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分茶店红火
大名府这样的气候环境, 注定人们饮食喜爱能迅速补充能量的食物。
尤其冬日里各种糖油果子都很畅销。
黄樱记得后世有统计,国内最能吃糖的地区是西藏。这是环境决定的。
她的各色糕饼比想象中更要卖得好。
凑热闹来的人群见恁多人争抢着买,高低买了便宜的来尝。
这一尝, 便惊为天人。
再二再三、大包小包来买。
尤其这铺子临着留守司衙门,旁边都是富人区, 那些官员买了回去,衙门里一交流,引来更多客流。
店里原先备好的面团便不够了。
再说分茶店。
黄樱将大名府吃了个遍,这里饮食主类还是面、饼、羊肉、猪肉, 夹杂以粟米、杂粮之类。
只是比起东京城花样百出, 这里菜色更粗犷豪放些。
分茶店里她新推出了各色米粉、拌粉,加以各色浇头。
还有黄焖鸡锅子、部队锅。
黄樱给两家店里分别做了一百个免费名额。
免费品尝的噱头一打出去, 这几日好些人来门上问。
梁曦笑着打发了一群又一群人,“免费的牌子前几日发完了, 但折价的牌子还有。”
她拿出写着捌、柒、陆、伍的小牌子, 笑道, “凭这个, 店里头饮食可以价格的捌、柒、陆、伍成吃到, 只开业头三日能用, 牌子发完便没有啦!”
他们店里也不是一开始就吸引客人, 而是通过这种营销, 吸引了一大批人。
糕饼铺子里气味香甜, 分茶店里也不遑多让。
门口支着个风炉子,一大锅羊肉汤热气腾腾。
拿着免费小牌子的人涌进来, 黄樱带着两个娘子,指着墙上牌子,笑道, “客官请看吃甚,蒸、煮、炸、炖,汤、拌、焖、烫,酸、甜、咸、鲜,本店应有尽有。”
她长相清秀,笑得和气,一连串听也没听过的做法从嘴里说出来,真教人觉得这店有几分本事。
免费的牌子可以吃新上的粉面之类。
大家三五人坐一桌,其中有个娘子,是那一日面试没面上的,姓李,带着两个小丫头,局促地进来。
那小丫头应当是双胞胎,长得很像,三岁左右,还是小萝卜头儿,乖乖巧巧跟着。
李娘子怕带着小孩子,教人赶出去,仰头瞧着墙上吃食,见黄樱过来,忙道,“我一个人吃不完,我们娘仨吃一份就好。”
黄樱点头,笑道,“好,我替你拿三个碗,你可以分给小孩。”
妇人迟迟无法下定决心,后头灶房里传来大火翻炒的声音,香味儿飘了过来,旁边桌上三个男子,已经上了粉,稀里哗啦吃起来。
那海碗比脸还大,浇头满满的,一半还是肉!
汉子吃了一口,喝,他脸色涨红,“好好吃!这甚麽粉,不愧是东京人欢喜吃的,也忒好吃了些!”
这一碗卖二十文钱,碗恁大,足够一个汉子吃饱,他还是头一回吃呢,多少大名府的人都没吃过,他不禁有些得意,高兴起来。
他下定决心,以后领了工钱,就来这里打牙祭。
黄樱见状,笑道,“好吃常来!”
她又看桌上的李娘子,她看看旁人吃的,又跟两个小娃娃仰头,一起瞧墙上,最后看着画里头份量最多的那个,“我要一碗那个。”
黄樱一瞧,笑道,“这是笋丁肉沫汤粉,我这便教灶房做。”
米粉的汤是用鸡、鱼、羊加上骨头、香料一起炖的,滋味鲜美,汤米粉有筷子宽,煮熟了捞进汤里头,浇上一勺刚出锅的笋丁肉沫,再添几根绿莹莹的荠菜,快手又简单。
她端出去,还带着两个小碗。
那娘仨齐齐回头,眼睛直勾勾盯着黄樱,跟某种小动物似的。
黄樱替她放下,每桌还送一碟腌萝卜,这是黄家分茶的招牌,脆脆的,辣辣的,多少人专为这一碟萝卜来。
两个小丫头趴在桌上,吸了吸小鼻子,“娘,好香。”
李娘子忙用小碗分了些,给小丫头吃。
小孩捧着碗,消瘦的脸上满是迫不及待,舔了舔,烫得吸了口气,“好香,好烫!”
她们狼吞虎咽吃起来,小脸红彤彤的。
李娘子咽了口口水,肚子叫了一声,她咬牙,拿起筷子,将那厚厚的浇头拌了拌,发现果真是笋和猪肉丁,还有其他认不出来的各色配菜,颜色也好看,有红的有绿的。
她捞了一筷子,吃到嘴里,当即愣住了。
她不知道多久没吃过这样一碗饭,不由心酸,眼眶红了,忙低着头咀嚼。
那浇头油浸浸的,笋脆脆的,猪肉一丝儿不腥,煸得焦香,米粉软软的,又有韧劲儿,带着米的清甜。
还有那汤!
她喝了一口,说不出来的香。
她忙给两个小娃娃一人盛了一碗,小孩吃得嘴上一圈油。
她吃了几口,便给小孩子盛,小孩见碗里不多,乖乖放下筷子,挺着肚皮,稚声稚气道,“娘,好饱哦。”
李娘子红了眼睛,又将汤分些给她们,自个儿才将碗底吃干净了。
带着小孩走出去,她回头瞧了一眼这里,那一碗粉还有小娘子给的糕饼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她心底暗暗下决心,下回店里若是招人,她定要想法子通过小娘子考核。
却说那孙员外,听说糕饼卖完了,这才提留着鸟笼子,背着一只手出门来,打眼往那黄家店铺里一瞧,糕饼铺子里坐满了人,还有好些趴在柜台上吵吵嚷嚷。
他假装不经意路过,听见嚷嚷的都是没买到的。
“我家郎君说了,不论多少钱,那糕饼今儿非买到不可!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柜台后面,小娘子不停地解释,“非店里不肯做,而是做糕饼的醍醐用完了,才在做,劳您明儿再来,早些来,定能买到的,实在不成,奴给您留着,您看可好?”
他眯了眯眼睛,认出那小厮正是留守大人府上的。不由幸灾乐祸起来。
梁曦也不慌,小娘子教过他们的,不论怎么样,也不能急。所以她端着笑脸,和声和气地解释。
她这样反而让人发不出火来。
店里头一日开业,考虑到大名府人口,本来已估算过了,按着东京城铺子销量的一半来做。
谁承想买完以后回头来买的恁多,不光自个儿来,一拖便是十来人。
人人买一堆,架子上的糕饼肉眼可见不够了。
后头又将备好的面团都做完,也还是不够。
店里人手才磨合不久,实在做不出来了。
见状,黄樱笑道,“糕饼今儿是买不到了,大家也可以瞧瞧隔壁分茶店里,各位有所不知,东京城里那位林翰林,每日都要吃我家分茶店的炸酱面呢!”
有学子惊讶道,“可是知贡举的林翰林?”
黄樱忙道,“正是,正是,林翰林不光欢喜炸酱面,连其他的菜也都极爱的,每日都打发人买回去。”
她还笑道,“不光是林翰林,还有各个衙门的长官,没少吃呢。”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往隔壁挤。
梁曦抹了把汗,笑道,“还是娘子有法子。”
方才那权宦家里的小厮耀武扬威,话里话外非要吃到不可,她说得嘴皮子都干了。真怕闹起来。
黄樱笑道,“曦姐儿方才也做得很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梁曦不由有些高兴。
黄樱忙去隔壁分茶店帮忙了。
她穿着店里服务人员统一的服装,——葱绿袄,青布褙子、白虔布裙儿。
才系上青色手巾,瞧见一个提鸟的员外挺着肚子进来。
孙员外见糕饼铺果真生意红火,不由想要一探究竟。
黄樱笑着迎上去,店里头只剩一张空桌了,孙员外有些不满,但瞧了一圈儿,只有这一处位子。
他只得坐下,将鸟儿也放到桌上。
黄樱笑着向他介绍两边墙上和柜台前头挂着的菜牌子,“店里今儿的特色是各色粉,炒的、汤的、拌的都有,看您的喜好!”
“还有道黄焖鸡和团圆锅子,都是热气腾腾的。还有拔丝芋头,甜口的,除此之外,还有数十道东京城里广受欢迎的菜色,您瞧一瞧呢!”
别说,孙员外发现这些他竟一样儿也没吃过。
怎可能!
他有些坐不住了,怀疑起府上新招的那个开封来的厨娘。
不会又被厨娘骗了罢?
要不然,怎地这些开封府菜,她一道也没提过?
甚麽粉,他瞥了一眼其他桌上,当真没见过。
黄樱见他瞧,笑道,“这粉是本店自个儿做的,用的粳米和水,只此一家,旁的地方都吃不到。”
“不过员外倒可以试试黄焖鸡,用了好些秘制酱料呢!”
孙员外本来是瞧热闹的,这小娘子嘴皮子也忒利索,说话又好听,笑起来又和气,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稀里糊涂,“那酸菜肉丝汤粉、黄焖鸡、拔丝芋头,都来一份。”
点完,想起来上一回招厨娘,也是这般稀里糊涂点了头。他一个激灵,才想起是来看笑话的。
他伸了伸胖乎乎的手,“哎——”
那小娘子已经往后头去了。
一个人笑着站到他旁边,看了看桌上的鸟,又看看他。
孙员外瞪他。
“员外可否将鸟放到地上,店里没位子,某坐在此处可否?”
“不可。”孙员外摸摸鸟,没好气道,“你怎地不坐地上,这可是我祖宗。”
那人目瞪口呆,看看鸟,又看看人,忙不迭走了。
没过一会子,黄樱端着他点的几样儿来。
孙员外确实有些饿了。
黄樱笑着放下,“您点的几样儿,拔丝芋头,黄焖鸡,酸菜肉丝粉嘞!”
孙员外一本正经地坐着,“嗯。”
待人被喊走,他才嗅了嗅,发现果真是香的。
还不是一般的滋味儿好。
他家里头几代经商,最不差钱,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一闻便知这菜色不简单。
他先尝了一口那粉里的汤。
入口便是鲜味儿,他细细品了下,比起自家府上用鸽子、鹌鹑、羊肉吊的汤也丝毫不逊色。
再是酸、辣,他吸溜了一口口水,一下子出了汗,忙夹了一筷子粉裹着酸菜和肉丝。
吃下去,肉丝极嫩,竟一点儿也不腥!
酸菜爽口,后劲儿足,米粉爽滑弹牙,哎唷,一口下去身上立马热起来了。
他后知后觉发现这辣后劲儿足,辣得他忙看向那盘甜口的拔丝芋头。
模样儿奇怪,芋头切成条儿,上头有些丝儿,他夹起一筷子,喝,那丝儿一下子拉出老长,怎麽都不断。
他站起来甩了甩,这才咬了一口 “嘶”,好烫!
好甜!
好脆!
芋头外层炸得焦酥,裹了一层甜甜的外皮,是脆的,里头又糯又软!他连吃好几块儿,旁边人见他站起来拉丝,都好奇地瞧。
这拔丝芋头倒是菜如其名,很是贴切。
他一口接一口,半盘下去了。
不由看向那黄焖鸡。砂锅子盖着盖儿,一揭开,喝,也有一股辣味儿,夹杂着鸡肉的香。
他尝了一口,好嫩!鸡肉入口即化,软嫩脱骨,汁水又辣又香,浸透到骨头上了,吃完肉,恨不能将骨头也嗦一嗦,索性舀了一勺汁子直接尝,辣得他忙吸溜舌头,又吃拔丝芋头解辣。
黄樱再过来,便见他呆呆地坐着,桌上碗里,砂锅里,盘子里,都已经空了。
那鸟细细地叫了两声。
“回去便将厨娘打发了。”那人神神叨叨的。
黄樱失笑,得,又是一个吃上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