兽”，经验+1100】
舒墨呆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召唤兽拟兽同姚永辉一起打倒了一头白熊兽，于是被系统自动算成了两人组队的消灭。
还有这种好事儿？
舒墨抬头看向上空的结界。
原本以为有个能自动刷怪的结界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把拟兽放出去之后，她居然又拥有了一台能满世界跑的打怪机。
……业务范围扩展了诶！
那如果把小黑龙也放出去，她岂不是就无敌了？让他在外面刷上三个月的怪，自己或许能成为等级排行榜top1的大佬也说不定。
舒墨颇有些蠢蠢欲动。
她玩过那么多游戏，还没当过排行榜大佬呢！
生活玩家，主打的就是在游戏里养老。练级是不可能的，够用就行，刷副本打pk也是不可能的，有做时装和装房子好玩吗？
这直接导致舒墨错失了在游戏里抛头露面的机会。
但如今既然能雇人打工了，她也不介意头顶多一个金光闪闪的称呼。
——话说这个游戏有称号系统吗？
舒墨歪了歪脑袋，对这个问题实在有些好奇，于是干脆地把邪恶的魔爪伸向了一无所知的墨白。
墨白刚去男浴池检查了一圈，将没丢进回收筐的毛巾收好，才回到大堂，就看见舒墨带着一脸反派的表情将手搭在了自己肩上。
墨白：“？”
他迟疑，“怎么了吗？”
舒墨表情切换，摆出若无其事的无辜脸，笑眯眯，“墨白，你说我派你出个差怎么样？”
“出差？可以啊。”墨·我可是领班·敬业小龙·白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去哪里？”
他这么豪爽地答应，舒墨反而隐约感受到了良心的一丝刺痛，她目光微移，“呃，南边？”
“那我还可以顺便带些特产回来。”墨白顺着她的话思考了下，“我之前路过那边，在一个山沟里发现了妖雀石的矿脉，我可以掰一块回来装饰旅店。”
舒墨最近两天没那么多事要忙了，于是闲暇时间一直在恶补游戏的相关知识，昨天晚上刚好看到关于游戏内魔法石的部分，闻言倒是立刻反应过来了。
妖雀石是一种剔透的翡翠色矿石，一般用来打造装备，对于风系法术有增幅效果。正常法师都是取小小一块镶嵌在法杖顶端，哪有像墨白一样，用掰来形容的？
体型几十米的巨龙……得掰多大一块啊？
不过用那种晶莹剔透的晶石来装饰旅店，效果应该确实很不错。
舒墨一边在心底吐槽，一边又忍不住想象起那画面。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手游的Q版过场动画。
朝阳下，墨白背着小包袱，回头对舒墨挥挥手，踏上了旅途。
字幕弹出：
【员工“小黑龙”被派出去打工了！】
墨白拍拍手心的灰尘，脚下躺着一堆眼睛变成XX形状，舌头歪向一旁的Q版魔物。
【“小黑龙”顺利完成了任务！经验+9999！】
背后长着一对小翅膀扑棱棱的墨白，头顶忽然噔的亮起一盏小灯泡。
【“小黑龙”在返程途中发现了一座奇怪的山！】
站在矿脉前，墨白嘿咻嘿咻地抡起锄头。
【“小黑龙”找到妖雀石的矿脉了！！】
夕阳中，墨白穿着件灰扑扑的小白T，对舒墨摊开手掌，手心躺着一块漂亮的宝石。
【“小黑龙”回家了，还带回来了一份精美的伴手礼！】
【……】
被自己的想象震撼到的舒墨：“……”
这不是真成旅行青蛙那种放置类手游了吗？
但蛙儿子好歹是去旅行，墨白作为一头打工龙，出差回来还得给老板带特产，似乎有点太可怜了。
舒墨捂着自己的良心，痛苦地摆摆手：“算了，没事了，忙你的吧。”
墨白：“……？”
总觉得老板这几天很闲，于是变得很能脑补的样子。
他摸不着头脑地走了，留舒墨站在大厅，从那小动画里回过神，目光移向大厅一角。
大厅左右两侧原本都是空的，但其中一面被装上了壁炉，另一侧却还没来得及装饰。后来虽然加了电梯和楼梯，但温泉规模也跟着扩张了，所以这里始终有一块空着。
刚刚墨白提到伴手礼，倒是提醒舒墨了。
如今北极狐巴士开通，一方面非住宿客人的流量增多，另一方面，往返更加便捷，如蒋清一家这样的长住客人往返光明镇的频率也会提高，购买特产当伴手礼的需求势必跟着增加。
但旅店目前售卖的商品中，似乎没有哪些是特别适合当作礼品送人的。
是时候在大厅增加特产柜台了。
舒墨绕着那块空地走了两圈，一边比划大小，一边在心中暗暗思索——顺便还可以把她之前构想的，印有旅店logo以及宣传语的包装袋也一起安排上。
巴士很快就要抵达旅店，到时候大厅一定会挤满了来办理入住、购买温泉使用资格以及其他杂七杂八小吃的人，不太方便进行改造。
舒墨掂了掂钱袋子，决定等中午客人都聚集在餐厅的时间再施工。
*
“看那边！”
视野中出现旅店轮廓时，北极狐巴士上起了一阵骚动。
几个小朋友坐都坐不住了，椅子烫屁股一样扭来扭去，吱哇乱叫，“是不是到了？是不是到了？”
茉茉和小易努力地把脸贴在车窗上，挤到变形，终于瞥见了那幢阳光下的木屋，嘴巴顿时张大了，吐出一口饱含激动的热气。
暖暖温泉经过几次扩建，早已摆脱最开始的寒酸形象，变得颇具规模。五层小楼，虽然无法和舒墨穿越前看惯的摩天大楼相比，但放在末日游戏里，已经算得上一栋高大气派的建筑了。
所有人都看得目不转睛，如宋薇赵玉这些老顾客，见着大家激动的样子，心底也莫名升起一股自豪。
他们可是第一批来到温泉的人。
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对温泉产生了归属感，看着旅店发展得越来越好，自己也觉得十分骄傲。
加上温泉发展的速度太快了，几乎每次过来都能看见一些新鲜的改变，连寻找这些变化也成了一种乐趣。
舒墨这几天陆陆续续的，做了些不怎么耗费点数的小改动。比如将入口的单扇木门改成了双开玻璃门，扩大了草坪的面积，挑选了一块有猫咪印花的浅色地毯铺在门口，以及购入了两台音响藏进入口两侧的灌木丛……等等。
对于那两台音响，舒墨专程挑了些舒缓神经的纯音乐播放。
同时不忘调整音量，确保抵达温泉的乘客既能听到bgm，又不会感到吵闹刺耳。如果将距离拉得稍远一些，钻进竹林，音乐声就完全听不到了。
入口的玻璃门同样能挡住乐曲声。
顾笑全程旁观了舒墨调音量的过程，还见她来来回回走了几遍，十分不解，“老板，这样调的话，不就只有从进结界到进木屋这之间的一小段路能听见音乐了吗？”
和末世里大多数人一样，顾笑有着非常朴实的消费观——花钱买了东西就得用到极致，不然多浪费？
但舒墨严肃地摇摇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可不想背景音放到最后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洗脑神曲。
舒墨想要的，是完完全全的“欢迎用bgm”。
今后每当这段音乐在耳畔响起，并随着靠近温泉逐渐放大时，就是在提醒玩家们：“您已抵达[暖暖温泉]——这是一片悠闲，自在，可以让您尽情休闲娱乐、放松身心的区域。”
终有一日，人们提到暖暖温泉四个字，就会条件反射地感到愉悦，想起在这里度过的悠然时光。
于是，人们刚从北极狐巴士上下来，就听见了舒墨精心设计过的这段背景音乐。
搭配面前和末日游戏截然相反的盛景，有种别样的震撼。
“怎么会有这么大一片竹林，是自然刷新出来的吗？”
“老板想得妙啊，把温泉建在竹林边，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陈辉抱着女儿清清下车，听见议论声，笑着道：“哪儿啊，是先有的旅店，后来才种的竹林。林间的小溪都是后来才有的，你们凑近过去看看，里面还有鱼呢。”
“真的假的？”说话的人只觉得三观都被颠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里的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有没有人打听过？”
“没有，我劝你也别想这件事儿了。”陈辉立刻正色，“进了温泉就放心吃放心玩，当末日降临前出来度假一样，这里的消费都不算太贵，准备个几百点能玩得很舒服了——但千万别用这种问题去打扰老板，更别到处乱打听老板的隐私。”
“连温泉都能变出来，你觉得她能是普通玩家吗？”
他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倒真把那人唬住了，想调查舒墨的心思消了一大半，“……她那么厉害啊？”
“嗯，老板肯定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际遇，她肯拿出来分享，我们就该感激了。你别到时候弄巧成拙，被赶出温泉，哭都没地方哭。”
陈辉半是警告半是劝导，对方缩了下脖子，果然不再提这件事。
游戏内确实存在一些特殊机遇，玩家们之间就流传着不少关乎于此的传说。比如某某意外闯入一片地图上不存在的险境，历经生死出来后，便获得了某项天赋技能；还有吃下某颗果实后多了一重职业选择，从此变为双职业的……谁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项机遇，刚好就能让玩家的商城里多一些可购买物品？
奇遇可遇而不可求，更无法复制。这名玩家遗憾一阵子，也就想开了。
陈辉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似乎已经彻底放弃，这才松一口气。
这不是第一个觊觎温泉的人，也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陈辉知道舒墨有能力应对这些人的窥伺，但他还是有种下意识维护的心理，希望能替她减少一些麻烦。
毕竟老板已经照顾他们许多了。
“爸爸，我一会儿可不可以买一串糖葫芦？”清清越过陈辉的肩膀，一眼看见旅店门口的流动小摊上支起的草靶，以及上面那眼熟的一串串红果子。
清清记得那个，是舒墨姐姐送给她的。她一颗一颗，珍惜地吃了好几天。
陈辉回过神，“当然可以！这两天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他把清清放到地上，又牵起张丽的手，看见母女俩望着温泉时那满脸惊喜的神情，不由心底一软，“走，我们先去餐厅，一会儿吃完午饭再办入住，爸爸抢到了很漂亮的大房子，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泡温泉。”
身边，王姐等人也带着自己的家人走过，边走边热情介绍温泉的诸多设施，激起一片片惊叹。
众人偶尔视线相交，都是一笑。
他们现在终于不用因为抛下家人、独自享受这一切而感到愧疚了，一个个都做好了疯狂消费的准备。
好不容易带家人来一趟，当然得玩尽兴了再回去。
赵玉更是豪情万丈地表示，“今天中午我请客，你们千万别替我省钱啊。”
“这么豪爽？”赵玉的姐姐笑着用胳膊肘捅捅她，“最近收获不小嘛。”
“你不知道，在温泉泡汤和吃东西都有属性加成，打怪效率噌噌提高，我们小队这几天都杀了两头boss了。”赵玉压低声音，认真说道，
姐姐有些惊讶，但下一秒，眼底就闪过一抹欣慰。
“行！那我今天跟你混了。”
“来！！”
宋薇也领着爸妈往二楼餐厅走，路过一楼柜台时，指指玻璃柜里热着的包子，“等下吃完饭我带你们回房间休息一会儿，然后出来泡足汤，泡的时候再买点小吃，服务员会送过来。我们到时候一边看雪景一边吃，可美了。”
再也不用一家人珍惜地分一个肉包子了。
来了旅店，想吃多少就有多少，还都是热乎的。
“还有，妈你不是喜欢这儿的银耳雪梨羹吗？也来一碗。”宋薇叨叨个不停，“现在来回都方便了，我们以后常来。”
宋爸爸有点担心，“薇薇，这儿东西贵不贵啊？别给你增加负担。”
“贵什么呀，划算！”
宋薇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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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其他人不☆仙☆女☆整☆理☆同，张平和吴素兰在下了车后脸色就一直很难看。
对比周围人的欢天喜地，显得那么突兀，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瞅一眼。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来了温泉不高兴，反而吊着张脸的。
什么毛病？
吴素兰感受到那些探究的视线，深呼吸一口气，还是控制不住表情，“这温泉……怎么会是这样的？”
和他们想象的可太不一样了！
两人原本以为所谓温泉旅馆，就是哪名玩家意外在野外挖出了温泉水，于是围着它建了个小池子，再弄点小房间，就开始打上旅店的旗号圈钱了——可现在到了地方，吴素兰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里的环境甚至比镇上还要好了。
知道今天有一大拨新客人要来，舒墨早早就叮嘱墨白煮上了关东煮，此时第一锅刚煮好，咕噜噜地往外冒着浓香。吴素兰尽力说服自己不去看，口水却还是诚实地分泌了出来。
脸疼，肚子还饿。
但如果被儿子看见自己吃这里的东西，岂不是更丢脸了。
吴素兰心里不由升起对丈夫的埋怨：都怪他，当初说得那么坚定，一副大家都被温泉老板骗了、只有他猜到真相的样子，害得她也被洗脑了。现在儿子被气跑了，夫妻两个也被架上去，左右为难。
她又是尴尬又是难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如果在这里吵起来，才是真的让所有人看笑话。
张平从刚刚在车上被许瑞希怼完后就始终一言不发，脸上覆着一层阴翳。他猜到妻子心里在想什么，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远远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顿时瞳孔一缩。
“欢迎各位来到暖暖温泉，有预约的客人在大厅可以办理入住，旅店一楼柜台和外面的流动小摊有小吃售卖，每天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和下午五点，二楼餐厅会开放餐饮服务，现在正好是午餐时间，大家可以去看一看……”
听见刘燕的声音，吴素兰也僵住了。
她下意识往丈夫身后藏了藏，被张平拽住了，低声呵斥，“躲什么？她是服务员，你才是顾客，别一副在她面前抬不起头的样子。”
话音刚落，就听那边有人叫住刘燕，“刘姐。”
是蒋清。
她笑着和刘燕打过招呼，两人站着聊了两句，昊昊还牵着小伙伴跑去和刘燕问好。
为了和他们说话，原本面向另一侧的刘燕转过身，对着张平夫妇露出了大半张侧脸。
和过去那为生活所苦、充满疲惫的姿态不同，此时的刘燕看起来容光焕发，面带笑容，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吴素兰一愣，拉拉丈夫的袖子，“刘燕是不是白了？”
张平又沉默了，看一眼妻子，表情变得特别古怪。
蒋清几人着急去餐厅占位，寒暄几句就离开了，刘燕送走他们，又转头招呼其他顾客，于是一眼望见呆在原地的张平夫妻。
“张先生，吴女士，你们也过来了。”她怔了下，随即就笑着迎上来。
刘燕靠近，吴素兰这才发现，她的肤色还真的比过去白了一圈，脸上的纹路暗斑淡了不少，斑白干枯的头发都变得油亮有光泽了，怪不得远远望去像换了个人似的。
两人握手的时候，都有明显的肤色差了。
吴素兰迅速收回手，将手藏进袖子，然后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握手时的触感竟然那么光滑细腻——这才过去两天，刘燕手上做家务磨出的糙茧都快养没了！
她这是来打工的还是来享福的？！
张平也几乎快藏不住震惊。
他知道妻子向来注重保养，去野外都要戴上兜帽和自制的面罩防晒，比起其他玩家，肤质要好上不少。皮肤好，人就显年轻，吴素兰自己也十分引以为豪，平时在家就经常夸耀这点。可现在妻子和刘燕站在一起，竟然是吴素兰看起来要更沧桑一些。
他们好歹也是精英玩家，衣食住行不说皆是按照游戏内最高标准，好歹也远超那些普通玩家，怎么现在一个做服务生的看起来都比他们过得好了？
张平不敢相信，强行克制着，才堪堪维持住那张友善的假面。
刘燕没意识到夫妻二人翻涌的情绪，左右看看，“小亮呢？没跟你们一起来？”
张小亮就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担心父母又为难刘燕，硬着头皮过来了，“刘阿姨。”
他看看刘燕，诚实地说：“您和之前相比，看起来状态好多了。”
此话一出，张平夫妻二人的表情更糟糕了。
“是吗？”刘燕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我正想跟你说呢，旅店招聘的事情是真的，员工宿舍里面配了各种现代化家具，还有独立的淋浴间，24小时供应热水，餐厅还有免费的员工餐，不限量供应，条件可好了。”
“老板人也温柔，对员工特别照顾，干得好的话，之后还有加薪。”
“如果下次再有招聘，小亮你试着投投吧。”
刘燕的想法很单纯。她已经做好长期在温泉打工的准备，那就不需要再像之前一样在张平夫妻面前摆出低姿态，只需要当做普通客人正常相处就好。
他们之前说的话，刘燕可还记在心里呢。
但对于张小亮，她是真的觉得有些可惜。
遇见这么一对父母，实在是令人窒息。刘燕总觉得张小亮一连写了两份简历，拼命争取这个机会，就是为了从父母身边逃开。
所以她也想力所能及地帮一些忙，哪怕只是跟他说说温泉的情况，给他一些继续努力的希望也好。
张平和吴素兰肯定不愿意从她口中听见温泉的好话，但如今的刘燕并不怎么在意这两人的感受——在温泉的这份工作给了她底气，让她终于能挺起腰杆面对这两人。
果然，刘燕每说一句旅店员工的福利待遇，夫妻二人的脸色就差一分，等最后一句话抛出来，吴素兰用力拽了下张平的袖子。
张平也沉不住气了，“刘姐，你说这话……”
“我知道了。”这次，张小亮果断打断了父亲，“刘阿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微微躬身，真诚地道了谢。
刘燕摆摆手。该说的都说过了，她也就接着忙工作去了。
等她走后，张小亮看一眼父母，也跟着离开了。
他还想去多了解了解温泉的环境。
于是最后，只剩下夫妻二人黑着脸站在门口。
“现代化家具？24小时热水？不限量供应的免费员工餐？”
吴素兰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
她本能地拒绝相信，可看着面前这座建筑气派的外观，心底又有些发虚。
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刘燕说的，可能是真的。
看看暖暖温泉一房难求的盛况，和他们一样地位的精英玩家要靠排号才能住上旅店设施高级的房间，抢到餐厅的位置，可这些，刘燕作为员工竟然都能轻易享受到。
这才过去几天，那个曾经带给他们无数优越感的保洁阿姨刘燕，就已经过上了他们难以想象的好日子。
而这仅仅是因为，她成为了这家温泉的员工。
……吴素兰仰起头，看着入口处悬挂的木质招牌上印刻着的“暖暖温泉”那四个圆润可爱的字体，忽然感到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