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开酥碱水条
谢宅。
一家子又说了些话, 谢老夫人问大哥儿谢暄,“你媳妇身子如何了?怎麽总病着?打发人到翰林医官院请梁副使来瞧瞧罢,他最擅妇人疾病的, 转眼都开春了,冬日里就没好过, 这怎行?”
谢暄忙起身应了,“正打算着。年前请的马行街上擅妇人之症的郭太丞,开了药吃了,好了几日, 也能吃能下地了, 这几日天气冷,才又不好的。”
原来这谢大郎在大理寺任少卿, 去岁才成亲,娶的是宗室汉王家里的一个孤女, 名唤赵昭婉的。婚事是官家赐的, 只是这郡主自打嫁了进来, 便没几日是不病的。
老夫人都想不起人是什么样儿, 只有个弱柳扶风的印象。
“哎, 可怜见的。”她叹气。
“老夫人也不必忧心, 前儿我去瞧了一眼大嫂, 比年前好多了呢!那等子身子弱的, 冬日里都难熬, 待天儿暖了,自然便好了。”谢敏笑道。
“敏姐儿说的是。”谢大娘子也笑, “老夫人就等着抱曾孙罢。”
众人都笑起来,谢暄是个性子冷的,只默不吭声。
谢相公却想起一事来, 对老夫人道,“暻哥儿的婚事如今且不提——”
众人都是一顿。
谢暄看向父亲,眉眼深邃。
谢大娘子掐了他一把。
谢相公道,“晦哥儿的婚事,自打前两年芸姐儿去了,也就作罢了,为着陈家着想,耽搁下来,如今也该相看了罢?”
谢老夫人仿佛没听见他说暻哥儿的话,道,“你这么说,自然是有了打算。”
谢相公忙站起来,“晦哥儿在荣庆堂养大,他的婚事,自然要娘做主的,儿子不敢擅作主张。”
“是谁向你打听了?”老夫人问。
“前两日在都堂,王大人问起来,似有此意。”
谢大娘子想了想,“王家如今只有九娘年龄正相配,那孩子我见过,乖巧伶俐,是个好孩子。”
谢晦垂眸,脑海里闪过另一个人来。
他抿唇,摸了摸小雀儿。
“不急。”老夫人揉了揉额头,“晦哥儿的婚事,我且要慢慢看。春闱你们不让他下场,再等上三年也无妨。”
谢相公欲言又止,瞧见谢晦手中小雀儿便恼火,又不能发作,只得再三忍耐。
谢老夫人感到有些精神不济,教人来按头。
谢大娘子忙笑道,“赵四儿家新猎了两只鹿来,正好明儿晦哥儿旬休,我教厨房上整治一桌席面来,借着这个由头,明儿再邀老夫人聚,难得家里人都在,热热闹闹的。今儿便不讨老夫人的饭吃了。”
谢敏捂着嘴笑,“娘是想躲懒呢!”
谢大娘子啐她,“好你个小妮子,惯得你没大没小,打趣起我来了。”
老夫人也笑得,“我瞧着也是,打量着该伺候我吃饭,便急着走了,不是躲懒是甚?”
“哎呦!”谢大娘子笑,“老夫人这般不舍得,那我可就不走了。”
她朝丫鬟笑道,“告诉云芝将我的衣裳被褥都拿来,今晚也在这里伺候老夫人,我住下了。”
她身边大丫鬟云霞也笑着作势就要去传话,“哎!”
“回来!”老夫人笑得不行了,“了不得,瞧上我的床了,快让她走!”
满屋子丫鬟婆子笑得前俯后仰。
谢敏笑得捂着肚子,眼泪都出来了,“哎呦!”
众人都瞧出来老夫人累了,便也都告辞了。
一时间众人都走了,谢昀鬼鬼祟祟拿出个包裹来。
李妈妈笑道,“四郎这是作甚?偷偷摸摸的。”
谢昀笑嘻嘻地将油纸包打开,“这可是我专门孝敬老夫人的。自个儿都没舍得吃。”
“哎呦!难为四郎嘴下留‘饼’了。”丫鬟打趣道。
“我瞧瞧,甚麽好东西,巴巴的送来,还不教人瞧见。”老夫人笑。
谢昀忙递过去。
老太太将那鸡子糕拿在手里,闻了一闻,“好生精细物儿,连我也不曾见过。”
“祖母见过的。”谢晦笑道,“孙儿也有一物。”
说着将那桃酥饼交给李妈妈。
老太太笑着道,“你又拿的甚麽?”
李妈妈叫人从格子上盘儿托里拿了青花盘,将那桃酥饼和鸡子糕摆了两盘,放到桌上。
“哎呦光是闻着便很香甜。”李妈妈笑道。
“祖母快尝尝!”
老太太先拿了个桃酥饼,手轻轻拿起,一摸竟都掉渣,好生酥脆。
吃到嘴里,真真香气扑鼻,一抿便化开了。
她笑道,“这真是奇了。”
又尝了鸡子糕,“这与咱们家鸡子糕瞧着像,吃起来竟要香出十倍去。”
“祖母你猜这是谁做的!”谢昀兴奋道。
老太太打量了他一眼,“不会是黄小娘子罢?”
“正是她!”谢昀眼睛亮晶晶的,掰着指头数黄家摊子上有多少饮食,“样样儿都好吃!”
老太太想起那个浑身带着灵气的小丫头子,“那般伶俐,连我见了也喜欢,还这样能干,真真儿难得,可惜生在那样苦人家。”
谢晦将小雀儿放到桌上,给它鸡子糕吃。
老太太瞧着,笑道,“这定不是晦哥儿自个儿养的,怕是掉在你眼前的罢?”
谢晦笑,“撞在窗户上的。”
“我就知道。”老太太对李妈妈等人道,“晦哥儿打小稳重乖巧,那狮猫儿也是夜市里救的。他们心偏得没边儿,我养大的孩子甚麽样儿,我能不知道的?”
谢昀不依了,噘嘴,“我还没说祖母偏心呢!先前说我养公鸡、养兔子、养狐狸,原来都记着仇呢。”
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哎呦我的小祖宗,老夫人开玩笑的也能当真?”
李妈妈说灶房做了一盘羊签送到他院里去了,喜得谢昀屁股下扎了针似的,忙告辞去吃羊签。
谢晦上前替祖母按头。
老太太拍拍他的手,“你娘这些年也不好过,她有时心偏了些,这人很难一碗水端平,你别往心里去。”
“孙儿知道。”谢晦平静道。
“你的院子里已经派人收拾好了,晚上不许再看书的,好生松快一日,回太学再读书不迟。你院里没个人,那些小丫头们没人管的,都野了。我把身边的金萝给你了,她最是稳重知进退的一个人,也识得几个字,日后便由她在你的院子里伺候着。”
“将我那一箱赐的椽烛拿来,给晦哥儿看书用罢。”
“哎。”
谢晦抿唇,祖母却已经闭上眼睛,“二哥儿性子乖戾,将你身边的慎言要走,此事你娘做得不对。但做儿子的,也只能敬让着,日后待你有了妻、有了子,便知道为人父、为人母也是千难万难了。慎言虽不顶事,却也是你在意的人,祖母旁的帮不了你,金萝伺候了我一场,她在你院里,我是最放心的。你且去罢,我也乏了。”
谢晦低头,声音恭敬,“祖母好生歇着,孙儿明日再来请安。”
见人出去了,李妈妈轻轻替老夫人按着头,迟疑道,“这金萝——三郎瞧着对此并不在意。”
“他也到了知事的时候。金萝自个儿也愿意去。我老了,管不了他们年轻人的事儿,随他们去。”
……
谢晦出得院子,天已是黑了。
他贴身的四个小厮都在二门上候着。
两个婆子在前头提着大灯笼,园子里黑影幢幢的。
小雀儿在他手心扑腾,他轻轻摸了摸。
“三郎君回来啦!”
院里小丫头子坐在门槛上斗草簪花,瞧见两个大灯笼,忙站起来迎上前。
金萝忙捋了捋头发,走出门来迎着。
只见她一身藕荷色对襟窄袖短褙子,豆绿狮子戏球百褶裙,双蟠髻,一双眼睛温和带笑,道了万福,“三郎君。”
谢晦颔首,径直走进屋里。
黑漆花腿大方桌上已摆了饭菜,小於菟正窝在一个绣墩上玩个棉花团子。
谢晦坐下,小於菟警惕抬头,眼神一松,随即瞧见他手中小雀,浑身长毛都炸了起来,“喵呜!”
一个猛扑便跳了来,直朝那小雀抓来。
吓得小雀挥舞翅膀“啾”“啾”“啾”尖叫不停。
谢晦一把捏住小於菟颈子,将它摁在原地,道,“找个鸟笼来。”
“哎!”小丫头忙去了。
待找了来,谢晦将小雀放进去,挂在窗前,小於菟便在底下发出威胁的哈气声,盘旋不去。
小雀从一开始惊慌失措,到后来挑衅起来,将笼子里的水打翻,直淋了小於菟一身。
“你们也歇着去罢,明儿再来候着便是。”金萝站在台矶上,对几个小厮道。
“哎!”几个人忙挤眉弄眼地跑了。这金萝一直在老夫人跟前伺候,是老夫人跟前第一得用的人儿。他们郎君小的时候还住在荣庆堂,金萝一直伺候的呢。
金萝忙进去替谢晦布菜。
她笑道,“这道紫苏鱼和金丝肚羹是老夫人早先命灶房做上的,三郎君最喜吃的。”
谢晦道,“你们也下去吃罢,我这里不用人伺候着。”
金萝一愣,“哎。”
便带着人下去了。
到了洗漱的时候,小丫头们将热水倒好,谢晦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本经书在看。
外头树影婆娑,香炉里袅袅升起迦南,椽烛烧的那一簇火苗儿摇摇晃晃的,衬得窗前人影越发明月般遥不可及。
金萝倚着格子,看得呆了。
夜深了,谢晦捏了捏眉头,将书放回架子上,走到里间去洗漱。
金萝忙道,“奴伺候郎君洗漱。”
谢晦脚下一顿,回头看向她。
金萝瞧见他宁静的眼神,才意识到,三郎君进门这般久,才瞧见她这个人。
她脸色霎时便有些白。
“金萝姐姐。”谢晦平静道,“我不喜旁人伺候,祖母信任你,我这院里便交给你打理。若是将来姐姐嫁人,我会好生随一份礼。”
他说完便进去了。
里头传来水渍声。
金萝怔住了,她呆呆站着,半晌,才出去,将门关上了。
小丫头们探头探脑地,“姐姐,郎君也不要你伺候么?”
金萝调整好面上表情,笑道,“小蹄子们,胡思乱想些甚麽,咱们都是伺候人的,主子说甚麽便做甚麽,郎君不喜人近身伺候,日后咱们都忌讳着些。”
……
翌日。
黄樱早早起来烤肉桂卷,赶着早市到摊子上售卖。
杨娘子和杨二郎也一早来了。
人手够使了,她便没有叫两个小娃娃起来。
每日跟着他们起,也太辛苦了些。
谁知出门子时允哥儿非要跟了来。
黄樱便牵着他,“走罢。”
杨二郎拉车,爹在后头推,杨娘子也帮忙,倒显得她没地儿使力气了。
她便挑着担儿四处打量着,孙家油饼店里的香味儿满街都是,她吸了吸鼻子,咬了一口手里热乎乎的肉桂卷,真好吃呐。
她在核桃外还加了榛子,一口咬下去,满嘴的糖油混合物香味儿,热量满满,肚子里暖呼呼的。
前头一间宅门打开,一官员穿宋朝公务员制服——绯色圆领袍、直角硬襥头、革带、乌皮靴上了轿。
黄樱悄摸摸打量了两眼,服绯袍,起码是个六品官呐。
允哥儿瞧得忘了走路,黄樱拍了一把,小家伙猛地回过神,脚下趔趄。
黄樱提着领子将小孩儿放好,笑道,“允哥儿日后也读书考科举可好?”
小家伙稚声稚气的,“允哥儿当大官,让大姐儿、大哥儿、二姐儿、宁姐儿和爹娘享福。”
“好啊,二姐儿等着。”黄樱忍不住掐了掐小家伙的脸。
可真软呐。
允哥儿趁她抬手,偷偷揉了揉脸。
二姐儿做饭好吃了,却添了爱掐脸的习惯。
他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
小家伙今儿穿的新棉袄,青布的呢,“真暖和。”
小娃娃喜滋滋的,不时透过领口去瞧里头的竹子。
早上黄樱给他穿上,他非要在外头套件旧衣裳。
黄樱失笑。
路上行人多戴风棱帽,坐轿的、骑马的、骑驴子的都有。
允哥儿指着远处,“五岳观!”
黄樱抬头瞧了一眼。
到了南街,市井已开,食肆酒店都点了灯烛沽卖,小摊挤挤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
黄樱打了个哈欠,呼出一口白气儿。
她手脚麻利地开始摆东西。
今儿他们东西极多,足有平日里的三倍!
爹又添了两张桌儿,王娘子将她的地儿都让了一块出来。
黄樱很是不好意思,王娘子笑,“这有甚,我这辣菜又不占地儿,你不用,也叫旁边那家子占去了,我还愿意给你用着。”
黄樱请她吃今儿第一碗馉饳儿。
王娘子笑得美滋滋的,“自打吃了你家的,再吃不下旁人做的了。”
允哥儿也在一旁拿个勺儿吃得脸色红彤彤的。
这热汤馉饳儿真适合寒冷的早上来一碗。
吃完浑身都热乎乎的。
陆陆续续都是熟人来买,馉饳儿锅子里热气腾腾,一会儿便坐满了等着吃的人。
杨二郎烧火,炉膛里火“轰隆隆”的,笼屉里白气蒸腾,香味儿飘出三里地。
今儿黄樱来卖面包桃酥,杨娘子卖蒸屉里的并煎月牙儿包子。
她刚摆开篮儿,正瞧见一个眼熟的老头儿。
荀博士近日每路过黄家摊子,都望见青布招子上那个大口吃饼的豁牙小娃娃,每每要过来,偏都瞧见眼熟的学生,只得按捺住了。
昨儿睡前,他特特叫娘子早些喊他。
“好容易旬休,不睡觉,作甚去?”
“你甭管,我自有道理。”
他一早赶着寒风来,呼哧呼哧喘气,忙向桌上瞧去,不禁呆住,每一样儿都不曾见过。
黄樱忙笑道,“老人家,您要买甚?”
荀博士认得鸡子糕,但瞧着比那日吃的更金黄些。
他捋了捋胡子,气喘吁吁的,“这都是甚?老夫怎不曾见过?”
视线不由往那些切出来供试吃的碗里瞧,面子上又放不下去,便板着脸,将个胡子吹得乱飞。
黄樱笑着给他递了一块儿可颂,“这是今儿新上的油酥角,您尝尝呢!好吃再买!”
荀博士清了清嗓子,矜持地接过竹签子,“油酥?岂不很硬?老夫牙口不好。”
岂止是牙口不好,黄樱瞧见老人嘴里就没剩几颗牙。
她笑道,“这油酥角与旁的糕饼不同,您吃吃看呢。”
荀博士瞧了眼,那甚麽油酥角,瞧着金灿灿,黄澄澄的,闻起来一股好香的味儿。
酥饼他也不是没吃过,刚出炉还好些,稍冷些便硬得很,那酥皮能割破他牙膛。自此他再是不肯吃这玩意儿。
但黄家这个瞧着显然不同。
那股味儿太香了些,他心里蠢蠢欲动,忍不住吸了一口气,放进嘴里。
他轻轻抿着,竟不是硬的,反而软,极为古怪,竟是未曾见过的。好生香甜!
他咽了口口水,咕嘟一下便咽进了肚子里。
甚至没有仔细尝一尝,顿时有些急了,“这怎卖?”
可颂的成本一个在6文钱左右,黄樱一个卖10文钱;开酥碱水条一个成本8文钱,她卖16文钱一个。
“油酥角十文钱一个呢。”
“给我捡一个来!”
“好嘞!”
黄樱麻利地包了给他。
荀博士拿到手里,先是捏了捏,好生松软。惊奇道,“老夫这般大年纪,竟不曾见过此物!”
寻常炊饼、馒头,哪个不是瓷实的,这油酥角外头酥得掉渣,里头却蓬松柔软。
他忙抿了一口,酥皮一碰便碎了,里头又松软的,那股香气让人欲罢不能,又甜得那般有滋有味儿,他吃完都呆住了。
“再给我捡五个来!”
他想得很好,自个儿再吃一个,老伴、儿子、儿媳、孙女儿一人一个。
但吃完一个,他忍不住又吃了一个。
这小小吃食,怎就停不下来了。
最后手中只剩下两个,他脸色有些难看,想起最初只是想买鸡子糕,怎麽试吃了免费的反倒买了旁的了。
不由有些懊悔,忙问鸡子糕,“这怎卖?怎跟先前不一样?”
“这是鸡子糕,二十文钱一个。之前是蒸的,如今是烤的,滋味儿比先前还好呢!”黄樱笑,这老头儿也很可爱。
她忙递了一块儿试吃过去,“您尝尝!”
荀博士狐疑地瞧她一眼,接过来,放进嘴里。
他一抿,好浓郁香味儿。
与那油酥角完全不同,却一样教人忍不住想叹息。怎能如此好吃?
比先前王六郎给他那包还好吃十倍!
他立刻掏钱,发现兜里只剩四十文钱,顿时脸色难看。
出门时候荀娘子笑着问他,“巴巴的跑去买,一百文钱不够罢?再拿一百文呢。”
他挡回去了,“足够了,钱多得不够使呢!”
“行行行,我多管闲事,依你。”
荀博士冷哼。那些吃食,都不顶饱的,他才不会在这上头多花钱。
黄樱瞧他拿出四十文钱来,笑着替他捡了两个鸡子糕:“您拿好嘞!”
“您再尝尝这个蜂蜜炉饼呢?还有这个肉桂卷,都是极松软香甜的!”
荀博士咽了口口水,忍不住厚着老脸尝了。
尝完,他清了清嗓子,“这要卖到甚麽时候去?”
“估摸着天一亮就卖完啦!”
荀博士:“哦。”
他瞥了一眼那满满当当的篮儿,心下失望,捏着两个油纸包,扭头走了,走出去一段路,还回头瞧。
怎就没拿那一百文呐!
唉!悔得肠子都青了。
……
“乔牛车儿,你不是说这街上有甚麽黄家馒头,都走到了头,怎也没听见叫卖?”牛大郎嘲笑。
乔牛车儿牵着牛鼻环,四处张望着。
市井杂卖,吟唱百端,偏听不见那小娘子的声音。
他有些失望,“许是到别处去卖了。”
“嗤,说甚麽神仙吃的香甜馒头,我看是唬人罢!”牛大郎笑眯眯凑近,“乔牛车儿,你救了东家的小郎君,得了那许多的赏,该请我吃酒罢?往日里我可没少照顾你,若不是我漏些活儿给你,你能养活你娘?”
乔牛车儿脸色涨红,“我,我没得赏!”
“我都瞧见了,你不会想独吞罢?”
“我说没有便是没有。不,不信你搜!”
牛大郎狐疑,“当真?”
“我不说谎。”
牛大郎顿时怀疑自个看错了,但又不信,果真将他袖里、腰间都搜了一遍,竟当真一文钱都没有。
他气煞了,将牛鼻环一扔,“臊你娘的!”
竟是直接扭头走了,连车上酒都不顾。
乔牛车儿已是习惯了。
这牛大郎来车行早些,又与管事有些沾亲带故。但凡远些、路不好走、天气不好的活计,他都推给旁人。
乔牛车儿闷不吭声,大都落在他头上。
他摸摸老牛,抿唇,继续牵着牛往前。
今儿要去太学南街送酒呢。
天还漆黑着,南街上店肆林立,小摊云集,极为热闹。
孙家胡饼店敲打桌案的声音“哐当——”“哐当——”
曹婆婆肉饼店飘来极香的羊肉味儿。
“黄糕糜咧——”
“ 煎点汤茶药——”
“洗面水嘞——”
……
他不由停下,耳朵竖起,四处张望,在一众声音中,竟似听见了一道脆生生的声音。
他念念不忘那日没吃到的馒头,走在街上老是听见那小娘子的唱卖,都有些恍惚了。
蓦地,他眼睛猛睁大了。
只见前头街边,有个小摊子,青布幌子正被风吹得上下翻飞,桌上挤挤攘攘坐满了人,个个吃得满头大汗。
那穿皂袄,腰系青花手巾的小娘子,正笑盈盈地捡吃食,她手脚麻利,一手接钱,一手快速地拿起油纸搓开,将些叫不上名儿的吃食装起来,笑着递过去。
香味儿从那摊子上飘来,他深吸一口气,不由露出个笑,忙往过去走。
“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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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彩虹屁]
谢家关系:
谢老夫人
谢相公-谢绶,户部尚书
谢大娘子,吴姝,继夫人
谢大郎,谢暄,前妻生,妻-汉王孤女,赵昭婉
谢二郎,谢暻,前妻生,闹出家
谢三郎,谢晦,吴姝生,太学生
谢四郎,谢昀,吴姝生,国子学学生
谢元娘,谢敏,杨小娘生,难产去世。
谢二娘,谢晴,王小娘生